第35章
比試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八, 距離此時還剩不到十日。
這一場少年郎們的賭氣之戰在有心人的宣揚之下, 頓時成了勳貴與世家兩個圈子裡爭相熱議的事情。
學堂裡的氣氛也眼見著變了味, 不少耳聞此事的王孫公子不敢到小霸王面前去討嫌,就奔著蘇家兩兄弟去了。
誰不知道蘇家兩兄弟一貫是小霸王的跟班, 雍樂侯幹的那些倒黴事其中少不得這倆的身影, 要不是有睿王妃護著, 找這倆兄弟麻煩的人可也不在少數。
來打聽的人一撥又一撥,蘇昱瑾應付得都煩了, 偏生那些人好似秉承了家中長輩的真傳, 說起話來絕不讓你一聽就明白, 而是要轉上七八九十個彎等你猜他在問什麼。
便是蘇昱瑾這個一刻不說話就覺得渾身不舒服的話癆也受不住了, 在打發了又一個來探聽消息的同窗以後,蘇小郎君他趁著夫子還沒來, 竄上了講壇, 高聲道:「下月初八,西郊馬球場, 想來的都可以來!」
聲音嘈雜的課室被這一嗓子吼得鴉雀無聲,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湧過來,蘇昱瑾卻渾不在意,厚著臉皮一笑, 快活地走了下來。
還別說, 這一著的效果著實顯著,自這一句以後,接下來的日子倒真沒再有人來攔他說話了。
蘇家兄弟脫離了苦海, 小霸王卻沒有。
有人懼他,自然也有不懼的。嘉善顯然就是不介意他那累累惡行的翹楚了。
這天一大早,小霸王才踏進學堂大門,就看見迎面走來,確切地說是等著他的嘉善。
「二郎,我聽說六月初八你們要跟世家的那些人比試馬球……」她一臉的擔憂,欲言又止。
小霸王這會兒正在頭疼等一會兒怎麼應付嬌娘要檢查他的功課,沒法子,他昨晚練完馬球回去倒頭就睡了,完全忘記了他還有沒做完的功課這回事。
現下見了嘉善這般做派,心下不耐,也是眉頭一皺,不甚愉快地回她:「關你何事?」
嘉善面色一頓,不過她早就習慣了他的壞脾氣,也不放在心上,只顧著說:「二郎你別衝動,眼下滿長安的人都盯著你呢,你這場比試不論是輸是贏都不好,外頭……」
小霸王最是煩她這一副什麼都是為他打算的模樣,明明兩人也就那麼一丁點兒沾親帶故的關係,她卻好似比他母妃還關心他,要知道睿王妃對他都不至於這麼事事照顧。再說與他有親戚的滿長安算下來也是不少了,真的不稀罕。
向來不服管的小霸王哪裡受得了她這種噓寒問暖的方式,所以一貫地對她沒什麼好氣兒,只是他一向懶得對小娘子動手這才隻無視她罷了。
誰知他這樣反倒讓她得寸進尺了起來,小霸王的不悅頓時就到了要爆發的那個點,聲音徹底冷了下來:「怎麼著,你這是打算替本殿下出戰不成?」
嘉善長篇大論想要說服他的話語堵在了嗓子眼兒,一股委屈漫上心頭,她說這些並不是要掃二郎的興,而是真心為他好。
說穿了眼下不論哪一邊其實都在等著看他笑話罷了!輸了是雍樂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還連帶著敗壞了皇家的名聲;贏了就是雍樂侯仗勢欺人、恃寵行兇,不顧及他母族的面子,狠狠打了世家的臉面。
說來說去,他的身份就是最大的錯處,只要這場上有了他,旁人想怎麼編排都行。
然而她一番好心卻隻換來小霸王一句不留情面的譏諷,嘉善當下便有些傷心,可是再冷的石頭也會有焐熱的一天,她又不甘就這麼放棄。
她在心裡給自己找藉口:二郎他不過還是孩子心性,萬事只顧自己開心而不去考慮別的,等他再大一些興許就能明白她的好意。
在她抱持著這樣的心態安慰自己的時候,小霸王已經越過她進了學堂,頭疼地翻開自己的書。
是的,這一段時間在嬌娘的認真指導下,小霸王雖然沒懂得多少學問,但是至少每日來學堂開始帶書了。
適才嘉善一番話從小霸王的耳朵裡輕飄飄就鑽了出去,沒留下一絲痕跡。且不說他根本懶得嘉善的意思,便是聽了,嘉善所擔心的那些對他來說還真是無所謂,哼哼,他身上何時少過別人的惡意?
他才不管別人私下底都怎麼想,但凡敢到他面前來噉瑟的,那就別怪他下手狠辣!
