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三姨歸來
三姨?!
金吾衛的兵士曾圍觀過梁玉行兇, 都還記得她, 今日再見依舊覺得她是個好人︰【確實是她。好和氣呀。】更遠一些的人也張望︰【好像是她。京城現在這些鬧得不像話的比起她來差遠啦。】
人聲嗡嗡,剛才盛氣淩人、越有人圍觀越來勁的兩個小姑娘心生惶然。滿京城姨字輩的人成千上萬, 不加修飾提起來就知道專指誰的三姨只有一個。這下闖禍了!會不會被打死啊?!都去看宋奇,看他要說什麼,希望馬上被宋奇抓去牢裡保護起來。
宋奇很少用「三姨」稱呼梁玉, 一般叫「三娘」, 有一段時間稱「煉師」,後來給宋義寫信偶有寫到梁玉又恢復了「三娘」的舊稱。王、李兩個小姑娘的小心思瞞不過他這個人精,才分解開兩家的爭執, 冷不丁看到梁玉, 脫口而出了一個「三姨」。
「三姨」笑吟吟地︰「宋郎君,好久不見。」說著跳下馬來。袁樵袁先隨後趕到,袁先不滿地盯著出口不遜的人,用力記住了這個小潑婦的臉!袁樵下馬對宋奇拱手一禮︰「少尹。」宋奇也一拱手︰「袁郎!」以梁玉對宋奇的瞭解, 宋奇對袁樵是熱情歡迎的。
【有事!難道小先生這次回來的新職位……】
兩邊打過招呼, 沒有人搭理「人犯」, 脫口而出罵人的小姑娘臉漲得通紅。
宋奇對袁樵、梁玉說︰「恕我公務在身。對了, 聖人已經到湯泉宮了, 太子留守京城,梁翁還在家裡, 嚴尚書伴駕去了。」轉過身來口氣變得公事公辦︰「兩位小娘子,請吧!王小娘子?」
哦,是姓王家的。
李家小娘子李四娘暗叫僥幸, 她與王家這個二娘是各自家裡頂出挑的那一個,一直互相打擂臺,剛才互相叫罵都在氣頭上,如果不是王二嘴快,髒話出口的就要變成她了。驚嚇之後反應過來王二這個死對頭要倒楣,把害怕拋到腦後,又開心起來。【哈哈哈就你狂!惹到正主了吧?!】
王二娘無意針對梁玉——有一點是小小嫉妒對方長得比自己好看才咒罵泄憤——更多是下意識以為是順口罵個鄉下土包子路人,哪知道會這麼倒楣?!反應過來第一是逃,逃不掉就想道歉,或者能夠和她吵一架也好啊!
梁玉沒給她這個機會,沒有興師問罪,沒有反唇相譏,沒有問她姓名,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人家當她不存在。王二娘畢竟年輕,不知怎麼就開不了口了。這比罵她一頓還讓她難過,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此生最委屈的時候就是現在。委屈到了極點開始變質,由委屈變成屈辱。
屈辱還在繼續。依舊沒有人搭理她,梁玉和宋奇好像兩個路遇的街坊,一來一往的寒暄,她就是宋奇手裡提的那隻雞。【雞都不如!阿娘看到鄰居家的雞肥還要誇兩句呢!】王二娘強忍著哭意,搖搖欲墜。
【這點本事也出來現眼,新來的這一波外戚不行呀。】宋奇大為感慨。鐵面無私地將王、李帶回京兆府去「喝茶」。兩個小姑娘從未遇到過這樣被忽略的場面,尷尬得無以復加。包括李四小娘子開心完了之後也覺得自己應該與人有互動,偏偏被人當成塊木頭不理不睬,一顆心空落落的,迷茫著被帶走了。
宋奇與梁家的關係不在乎路遇的寒暄,桓琚不在京城,他有大把的時間跟梁玉交流資訊。梁玉也是這個想法,含笑目送他離開,又好笑地對圍觀者點頭致意。
梁玉對袁樵道︰「我先回家,你也安頓一下吧,聖人多半會召見。」她相信宋奇最遲明早就能把這事擺到桓琚的案頭。哎,又得見皇帝了,皇帝不好對付呀……
與兩位夫人辭別,梁玉在一行人的簇擁下回家。才進坊門,王吉利飛跑去敲門。梁家大門關著,一旁小門開著,大門前幾個家丁伸手攔他,王吉利瞪起眼睛︰「你新來的嗎?」聲音驚動了坐在一邊捧茶壺喝茶的小管事︰「大哥?」王吉利抬手抽了他的後腦勺︰「快開門,咱家三娘回來了!」挨打的是他親弟弟,一巴掌算白挨了︰「快快快!開門!進去報喜!三娘回來了!」
