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意難平(一)
宣儀拿到「江雪圖」不由的連聲讚歎:「妙哉……妙哉……,錦書,你這詩題的絕妙,真是畫中有詩,詩中有畫,相互輝映,妙不可言……」
「你瞧這落款……百墨齋主……這畫居然是百墨齋主所作,他流與世的書畫可是稀少的很,極其珍貴,單憑這枚印章,就是萬金不換的,還有這題詞,這行草,筆力遒勁,若龍飛九霄,風舞蒼穹,若流水行雲,飄逸灑脫……」紀宣儀簡直如獲至寶。
錦書卻是一旁苦著臉,憂心忡忡。
紀宣儀知她素來謹慎,猛不丁的有人送這樣貴重之禮給她,她反倒害怕了,便寬慰道:「你無須擔憂過甚,這畫換做是我作的,若有人能如此解我心中之意,又能題上這樣一首絕配的詩來,我亦是會毫不猶豫的拱手相贈。」
錦書鬱鬱地看他一眼:「是嗎?」
宣儀朗聲而笑:「當然。」
看他俊眉朗目笑容明媚如三月的春光,錦書心情也舒暢起來,起初還擔心宣儀會不高興,現在看來他是高興的很,如果真像宣儀說的,那百墨齋主能找到贈畫之人,心裡一定也是很高興的吧!既然大家都高興,那她也應該高興才是啊!
因著「江雪圖」是人家特別贈予錦書的,宣儀讓錦書自己收起來,好好保管,至於張如山那幅「寒梅圖」,既然是泫歌看上的,那就送與泫歌吧!可是泫歌不要,她說張如山的畫是老爺喜歡的,所以她才說要這畫的,既如此,宣儀和錦書一商議,便把「寒梅圖」當做新年賀禮送與老爺。
紀雲亭聽宣儀說了來龍去脈,也是訝異不已,沒想到錦書還有這等見識和才華,華明遠那老傢伙倒生出個才女來。這讀書之人有個通病,就是對才華,名聲都看的極重,那百墨齋主是何等傾世絕才,那是連皇上都極為賞識之人,只可惜,他無心功名,否則當朝之相非他莫屬,能得到他的賞識,可不是單憑運氣就行的,錦書這首詩堪稱絕妙,紀雲亭收下張如山的「寒梅圖」,對華錦書不由的看重了幾分。
宣儀前腳剛走,徐氏後腳就邁進了書房,自那日老爺當著大家的面衝她發了一通火以後,就再沒進過她的房,見面當她是透明,跟他說話,也當沒聽見,日日只往那蘇狐狸房裡去。徐氏覺得很委屈,她的所作所為哪一件不是為了紀家著想,懲罰錦書有錯嗎?要不是這個低賤的女人惹來禍事,會搞得闔府上下焦頭爛額嗎?雖說最後是小事化小,但宣儀和莫非不也挨了皇上的訓斥嗎?被皇上訓斥了,那是多麼嚴重的事情,在皇上心裡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宣儀和莫非的前程還有希望嗎?徐氏越想越灰心,越想越痛恨華錦書,其實當初合八字的時候,算命的就說此女命硬,雖不是剋夫,卻與她的八字犯沖。自從錦書進了門,她真是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到如今,連老爺也因為錦書而和她生出了嫌隙,再這樣下去,她會不會被錦書剋死了呢?徐氏不由的打了一寒顫。
「老爺……這是我特意為您熬的參湯,您快趁熱喝了吧!」徐氏討好的笑道,將參湯輕輕放在桌案上。
紀雲亭兀自欣賞著「寒梅圖」,並不搭話。
徐氏碰了個釘子,有些兒膽怯,但是都已經厚著臉皮來了,總不能就這樣灰溜溜的回去吧!若是一直冷戰下去,只會便宜了那只蘇狐狸。
「老爺,明兒個是小年夜了,您和老太太都喜歡看戲,我請了京城有名的『慶春』戲班來家裡好好熱鬧幾日,我已經讓老太太點了幾出戲文,剩下的就由老爺來點吧!」徐氏無視他的冷漠,繼續笑臉相迎。
紀雲亭捋了捋鬍須,漫不經心道:「那我便點一出玉樓春吧!文紈愛看的,其餘的你讓各房去點,這熱鬧是大家看的,總得有自己喜歡的才好。」
徐氏差點吐血,她好心好意來問他,這樣低聲下氣的討好他,他卻故意拿那個狐狸精來氣她,徐氏變了臉色,拔高了聲音:「老爺,您這是存心氣我嗎?」
紀雲亭面無表情,淡淡道:「這便讓你生氣了嗎?」
徐氏胸膛起伏不定,凜了眼看他。
「我不過為文紈點一齣戲而已,你就氣成這樣,你這麼多年來一直欺壓著她,那她豈不是要氣死了?」紀雲亭冷笑。
「她是妾,這就是她的命。」徐氏忿忿道,老爺居然幫著文紈來氣她,那只騷狐狸是不是在老爺耳邊吹邪風了?
紀雲亭看著她,目光深涼複雜:「你別忘了,這個家真正可以做主的是誰?」
徐氏心頭一震,老爺這是在威脅她嗎?
「我念著咱們的夫妻情分,念著你是三個兒子的母親,對你一再寬容忍讓,但不是說明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意味著你可以毫無顧忌的為所欲為,我勸你最好是跟著老太太多唸唸佛,修養修養心性,再這樣肆意妄為,就別怪我翻臉無情。」紀雲亭冷聲道。
徐氏身子微微一晃,竟有些站不住腳,咬牙切齒道:「那隻狐狸精又在背地裡編排我什麼?」
紀雲亭陡然就怒了,她非但不知悔改,還道別人編排她,紀雲亭拍著桌子斥道:「你的所作所為,還需要別人編排嗎?你看看你對錦書所做的,你那是在教訓兒媳婦嗎?有這樣把人往死裡整的嗎?還好人救回來了,不然的話,你以為你逃得過宗族的審判?」
「我怎麼知道她身子骨這麼弱,這麼不經罰的……」徐氏弱弱地為自己狡辯。
「我看你巴不得她死了才好,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打的什麼如意算盤,你趁早給我斷了那些個混賬念頭,我說過,錦書若是好的,不許你為難她,更何況如今宣儀對她也有情意,小心以後宣儀也會恨你,我言盡於此,你自己好自為之。」紀雲亭說罷拂袖而去。
看老爺憤然離去,徐氏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滿心的怒火都化為了恐懼,老爺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