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遠(二十)
很快, 就是肖荻為顧曇的最後一次拔毒了。顧曇進了岐黃室,肖荻照例躲在厚厚的屏風後面沒有出現,突然聽到幾聲壓抑的咳嗽,顧曇沒忍住多朝屏風那邊看了兩眼,白嘯就冷著臉擋住了他的視線,一雙危險的金銀妖瞳冷冷盯著他,“喝吧!”
知道這個師弟脾氣怪異, 顧曇乖乖接過藥碗,老老實實把碗裡的藥喝了個底朝天,困意上來, 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主角攻睡著,巴扎黑就開始忙碌起來,不知道是身體原因還是別的什麼原因,肖荻今天一直興致不高, 懶洋洋地裹著被子任憑巴扎黑擺弄,讓伸手就伸手, 讓放鬆就放鬆,就連他平時折騰得最厲害的引毒環節,今天也不吱一聲,蒼白著臉坐在那裡, 聽話得讓人側目。
肖荻的樣子讓白嘯有些擔心,便關切道,“…你沒事吧!”
肖荻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後垂下眼含糊地“唔”了一聲, 表示自己沒事。
白嘯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力道,“難受的話你就告訴我。”
“哦。”肖荻低聲回了一句,然後就不再做聲,也不知道到底是難受還是不難受。白嘯看他這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我說我會一直和你在一起,不是騙你的。”
肖荻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明顯是不信。
與此同時,一隊人馬大馬金刀地入了渝州,為首那人身穿黑色勁裝,一張猙獰的秘銀面具遮住了面容,黑色的袍角隱約可見暗紅的雲紋刺繡。
這隊人一入客棧,渾身的煞氣立刻嚇跑了在大堂裡用餐的食客,方才還鬧哄哄的大堂瞬間安靜如雞。一見這群人殺氣騰騰來者不善,客棧小二可不敢怠慢,連忙諂媚地迎上去,“幾位客官,是打尖兒啊還是住店啊!”
帶著面具那人沒說話,他身後站著的一個同樣黑色勁裝的青年衝小二揮揮手,“把你們這兒最好了酒菜都上上來!爺幾個跟你打聽點事情!”
“哎!是是!小的這就去!”小二得令,立刻吩咐後廚忙活起來,然後手腳麻利地給幾位凶神擦乾淨桌椅讓他們坐下,上好的茶水伺候上,然後諂媚地問道,“幾位爺想知道些什麼?小的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方才那位青年顯然是為首那人的心腹,就坐在為首的面具人旁邊,問店小二道,“你知道神醫谷嗎?”
“嗨!整個渝州誰不知道神醫谷啊!喏!出了渝州城向北二里地,最高那座山就是!你別說,神醫谷神醫谷,平常人都以為是個谷,其實不是!其實是個山!喏!那整座山都是!神醫就在那山裡!”說起自己擅長的,小二頓時就有些眉飛色舞,多嘴問道,“客官,您這是去神醫谷求藥啊還是看病啊!”
為首那銀面具不動聲色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大堂裡靜悄悄地沒人回答小二的話,小二此時也反應過來自己方才多嘴了,連忙尷尬地笑著圓場子,“客官,喝茶!喝茶!嘿嘿!”
青年繼續問,“這神醫谷,可有入谷之法?”
小二渾身冷汗,連連搖頭,“沒有沒有,這個真沒有!整個江湖都知道,神醫谷外面有神醫他老人家親自布下的八卦陣法,那陣法可厲害了!聽說當年就是武林盟主都沒成功打破。別說擅闖了,就是不小心走錯路都是要迷失在裡面的!想要入谷,除非是神醫谷認定的有緣人,裡面會有人出來領你進去,不然……不行不行!進不去的!”
小二連連搖頭,並不是像危言聳聽的樣子,青年見狀,側身小心翼翼地詢問為首面具人的意思,“左護法,您看……”
“哼……”銀色的面具下似乎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那人隨意地把玩著手裡的茶杯,不知想到了什麼,他低笑道,“陣法……”語氣似是嘲弄,又似是懷念,聲音卻是意外的清朗。
青年不明所以,卻也不敢以下犯上開口詢問,便乖乖坐下,衝小二揮揮手,“下去吧!”