聲音永遠比腿快,一聲傳一聲的「三娘回來了」比王吉利更早到了梁滿倉的書房。梁滿倉還是沒什麼墨水,書房隻添了點遊記志怪雜談帶插畫的小人書,正心神不寧地掐指頭算路程,猛聽的這一聲,嘩地站了起來︰「在哪兒呢?!」
南氏等人也或快或慢往前廳去,等不及梁玉到後院拜見母親。
母女見面先哭一場。梁玉以為自己在楣州好得很,不會有「小孩子在外面受了欺負見到親人委屈的哭了出」的情況。見面了一切都好就更不需要哭了。想得不錯,但是忘了還是會思念母親,看到南氏哭了,她的笑容也不自覺得隱去,陪著南氏哭了一場。
南氏哭了一場,抑鬱之氣消減不少,對兒媳道︰「三娘趕路,衣裳都髒了,換新的來,要頂新鮮的式樣!」女兒一向心手巧,自己動手也能搗鼓點新式樣來,現在穿過時的衣服,南氏心疼得要命。
梁大嫂道︰「都預備下啦,屋子也都收拾好了。」
梁玉謝過大嫂,與家人一一見面,老的更老,小的長大,梁芬一身道袍竟有了點除塵的味道。梁玉對她笑笑,對呂娘子道︰「讓美娘過來認認親。」對南氏等人介紹美娘。
梁家還保留了一點莊稼人的淳樸,與美娘沒有利益衝突,看一個親人死絕的孤女就分外同情。梁滿倉夫婦坐著受禮畢就開始給見面禮,安排美娘的住處,梁大嫂問美娘帶了幾個奴婢伺候,要給她補足了。
美娘出身地方豪強,自幼教養是有的,雖為京城氣象震撼略感局促,更多的是對自己未來的思考。【這家人不算難相處,都不如娘子靈醒。】
梁大嫂催促梁玉去換衣服︰「都是新的,算著你要回來都準備好了。外甥女不知道身量,我看跟四丫頭差不離,她比四丫頭還白淨,先拿四丫頭新裁的衣裳,明天給她們倆再裁新的。」
梁玉攜著美娘的手︰「來,帶你看我以前住的地方,安頓下來再說別的。這裡兄弟姐妹都好相處,不好處的,打一頓也就好了。」
梁大嫂揚聲道︰「你饒了她吧!滿京城都說學的你!現在京城不能惹竟都是小娘子了!」梁玉對著身後擺擺手︰「別騙人了,滿京城看小丫頭片子鬧笑話才是真的吧?都老實蜷家裡了,上哪兒看這麼多年輕姑娘?」
南氏在後面說︰「就你話多!」
梁玉拖著美娘跑進院子裡︰「快關門!」美娘口氣裡隱隱透著點羨慕︰「娘子家裡很和睦呀。」梁玉道︰「也吵架。以後你就知道了,雖說京城裡要多長幾個心眼,也不用很怕事。」
美娘道︰「不是說京城的小娘子們很爽直麼?而且……您離開三年了……」
「撒潑使橫就能叫人怕了?怕不是個傻子吧?早晚是個跟宋奇的大牢打交道的命!」梁玉不客氣地說,「再說,誰能比我凶?好了,換衣裳,跟姐妹們玩,放開了耍,過兩天興許還面聖呢。我再帶你去莊子上,咱們把紡織坊再開了起來。」
「哎!」美娘答得喜悅,顯然很喜歡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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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倆換完衣服,整理一新,梁玉對呂娘子等人道︰「你們也換了衣服來,回到京城就要有回來的樣子,又不是穿不起,還是跟大家一樣的好。換完服就送帖子出去,在京城的、去湯泉宮的,都安排一下,給她們看看美娘。」
呂娘子道︰「名帖都寫好啦。三娘要不要先去東宮一趟?」
梁玉一攤手︰「門籍早沒了,去什麼去?等他們來找我吧。」這一天也不遠了。宋奇的信使這會兒怕不已經上路了。
等所有人都一派京城最時興的裝扮,差不多就是午飯時間了。梁滿倉設宴,給女兒接風洗塵。梁玉是給梁家立了大功的,九哥大佷子再晚一晚就得橫著出來了。一家人此時才真正有了「那件事終於過去了」的輕鬆感。
梁滿倉清清嗓子︰「袁家送了帖子來了,這兩天安頓下來看完他自家人就過來,你別出去野,出門子以前裝老實點!別叫街坊鄰居說嘴。」
梁玉︰「哦。那不行,我還有幾趟貨在後面,得輕點。」
