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遠(六)
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藥勁還沒過,肖荻吃力地睜開眼,遲鈍地看著一隻蜘蛛順著灰撲撲的蜘蛛網爬進墻縫裡,在心裡捋了半天事情的前因後果,捋清之後自滿地點點頭,很好,已經按照計劃成功潛入進來了呢!
……絕對不是因為著了別人的道, 絕對不是哦!
躺在草席上稍微恢復了一下/體力,肖荻從地上坐起來,靠在墻邊打量著周圍, 這地方應該是哪裡的地下室,沒有窗戶,靠一盞昏黃的油燈照明,距他不遠的角落裡還蜷縮著三個看不清樣貌的小孩子, 估計都是被拐來的。他打開系統,查看了自己和主角受此刻的位置, 果然,系統指示的位置還是在悅來客棧,哼,早看這個客棧不對勁, 沒想到竟然是個人販子窩點。雖然被拐進人販子組織並非他的本意,但如果能誤打誤撞找到了主角受,也算因禍得福。
“咳咳咳……”
角落裡有個孩子突然捂著嘴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虛弱, 聽著應該是生病了,肖荻轉頭順著咳嗽聲看過去,如果他沒猜錯,這三個小鬼裡應該有一個就是主角受,不過周圍光線太暗,小鬼們臉上髒兮兮的連男女都看不太出來,要分出來誰是主角受還真有點難度。
這時,拴在門上的鏈子發出嘩啦一聲巨響,三個小鬼縮著身體皆是一抖,就連剛才■■咳嗽的那個都趕緊捂緊嘴不敢出聲,肖荻朝門的方向看去,看到老闆娘領著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魚貫而入,明顯來者不善,這裡本就不大,此時又多了幾個壯漢,頓時就顯得更加擁擠不堪。
其中一個臉上刻著刀疤的男人掃視一周,最後將目光落在肖荻身上,皺眉道,“這個怎麼回事,怎麼這麼老?”
肖荻:!!!
居然嫌勞資老?居然嫌勞資老!勞資一個大好青年哪裡老了!哪裡老了!!給勞資把話說清楚!說誰老呢!你才老!你們全家都老!
“刀爺您可別這麼說!這個老是老了點,可是您再仔細看看,這長相,這身材,可是一等一的好啊!”老闆娘連忙諂笑,“這個可是奴家廢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手的呢!只要好好調/教調/教,能成頭牌也不一定啊!”
肖荻:哼!勞資當然天下第一帥!
“嗯……”被稱為刀爺的刀疤男皺著眉頭,捏住肖荻下巴左右仔細看了看,“老是老了點,長得倒還有些模樣……”
見刀爺猶豫,老闆娘暗暗使了個眼色,一個小弟立刻一個馬屁拍過來,“是啊大哥,我看這小子倒是比倚紅樓的鳳仙姑娘還長得好呢!賣到南風苑去,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老闆娘連連點頭,“是啊是啊!人雖然老了點,但興許有人就好這口呢!”
“哼,長得妖裡妖氣的,兔兒爺。”刀爺審視著手下的男人,雖然嘴上罵了一句,但明顯是被說動了,看著男人的臉沉吟道,“這人的背景呢?查清了嗎?咱們做的都是小本生意,我可不想惹上什麼麻煩的事情。”
“查清了查清了,”老闆娘連忙道,“乾咱們這行規矩奴家都懂,前些日子奴家專門派人去渝州查過,查清了沒問題才下的手。喏,這人沒有內力,又不會武功,行事作風不像江湖中人,渝州排得上號的大戶人家裡也沒有姓肖的,不會有後顧之憂的,您就放心吧,刀爺。”
刀爺點點頭,“那就好。不過我醜話放在前頭,你可別說我欺負你,你弄來這人年齡太大了,已經過了最適合調/教的年齡,能不能調/教得好還兩說,調/教不好,這到時候就是個廢物,所以……”刀爺搖搖頭,“價錢不會太高。”
老闆娘臉上出現一絲裂紋,狠狠瞪了一眼肖荻的臉,似乎很不甘心,“……那刀爺您看,能給多少。”
“這個……”刀爺沉吟著觀察著手下的男人,仿佛在認真估價,“十兩,不能再多了。”
“十……十兩?”遭遇惡意壓價,老闆娘難看地笑了一下,“刀爺,我一個女人做生意也不容易,這十兩也太少了……”
“不能再多了,你這人這麼老,買回去本來風險就大,能不能及時脫手都是個問題,要是真壓在我手上,十兩我都賠了呢!你要是真覺得少,那咱們這單生意就不做了,我去看看那兩個去。”說著,刀爺就作勢要朝墻角兩個小鬼走去。
老闆娘連忙咬牙叫住刀爺,“哎哎哎!十兩就十兩!刀爺,這生意我做!我做還不成嗎!”