小二如獲大赦,腳底抹油溜走了。
最後一次拔毒完成,顧曇照例離開了岐黃室。白嘯坐在肖荻床邊,看著他蒼白的臉,握住他纖細的手腕,“你還好吧。”
肖荻被裹在被子裡,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聽到白嘯講話,便張了張嘴,還沒說些什麼卻先咳嗽出聲,嘴裡呼出的白氣凝結成霜,他太過虛弱,就這麼兩聲咳嗽就已經耗費了他全身的力氣,喉嚨乾澀,卻沒力氣再咳了,只能用力吸著冷氣,白嘯見狀,連忙將他扶起來,拍著他的背將熱水遞到他嘴邊,“慢點喝。”
喝了水,稍稍平復了一下,肖荻靠在巴扎黑懷裡,“快結束了吧。”
白嘯點點頭,輕聲回答,“嗯。快結束了,蠢貨。”魔教的人已經到了山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講,現在都是這周目的最終階段了。
肖荻在他懷裡嘆息一聲,“快結束了啊……”他朝巴扎黑伸出手,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白嘯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肖荻望著他漂亮的金銀妖瞳,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蒼白的笑,“……我是真的不想離開你啊……”
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滑下。
白嘯低頭,輕柔地吻去肖荻眼角的淚,“我不會離開你。我發誓。”
沉寂良久,肖荻推開白嘯,一邊收拾自己,一邊絮絮叨叨地安頓著,“開始準備吧。你帶著主角攻和主角受走好好保護好他們,對了,還有那兩本武功秘籍,你也記得給他們,等我們都脫離這個世界,那兩本秘籍可是他們的保命金手指……”
白嘯深深看著他,“我知道,我都知道,交給我你就放心吧。”看肖荻手指哆嗦著半天扣不上扣子,他溫柔地接過肖荻手上的活計,將扣子一顆一顆扣上,再替他理了理衣領,閉上眼虔誠地吻上肖荻的額頭,低聲道,“系統空間裡見,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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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和顧曇一人背個小包袱跟在白嘯身後,看白嘯把他們越帶越偏,沒忍住問道,“師兄啊,咱們這是去哪兒啊,咋走的這麼急?”
白嘯回頭看了清明一眼,妖異的金銀妖瞳嚇得清明朝後躲了一小步,差點摔倒,顧曇連忙扶了他一把,“小心。白師弟,師叔呢?怎麼不見師叔?師叔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白嘯在前面開道,冷聲道,“跟上!師傅讓我送你們出谷。”
“出谷?為什麼?師傅咋突然不要我們了?”清明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有這不是出谷的路啊!咱們這是去哪兒!?”
“這是另一條出谷的路,你們都不知道。別廢話,乖乖跟上!”
“哦,好嘛!”清明朝顧曇吐吐舌頭,緊緊跟了上去。
途中路過一處隱秘的石壁,白嘯停下,命令二人,“在這裡等我,別亂跑。我叫你們你們再下來。”
清明乖乖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聽話不亂跑。
不知白嘯按了哪裡,那塊石壁突然凹了下去,露出一處黑■■的地道,白嘯率先跳了下去,清明驚異極了,沒想到神醫谷還有這麼一處有趣的地方,顧曇到底是見過大世面,倒沒有顯出太多驚訝。不多時,下面傳來白嘯的聲音,“下來吧!”
顧曇乖乖跳了下去,又在下面接住了後下來的清明,清明下來看見白嘯手裡不知何時多了個火摺子,地道四壁的油燈全都燃著,火光映得白嘯臉上的表情更加晦暗不清。
“走吧!”白嘯道。兩人乖乖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時間,白嘯停了下來,只見他將手按在一塊壁磚上,將那塊壁磚推了出去,隨即壁磚旁邊的那塊石板居然緩緩打開了,露出裡面藏著的東西——兩本泛黃的冊子。
白嘯走過去,取出那兩本冊子,一人一本遞給清明和顧曇,“拿著,出去好好練。”
清明隨意翻了翻自己那本冊子,也沒看出個名堂,顧曇卻是個識貨的,翻了兩頁之後就大驚失色,“武林中失傳已久的乾坤**挪移!?”
清明聽了,一臉好奇地湊過去,“什麼什麼!什麼挪移?”
顧曇又看了看清明手裡那本,又是一波暴擊,“居然是九**真精!!!”抬眼望向白嘯的眼裡充滿了震驚和不可置信,“白師弟,這是……”
白嘯不耐煩催道,“師傅讓我給你們的,拿著趕快走!哪那麼多廢話!”
雖不知道這一切是為什麼,但東西確實是好東西,這種時候清高什麼的都顧不上了,顧曇畢恭畢敬地朝白嘯一拜,“白嘯師弟,麻煩轉告師叔,這份恩情,我顧曇記下了,他日結草銜環,必會回來報恩。”這也許是他來神醫谷以來,最真誠的一次。
“囉囉嗦嗦趕緊的!快點!”白嘯不耐煩地催道。兩人連忙將秘籍藏好,趕緊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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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谷山下,黑衣青年查探半天,朝駿馬之上的銀面人匯報道,“左護法,那小二說的沒錯,這裡是被人設了陣法,怕是很難破解。火油和箭/弩已經準備好了,我們要不要現在燒山?”