南氏擔心地問︰「你流放去的,咋還帶這麼多錢帛回來了?沒幹什麼壞事吧?」兩個兒子去楣州回來,說袁樵真是個好人,就是面耳朵,由著妹妹上天。那時梁玉的坊還沒開起來,就是種地。後來說開坊織布,南氏是個村裡勞一輩子的婦人,對織布還是自己的那一套印象,不知道梁玉搞成了什麼樣。一看錢帛多了,她先心驚了。
「我能幹啥壞事啊?攔路打劫啊?」
「你真幹啦?」梁滿倉往下異口同聲地問。
梁玉想打人!氣咻咻地一指王吉利︰「你跟他們說!」
王吉利上前,樣子很謙卑,口氣很得意︰「咱們三娘沒有欺男霸女,還把欺負人的惡霸都教訓了呢!」簡直故意唱反調!
挨了梁玉一記眼刀,王吉利才老實說︰「三娘本事高,管事清爽,才有現在。咱家在老家的時候不也是比旁家利索麼?都是老翁治家有方呀!三娘是老翁的女兒,做事當然隨父親啦。」
一記馬匹拍得梁滿倉通體舒泰︰「嗯,隨爹!她小時候就伶俐。」
梁玉道︰「是吧?」
「哎。是。那也別太出格,現在京城跟前幾年不大一樣,我說不好,你先各處拜拜門子探探風聲咱再說。」
「怎麼了?」梁玉問。
梁滿倉支吾道︰「太子快要娶親啦,大家都猜不透聖人怎麼想的。先給太子納了幾個妾,他是親爹,外人怎麼好插嘴?你也別管太多,我先把你嫁出去。」
梁滿倉也是滿肚子主意,不管擱哪兒,外孫奔二十歲了還沒娶媳婦,外家是得要個說法的。外孫他爹是皇帝,梁滿倉就認慫了,只能幹瞪眼。桓琚也讓人看不懂,他繼自己充實後宮、給弟弟娶媳婦之後,又給兒子納妾,就是不說太子妃是誰。
梁玉想起來蕭氏的事情,心道,【這個還真不好說,他什麼時候想得比別人少了?你看他發昏犯錯,其實是他想幹的都已經幹完了。】
「我還是出去走動走動再說吧。哦,剛才路上遇到王家李家姑娘打架,宋郎君請她們喝茶去了。這兩天要是有人過來,你們就說沒聽我說過這事,別的不用管。」
梁大郎關切地問︰「這裡頭有你什麼事?」
「姓王的那個罵了我一句。我沒理會。」
王才人進來風頭正健,梁滿倉的心提了起來︰「她說啥了?」
「小丫頭,把我當對家罵了。」
「哦,那沒事了,咱不跟她一般見識。」
梁滿倉就一個心思——別惹事,別讓桓琚惦記上了再收拾他家,為了這個目的,吃點小虧無所謂。
美娘安靜地旁觀梁家的互動,慢慢總結自己的生存環境,覺得在這裡生活不算難。只是不知道梁玉會怎麼處置這個對她不禮貌的小丫頭,事不大,如何處置卻頗有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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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根本不用自己動手。
先動手的是宋奇。王、李兩家給他惹了不少麻煩。與梁家不同,桓琚對這兩家並不上心,也沒那個精力連這個都管。兩家雖是京畿人士,卻不是官宦士人,也不怎麼讀書,家境比當初梁家好些,勉強算是小康。一旦「得勢」,也飄了起來。桓琚的後宮稱得上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沒了對比,兩家都覺得自己挺得意,還沒人調_教他們。京城地界歸宋奇管,惹出來的事都算他的,還不是大案要案可以充功勞,全是雞毛蒜皮挑戰耐性!遇到事情落他手裡還愛讓他「評理」,覺得自己沒佔夠便宜耍夠威風就跟宮裡的女兒說,讓她們吹枕頭風跟聖人說他「諂媚」對方。
宋奇不整他們就不是宋奇了,【讓你們知道我諂媚起來是個什麼樣子!】他要把這場糾紛報上去,讓桓琚裁決,他一定會把最後無禮的一個情節說出來的。【讓你們看清自己的斤兩!】
宋奇當天請人喝茶,衙差送了信讓兩家來領人的同時,緊急上了個奏摺給桓琚,將事情無限拔高。起手式是,聖駕移往湯泉宮,京城「貴戚」「不法」的事情很多,影響很壞!舉例就是王、李,提醒桓琚,再任由兩家互別苗頭,兩家就得成仇人啦!這一定不是您想見到的,對吧?而且兩家膽子越養越大,對兩家也不好。如果桓琚想「保全」兩家而不是「不教而誅」,最好讓她們老實一點!
