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七天的「禁閉補習」陰差陽錯, 成功達成了讓小霸王蔫頭耷腦的成就, 從來神采奕奕的小霸王這會兒抄書抄得是兩眼發昏, 雖然每天都有嬌娘救濟的吃吃喝喝,但是小霸王真心覺得這是他從來沒有過的度日如年。
他寧願和以前一樣被關上一個月, 也不想這樣被關七天。
禁閉結束的那一晚, 蘇家兄弟見到的就是一臉虛脫像走出「禁閉室'小霸王, 不知內情的兩人面面相覷:二郎這是經歷了什麼?
不過這一閃而過的好奇終歸比不上他們正心心念念的大事:「二郎,謝家那邊來找咱們定時間了, 兄弟們的我都問好了就等你了!唉, 說起來要不是你被關了七天, 咱們還能多練練, 不過就算這樣,咱們到時候也一定給那些個世家子一個好看, 打得他們落花流水!」
「你還知道落花流水?」小霸王錯眼斜他, 要知道蘇家兩兄弟也都不是讀書的料。
他這麼說蘇昱瑾可就不樂意了:「二郎你也太小看我了,就興你好好讀書, 不許我知道落花流水啊!跟你說正事呢,你選個時間,咱們再找空兒練上幾天,哼哼, 他蘇爺爺開始打馬球的時候那幫孫子還不知道在幹啥呢!」
他不說寧昊謙也沒忘了這回事, 畢竟他還記得謝敬崇那傢伙一副看不起人的樣子跟他對嗆,呸,誰還不是世家怎麼滴?
雖然嚴格論起來, 他與睿王妃那頭的蘇家確實聯繫很是微弱,如今想起來其中可能有睿王妃有意為之的原因。
不過小霸王才不想那麼多呢,眼下他最上心的就是在過幾日的馬球比賽上狠狠把謝敬崇踩在腳底,讓嬌娘好好看看誰才是最厲害的那個!
小霸王的心思嬌娘自然不知道,事實上她都快要忘記這回事了,能想起來還全虧了謝靜菲提了幾句。
七日的禁閉一結束,三個人也回了學堂繼續上課,且不說清源安分了不少,房雪薇也是性子和順了許多,連夫子提問都不再搶著起身答話了,而且經了這麼一遭,學堂裡面上課的氣氛都變得好像不一樣了。
只有小霸王依舊我行我素由著性子,好在有嬌娘壓著總還翻不出什麼波浪來。
按部就班過了些日子就又到休沐的時候,這一回大家都很安靜地回了家也不再說什麼聚不聚的,小霸王也忙著練馬球,人早就跑得不見蹤影,有意逃了嬌娘要給他多加的「作業」。
嬌娘本想著這是個由著自己安排的空閒日子,倒是沒曾想第二日就接到了謝府的帖子。
說起來,自從上回賞畫以後,她與謝靜菲也有些日子沒得聯繫,嬌娘的時間都被小霸王占了,也抽不出空給謝靜菲寫信。
「嬌娘,你是不知道,最近我阿兄他們跟著了魔似的天天往外頭跑,都沒人理我了!」
一到謝府,見著人謝靜菲就拉著嬌娘的手親熱地抱怨起來,眼裡盡是嫌棄,嘴巴也撅得高高的,很是不忿的樣子。
嬌娘一時好笑,不過見她心裡不快還是忍住了笑意:「你阿兄他們也許是有事呢。」
「才不是呢,你不會是忘了吧,阿兄他們這些日子起早貪黑的就是在練馬球呢,我聽著那比試的時間是定在了六月初。」謝靜菲領著嬌娘在花廳裡坐下,心情明顯雀躍了起來,「到時候咱們一起去,一定很好看!不過,你們學堂裡那位小侯爺這陣子沒練嗎?我阿兄他們都恨不得逃學去,要不是夫子們看得緊,指定早就跑了。」
小侯爺之前一直在練嬌娘還是知道一些的,不過關禁閉這七日是絕對沒碰過的,這幾日瞧著他確實很忙碌的樣子……
到時候小侯爺不會要輸吧?嬌娘還真有些擔心了。
不過瞧著謝靜菲對她阿兄很是有信心的樣子,嬌娘終究沒有多說什麼,倒是謝靜對她的心情絲毫不察,逕自說著她阿兄打馬球多麼厲害,過幾日嬌娘就能大開眼界了。