那銀面人坐在駿馬上,抬眼望著這座近在咫尺的山脈,又似乎是在透過這座山脈在望著別的什麼。半晌,他抬了抬手,朗聲道,“不必,本座自有破陣之法。叫其他人都跟著我。”
“是。”
肖荻獨自坐在花廳,山下凌亂的鐵蹄之聲絲毫沒有傳到這裡,他為自己斟了杯清茶,呷一口清茶,即使油盡燈枯,依然淡然地等待最後一刻的降臨。
沒過多久,黑衣人們就突破了神醫谷的防線,殺氣騰騰地入了谷,一路燒殺,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熊熊烈火一直燒到半山腰,銀面人站在一片火海之中,望著面前這片一望無際的茂盛藥田,半晌不說話不知在想什麼。良久,他隨意揮揮手,無數澆了火油的弓/箭射過去,這片一直被精心侍弄的藥田瞬間整個燒了起來。
熊熊烈火之中,銀面人凝望著藥田盡頭,火海之中的那處岌岌可危的房屋,自言自語道,“師傅,我回來了。”
“砰——”門被人狠狠撞開,肖荻抬眼,看到滿身煞氣的銀面人直直立在門口,身後是燃燒著的熊熊烈焰。看到那人臉上猙獰的銀面,還有袖口的暗紅雲紋,心裡便確定了那人的身份——魔教那個從不露面的左護法。
“唉——”他嘆了口氣,將手裡的茶杯放回桌上,靜靜望著那人,等待著最後一刻的到來。
“噗嗤——”銀面人似乎笑了一聲,伸手掀開自己的面具,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師傅,好久不見。”
肖荻愣了——他認得這張臉——和記憶中的清秀英俊不同,此刻那張臉上,滿是瘋狂邪肆的笑容。
“小黑……?”他呆呆道。
“是我。我又回來了,師傅。”小黑勾起嘴角,暗沉的眼神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緊緊盯著肖荻蒼白的臉,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肖荻的臉,卻只是虛虛劃過,他看著他笑,“沒想到我還會回來吧,師傅。我叫尹仇,不是小黑,——如果您執意要叫我小黑,我也可以接受。”說著,他湊近肖荻,在他耳邊曖昧地低聲說,“我只是你一個人的小黑。”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肖荻不可置信地望向他,“你不是為了顧曇!?”
“當然不是!”小黑——或者說尹仇一口否認,他痴痴望著肖荻的臉,指尖在肖荻脣上劃過,“別那麼傻,師傅,我完全就是為了你才回來的呀!”
“啪——”肖荻一下子拍掉尹仇的手,冷聲道,“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樣,你不知道嗎,師傅,我愛你呀——”尹仇笑得邪惡無比,“當然是來帶你走。師傅,我這麼愛你。”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他抬頭左右看了看,不懷好意地問道,“對了,白嘯呢?師傅,那個討厭的小鬼,去哪兒了?他不是一直黏著師傅不放嗎?現在去哪兒了?”
肖荻沒有答話,尹仇卻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一樣,笑得無比癲狂,“他跑啦?居然丟下師傅一個人跑啦!?哈哈哈,居然跑了!居然跑了!啊——師傅,你看,這個世上只有我愛你,其他人,都是騙你的。”
“你究竟想怎麼樣。”肖荻躲開尹仇的手,手腕卻被尹仇捉住了,尹仇稍一查探,便知肖荻此時的身體狀況,驚訝道,“師傅,你居然真的將顧曇那小子身上的毒全都引到自己身上?!”
“不關你的事。”肖荻掙扎著想要抽回手腕,尹仇的手像是鐵箍一樣紋絲不動,“你放開我!”
對於肖荻身上的寒毒,尹仇卻是不愁的,“師傅別怕,只要你乖乖聽話,我就替你解了這毒。放心,這寒毒本就產自我們拜月教,回去我就叫玄冥老兒過來,為你解了這毒就好了。”說著,便將肖荻往自己懷裡帶。
“你放開我!”肖荻氣急,在尹仇手裡不斷掙扎,急火攻心,之前被巴扎黑暫時壓製下去的寒毒突然就發作了,尹仇只覺得懷裡的肖荻渾身一僵,然後就軟了下去,渾身發抖地靠在他懷裡,幾乎縮成了一團。
沒想到寒毒回突然發作,尹仇一急,急急忙忙問道,“師傅!師傅!肖荻!你感覺怎麼樣!”
肖荻面色青白,淡淡的白霜結在他眼角眉梢,整個人似乎已經凍得神智不清了,只會本能地向他這個熱源懷裡靠,嘴裡喊著冷,冷……
此時尹仇有些慶幸自己練的是純陽功法,連忙緊緊抱住不斷發抖的肖荻,磅礡精純的純陽內力輸進肖荻身體,“師傅沒事的,先忍一忍,我先暫時幫你把毒壓下去,回去就找玄冥老兒為你解毒……”
話還沒說完,尹仇就愣住了,他看到殷紅的血決堤一般自肖荻口鼻流了出來——他居然忘記了肖荻此刻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這麼磅礡的純陽內力——內力在肖荻經脈內游走,他清楚地感受到,凡是自己內力所過之處,肖荻本就被寒毒折磨得不堪一擊的纖細經脈在他手下寸寸盡斷。
“不!師傅!肖荻!肖荻!不!不!……”
不知何時,懷裡的人就不再發抖,纖細柔軟,不論尹仇如何搖晃,他都不會再給他半分回應。
“不——”
“系統判定本世界任務,成功。
死亡痛覺屏蔽獎勵開始……
確認宿主死亡,系統將在嗶聲後將Player傳送回系統空間。
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