摺子送到,天已經黑了,桓琚精力不如幾年前,卻一直盯著京城,寧願不臨幸後宮也得把京城的摺子看完。宋奇說的條條在理,又列舉了進來京城的一些不法案件,暗示桓琚︰太子仁孝,不會動您的寵姬,但是看起來寵姬自己沒點數啊!別人禮讓她當怯懦,膽子養肥了怕不要幹點別的?
桓琚放下奏摺,第一件事是︰「宣崔穎。」王才人和李美人爭風吃醋是情♀趣,美人兒不出格的彆扭嬌嗔桓琚還算享受,發展到針鋒相對容易出事是真,血淋淋的例子就在眼前。不過宋奇也夾兩家之間受了點氣,得防止他誇大,免得讓人覺得皇帝沉不住氣。宋奇是桓琚一手提拔的,他信任宋奇的能力和對自己的忠心,這種信任比起對紀申品格的肯定又有不同——宋奇是個有野心的人,有野心就會有私心。
桓琚把這一點記下來,預備下次見到太子的時候給兒子講明白。哎,這個兒子目前他還是放心的,要是能再強勢一點就好了,至少選太子妃不必這麼為難。
當年杜庶人的條件誰能說一個不字?後來還不是……也就是他有辦法,換一個心軟的人,豈不是要讓杜氏挾天子以令諸侯了?那離「禪讓」也不遠了吧?
條件好的有隱患,可如果選的時候就不好,也不用等「變壞」了。
桓琚很頭疼。
揉了揉額角,崔穎到了。
桓琚跟崔穎一向不客氣,先問︰「御史巡行何地,情況如何?」崔穎道︰「尚可。不像他們說的那麼好,也沒有太出格。各地豪強有不法事,正在一一審理。流人中有違法者,臣請嚴懲。」
「你看著辦。」
「是。」
「王家李家怎麼樣?」
「是才人家和美人家嗎?」
「嗯,」桓琚簡短地說,「聽說他們不對付?還不大懂道理?」
「有些耳聞,打架鬥毆,不夠拿到御前生氣的。京兆一個月辦他們八回。應該也習慣了吧?」
桓琚嚴肅了起來,問道︰「他們還口無遮攔嗎?」
崔穎道︰「不讀書上進的人家,都這樣。」兩家也是女兒的光,不過這個光不夠亮,六七品的樣子,放到京城裡掀不起風浪,說「為禍」都是抬舉。
桓琚道︰「知道了。御史們都要下去轉一圈,不要端坐京中只會指指點點!」
「是。」
「忙你的去吧。」
「是。」
將崔穎打發走,桓琚敲了一下桌子,問程為一︰「三姨回來了?」
「唔,袁樵差不多是時候回京了,她應該也回來了吧?如果回來,也就是這幾天了。」
「她已經回來啦,你怎麼這麼不上心呢?宣她過來吧。我說,不是給梁家賜了別業了嗎?他們怎麼不來?不放心三郎嗎?」
程為一笑道︰「是在家等三姨一起過來吧?」
「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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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頭一天先在家裡分禮物,她不缺布帛,開坊的時候就按比例留存了一些方便這種情況下使用。除了楣州土產,她還往外送布。羽毛裙統共只有那麼一點,蕭度拿去兩條,剩下一條梁玉預定給了阿鸞,只是她上次犯案之後度牒沒收了,門籍也削了,進不去宮裡,值得罷。
第二天再往相熟各處送方物,往外送了一天的帖子,與在京的劉洛洛幾個舊友約了見面的時間地點。讓八哥去湯泉宮附近,給大長公主送了蕭度的信,又去京兆府見宋奇,交付宋義托轉的家書。
第三天往自己在京城的貨棧裡看了一回倉儲情況,特意挑選了最好的兩百匹,準備送到宮裡去。順便帶美娘認認路。
回到家裡就接到了湯泉宮的傳召,梁玉拍拍美娘的肩膀︰「你也準備一下,溫習一下我教你的禮儀,總有能用到的一天。」美娘很緊張,梁玉最近教她的是朝見的禮儀,溫習這個就代表是……
梁玉已經走了。
來接梁玉的是程祥,梁玉看了就笑︰「你高升啦!來來來,先拿著,賀禮前後就到。」撒了一把金錢。
還是熟悉的三姨,還是熟悉的大方!