謝靜菲還是小孩子心性,興高采烈說了一大通不見嬌娘怎麼應和,便以為她是不喜歡馬球的事情,很快就換了話題。
兩人家境相似,年紀也一般,頗有些志趣相投的意味,謝靜菲在謝氏族學上課,進度雖不快卻也有些模樣了,兩人說著說著就不知怎麼的談到了話本子上。
「……我也好喜歡玉筆軒散人!」謝靜菲一聽就驚喜地叫出來,而後察覺自己的聲音有些大連忙又捂住了嘴。
她還以為嬌娘出身潁州崔氏,看不上這些民間不登大雅之堂的汙糟玩意兒,要知道她也是避開了大人偷偷看的。
等她知道嬌娘不僅不需要偷看,甚至文山先生還會幫她收集新出的好看話本,她是真實的嫉妒了:「嬌娘,你阿耶也太好了吧……我那些話本子都是我阿兄在外面給我買的。」
嬌娘看她作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只得忍了笑安慰她:「你看你還有阿兄,我都沒有呢。」
她這麼一說,謝靜菲才又重新展眉笑了,興衝衝拉她去看自己的「私藏」,除了「玉筆軒散人」,她還有好些別的出名的話本子。
嬌娘從善如流跟著她躡手躡腳地去了臥房,捂著嘴看她小心從箱子裡翻出一摞簇新的書來,挨個翻看了。
別說,謝家小郎君們給她搜集得還真全乎,便是連「玉筆軒散人」的書都比嬌娘多了兩本。
謝靜菲見嬌娘喜歡,也不藏著掖著,大方地借給她:「你先拿去看吧,我也是聽阿兄說這兩本長安城就不多見,那時候他也費了番功夫才找著呢。」
見她割愛,嬌娘也就收下了,不過倒是好生給她保證:「你放心,我看完了就給你送回來。」
兩個小娘子這一回有了共同的秘密,倒是更覺得親密了些。
待嬌娘回了勝業坊,見著崔廷,頭一件事卻沒說書,而是問他打馬球是不是很難。
崔廷還有些驚奇她怎麼對馬球起了興致,一問才知道原來璿娘那日帶她去謝府拜夀還發生了此事。
不過都是少年郎,又兼著雍樂侯身份特殊,那般性子起了衝突倒也不是不可想像。
「……阿耶,小侯爺會輸嗎?」
崔廷對馬球那可是比嬌娘懂得多,見她這麼問,不答卻是一笑反問:「嬌娘希望誰輸?」
嬌娘自是不知他在開玩笑,認真想了又想,有些苦惱地道:「阿耶,我不想小侯爺輸,但也不想謝家小郎君輸。」
崔廷來了幾分興致,問她:「為何?」
「小侯爺要是輸了,以他的性子一定要生氣的,而且他最愛遷怒於人,到時候學堂裡一定也不得安寧,說不準他還得因此受罰呢。而謝家小郎君要是輸了,那菲娘一定很傷心,我不想菲娘傷心。」
嬌娘一本正經地將自己的考慮都說了出來,她是真的難以選擇這場比賽中任何一方。小侯爺是與她朝夕相處的同窗,而且小侯爺看著不講道理但對她還挺好的,她能感受到;但是另一邊,菲娘是她頂好的玩伴兒,兩人雖然認識時間不長但就像小姐妹一樣,世家的聯繫是她們天然的紐帶,她其實心裡明白她理應站在世家這一邊……
想到此處,嬌娘蹙了蹙眉,那日還是她太過唐突,要不是她提議兩人比試馬球,想來也不會有這麼一樁事兒了。
明白了嬌娘心裡的糾結,崔廷卻是沒怎麼把這件事兒看在眼裡,隨著世家逐漸向朝堂靠攏,不說明面上,這幫兒郎們的爭執衝突也會越來越明顯,即便沒有嬌娘,這場比試也早晚會來。
不過,他也有些意外嬌娘會想得如此多,而且方才嬌娘那一番話她自己沒有意識,崔廷卻是聽了出來,雍樂侯於嬌娘而言已經是個不同尋常的存在,倒不是說他現在在嬌娘心裡有多重,而是嬌娘已經在考慮某些事情的時候在意他的態度了。
崔廷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有些遲疑了:他之前會不會太放心了?