小霸王現在一心想著等一會兒嬌娘來了他可怎麼忽悠她,才能叫她忘了昨晚的功課。
還沒想出來什麼好辦法,嬌娘就到了。
「你怎麼了?」嬌娘一頭霧水地坐下才開口問他,方才她一進門這人就訕笑著目不轉睛地看她。
小霸王嘿嘿一笑,急中生智搶在她詢問功課前提起了即將到來的馬球比賽的事情,果然把嬌娘的注意力都引走了。
「那你要好好訓練呀,就還剩下幾日了,不能懈怠。」一聽見他說感覺自己要輸,在球場上的發揮得很不好什麼的,嬌娘也有些替他著急。
但是苦於她對打馬球一竅不通,除了這幾句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法子了。雖然那天她問了阿耶許多跟打馬球有關的東西,但是還沒有機會親眼見到過連紙上談兵都做不到。
嬌娘歎了口氣,這會兒要說她不擔心小侯爺那是假話,先前阿耶問她的時候,她還不知道站在誰那邊才好,這會兒倒有些模模糊糊明白了點兒什麼。
她與小侯爺是朝夕相處的同窗,比之那只見過一面的謝家小郎君自然是更親切一些,雖然她也在乎菲娘的心思,但終歸遠了一層。
想起阿耶告訴她的,無論她心裡更傾向誰,都沒有什麼錯的,所以明白了過來,嬌娘倒也不覺得有什麼對不住人的。
小霸王眼看著自己的算計得逞,頓時心裡樂開了花,更加無恥地討巧賣乖做出一副可憐相:「你是不知道,那球棍砸在人身上可疼了!我昨天被打了好幾次呢!」
打馬球的都是和他一般年紀身強體壯的少年郎,打球的杆子又都是實木的,來往爭搶之間難免會有這種的情形發生,更有甚者,那些性子低劣的還會故意用球杆去攻擊對手。
別的不說,這一招小霸王可沒少用,不過小霸王用歸用,他有一點好的——他也隨便對方用這一招。無他,各憑本事嘛!
其實這些都不是重點,昨日小霸王練習的時候那是確實被球杆打了,但不是跟他一起練習的同伴故意的,而且次數也根本不像小霸王說得那樣誇張,只怕連個印兒都留不下。
可惜臉皮厚到家的小霸王就仗著嬌娘不可能掀開他的衣裳查看,可著勁兒的指著布料覆蓋下面的肩背對嬌娘訴苦:「就這兒,被連著打了兩下!還有這兒、這兒跟這兒……」
嬌娘不知內情,自然以為都是真的,暗暗驚訝原來打馬球這麼可怕,這小侯爺還真不容易,連他都被打得這麼狠,那其他人豈不是更慘?
完全不知她想了這麼多的小霸王還強自忍耐住心中的得意,只是那眼角眉梢都已經出賣了他。
在他不要臉地誆騙人家小娘子的時候走過來的蘇家兩兄弟,一臉震驚地聽著這小混球說出那些話,漸漸都有些懷疑是不是他們記錯了?
不過兩人終究沒有拆穿他,滿面一言難盡的神情打斷了嬌娘對小霸王的「慰問」:「二郎,有件事……」
小霸王正得了趣味,滿嘴胡說八道球場上的事,把嬌娘說得一愣一愣的,就被這倆攪和了,自然很是氣憤:「什麼事?」
「咱們缺個開球的人。」蘇昱瑾站在嬌娘身後她看不到的位置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小霸王,十分不恥他的行為,不過還是說明了來意。
小霸王有些不解:「開球,隨便找個人開就是了!」
「不,」蘇昱瑾既然來找他那自然是有理由的,「謝家不同意用咱們的人,兄弟們也不想用他們謝家的人。」
這麼一說,小霸王就有些明白了。
倒也不是什麼大問題,而是大周的馬球比賽依著慣例是要有個人先頭開球,也就是把比賽用的彩球從球臺上打到場中,由對抗的兩隊爭奪這枚彩球,最先進球的得分。
對於打馬球的高手來說,能不能先頭就搶著彩球幾乎決定了這一場輸贏的大部分,所以開球的人便至關重要了起來。
比賽時兩方的隊伍分別佔據一半的球場,球往哪處飛其中還是很有些門道的,也無怪謝家不同意他們的人開球,他們自然也不會同意謝家的人來開球一樣是這個道理。控制彩球的走向對於個中高手來說,可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情!
「這樣的話……」小霸王眼珠子一轉,就盯上了嬌娘,「去跟謝家說,開球的人就定為崔文山的女兒。」
嬌娘和蘇家兄弟一併睜大了眼睛。
「我?」
小霸王笑道:「對啊,這場比賽可是全因為你才會有的,你去開球豈不是再理所當然不過?再說,崔思璿既身為世家之女,又是在學堂讀書,想來不會有比她這身份更合適的人選了吧,你去跟謝家一說,保管他們也覺得好。」
這前一句是跟嬌娘說的,後一句是跟蘇家兩兄弟說的。
蘇昱瑾一聽正是這個道理,確實不會再有比崔思璿還名正言順的人了,當即就應了下來準備晚上去與謝家說明。這一回他們總該不能再有什麼意見了吧。
嬌娘卻是被這一個突然的任務整得有些懵了,怎麼好端端的到了她這裡,她不會打馬球啊。
看著她呆愣愣的模樣,真是可愛得緊,小霸王眼帶笑意地安慰:「別怕,開球很簡單的,比賽前我教你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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