程祥成熟了許多,見到梁玉這個舊識還是生出親近之感︰「請三姨登車。」親自扶她上車,在她手心裡匆忙劃拉了幾個字,梁玉心領神會。
京城到湯泉宮幾十里,程祥怕跑的快了顛簸,有意壓住了速度︰「三姨,不太急,午後就能到。舊年聖人賜梁翁別業,您有落腳的地方。」
「我說八哥怎麼這麼樂意跑這一趟!」梁玉笑言,「哎,我才回來,還沒見著三郎,你是在宮裡的,進來看到他了麼?他還好麼?飲食如何?」
「奴婢在御前伺候,並沒有常見殿下。聖人為殿下納了良娣、孺人,有她們體貼,殿下怎麼會不好呢?」
兩人一路走走聊聊,果然在午後抵達。梁玉沒先去自己家別業,而且先跟程祥去繳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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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琚用完了午膳,正懶洋洋地不想動彈,輕聲對抱著孩子的王才人說︰「別犯錯就不用哭。不是什麼時候哭都會有用的。讓孩子看到這個情形,除了驚嚇,對他有什麼益處?做母親的,眼裡只有外戚不會愛護子女嗎?」
王才人腦子沒轉過彎來,嚇住了,臉色愈發嚇人,惹得幼子小嘴一癟,就要跟著哭了。桓琚耐心不多了,擺擺手︰「乳母呢?抱他走。」他自己也慢慢地離開�鼧窗A散步吹風提神。
湯泉宮是一片很大的建築群,佈局不像宮城那麼對稱,式樣也不像宮城皇城那麼正式。梁玉被引著七彎八繞到了一處花秋圍繞的殿閣,正中掛著一個匾額上書「長春」。程祥道︰「借著湯泉熱力。這裡花樹長青,先帝題了這個字。那邊的亭子是聖人題的,匾上寫的是『亂春』。」
走走說說,到長春殿的時候桓琚已經醒了酒,梁玉舞拜畢,桓琚道︰「三姨不必多禮,賜座。」
梁玉謝了座,坐穩一看桓琚,不由吃驚,桓琚真有點老了。
桓琚不知她心中所想,先問她旅途辛苦。梁玉已得了程祥的暗號,知道是為了王、李兩家的事來,桓琚的問候全是鋪墊。
心裡話說出來未免輕佻,桓琚起了個正經的開頭︰「見過三郎了嗎?」
「能去見他了嗎?您把門籍又給我了?不生我的氣啦?」梁玉帶點驚喜問。問完了又垂下眼睛,模樣兒很不好意思,表情恰到好處,既不誇張,也不嘲諷。
桓琚沒有被這個順桿爬的行為激怒,咳嗽一聲︰「啊,還你了。」他一時忘了門籍的事,順手補上。
一邊程為一打圓場︰「聖人知道您回來就下旨了,兩地間隔辦起來略慢了一天。」
梁玉心道︰【第一件事辦成了。】沒回京城她就列了各種要辦的事項,大事幾件,第一是把門籍拿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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