雍樂侯與平州謝氏的小郎君要在六月初比試馬球的消息很快就像風一樣傳遍了長安城,不論是抱著什麼目的,期待著這場比試的人也都興奮了起來。
宮裡自然不會忽略這樣的風聲,更何況其中的一個主角兒是「聲名滿長安」的雍樂侯。
連聖人都在處理政事的間歇詢問了幾句:「二郎過些日子要跟人家比馬球?」
候在一旁等著吩咐的王鑠海一聽見聲兒就連忙上前一步,回道:「回陛下,聽說是上回雍樂侯代睿王妃去謝府拜夀的時候跟謝府的小郎君定下的比試,這陣子雍樂侯還在西郊帶著人練馬球呢!」
皇帝執筆的手微微一頓,半晌笑道:「這小子,真是一天不闖禍就閒得皮癢,你著人去跟太后說一聲,省得她擔心。」
「是。」
不用皇帝那邊來人,太后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小霸王能這麼順利天天跑西郊去練馬球還是是多虧了太后替他在睿王妃那裡說道了幾句。
這樁事兒本是少年郎們的意氣之舉,到如今落在有心人眼裡反倒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含象殿那邊知道這事兒的時候正巧大皇子也在。
德妃聽著宮人繪聲繪色的描述還愣了一下,不過這件事發生在雍樂侯身上那真是再尋常不過了的,哪一天沒聽見他又造出什麼事那才該好好尋思呢。
大皇子卻是有些在意:「母妃,兒臣記得那謝氏進京也有幾年了吧,為何從前一直安分,這會兒卻跟寧昊謙起了衝突,兒臣總覺得這裡面……」
原本並不在意的德妃聽了這話,不由也警醒了幾分,彬兒說得正是,那謝氏身為世家裡有些臉面的,是早幾年才搬到長安來,來往的人家一貫是楊氏等世家大族,與他們皇家並不牽扯,怎麼這時候倒與雍樂侯比試什麼馬球,鬧得長安城都沸沸揚揚。
「彬兒,你說謝氏這一著其中會不會有未央宮的手筆?」話雖這麼說,她一時也想不出來這樣做對未央宮又有什麼好處。
寧昊彬微微搖頭,面色有些沉重,他也想不通:「即便與未央宮無幹,與楊氏也定有牽連。」
這也不怪他多心,謝氏這麼突然地闖進他們這些王孫貴戚的眼中,要是不多想想這其中的深刻含義他們才是白活了呢。
不光含象殿是這般想法,也不說別的宮,就連未央宮,皇后楊氏若不是妥妥的知道自家沒摻和在裡頭,只怕也要以為這背後是有些緣由的了。
「母后,你就別多想了,以二郎的性子,做出什麼來都不是沒可能的。」清嘉一邊歎氣一邊還要安慰皇后。
太子也在一邊幫腔:「是啊,母后,你看皇祖母那邊也說了,你也問過皇嬸了,這就是二郎跟謝家小郎君鬧脾氣,兩人誰也不服誰,不就正好對上了。」
說起來,雍樂侯這「二郎」的叫法還是跟著皇子們排的長幼,小侯爺比太子早了兩個月出生,太后就一直叫他二郎,叫大皇子大郎,倒把正經的二皇子也就是太子給擠到三郎的位子上去了。
所幸皇后跟睿王妃有著些世家的交情,才算沒急了眼。但是皇后卻從來不喊太子三郎,而是直接叫名字。
「軒兒,清嘉,你們說的母后都明白,母后是擔心別人會把這件事算在咱們頭上啊。」
太子正要開口,突然氣息一窒猛烈咳了起來,清嘉連忙給他順氣,待他緩住,看向皇后擔憂的神色,微微一笑安撫道:「母后,你也說了,那是外人如何看,咱們沒法左右人家的看法。母后,你的心思兒臣都明白,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著兒子溫和堅定的眼眸,一貫強勢的皇后緩緩呼出一口氣,也罷,現在確實早了些,佔據優勢的是他們,他們不能先亂了陣腳。
不管聽見了消息的人都怎麼想,小霸王卻是一心想著怎麼把姓謝的按在地上摩擦,打起球對著自己人都氣勢洶洶的,惹得一眾玩伴們都被帶得氣勢更兇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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