刀爺滿意地點點頭,“成!老闆娘爽快人,那這單生意就算成了!”
老闆娘不甘心地掃了肖荻一眼,然後就不願意再看他,眼不見心不煩,滿臉堆笑地將刀爺朝另一邊帶去,“呵呵,刀爺您這邊請,您再看看,這邊還有三個呢!”
被嫌棄的肖荻:居然就把勞資賣了十兩!居然就十兩!勞資一身行頭都不止這個價好嗎!死刀疤你到底識不識貨!
肖荻這單做成,死刀疤跟著老闆娘去了角落,仔細打量了一下三個瑟瑟發抖的小鬼,然後指著其中一個小鬼,“這小鬼怎麼一直咳嗽,別是癆病吧……”
老闆娘的臉上出現一絲裂紋。
雖然死刀疤又以其中一個小鬼病殃殃的能不能活為由壓低了價錢,但驗貨結果倒是讓肖荻比較驚喜——那三個小鬼裡只有一個是男孩,還病殃殃的一直咳嗽。
這還有什麼懸念,主角受絕逼就是那個病殃殃不停咳嗽的小鬼啊!
老闆娘和死刀疤的生意談成,身為貨品的肖荻四人就被死刀疤及其手下從客棧後門秘密轉移了出來,被分別押上了兩輛馬車,非常幸運的是,肖荻和主角受被關在了同一輛馬車裡。
被押上馬車後,疑似主角受的騷年縮在角落裡捂著嘴壓低聲音咳了兩聲,肖荻小心翼翼地湊過去,“你生病了?”說話間肖荻一直觀察著這騷年的樣子,努力想從中看幾分眉眼如畫出來,然而看來看去,發現這小鬼實在髒得眉眼模糊才訕訕作罷。
騷年戒備地看了他一眼沒有搭話,肖荻努力刷著好感,“你別怕,我是個大夫,你把手伸出來我給你瞧一瞧。”
騷年看著肖荻猶豫許久,開口的時候聲音沙啞,“……真的?”
“真的。”肖荻篤定地點點頭,“看你這樣子病了有段時間了吧,把手伸出來我給你瞧瞧。”
不管什麼時代,白衣天使這個職業都比較容易刷好感度,小鬼一聽肖荻是個大夫,還要免費給自己瞧病,心裡的好感度頓時up up,悄悄在懷裡擦了擦手,有些窘迫地將自己髒兮兮的細瘦手腕伸了出來。
肖荻看了看,然後抬眼笑,“不是這隻,要右手。”
小鬼一愣,心道這瞧病左右手還有講究,但看眼前男人一臉真誠不像騙自己的樣子,就猶猶豫豫地換了隻手,“……喏。”
肖荻滿意地在騷年右手手腕上找到那塊紅色的胎記,再次看向騷年的時候,眼神溫柔得可怕,騷年這麼被肖荻看得毛骨悚然,磕磕巴巴地開口問道,“……大,大夫,我這是什麼病啊……”
肖荻裝模作樣地幫他切了切脈,一本正經地忽悠道,“嗯……你這不是什麼大病,等我們出去了,我給你開張方子,你吃幾副藥就沒事了。”
“……出去?”騷年呆呆地重複了一遍,顯然沒反應過來,“……我們不是……我們還能出去?”
看騷年難以置信的樣子,肖荻一臉高深地笑了笑,“別擔心,我們一定會沒事的。”
外面的刀疤臉狠狠敲了敲馬車,“嘀嘀咕咕說啥呢!給老子小聲點!媽/的,你倆倒還聊上了!”
肖荻衝騷年眨眨眼,悄悄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用口型安慰他,“安心吧。”
“………”騷年呆呆望著眼前蜜汁自信的男人,不知道他的自信是打哪來,明明都被賣了……
安慰完主角受,肖荻就開始連線場外支援巴扎黑。
肖荻:笑笑?笑笑?在忙嗎?不忙的話來救個急唄~
白虎:什麼事。
肖荻:哦,是這樣,我不小心被人給賣了……
白虎:。。。。你真是不斷刷新我對愚蠢的認知。
肖荻:表醬紫,我是真不小心。
白虎:……幾個雜碎而已,你自己解決不了?
肖荻:不小心著了道嘛!他們給我吃了藥,不然勞資早就打出去了。笑笑啊,你要是再不來的話,我就要被賣到妓/院去了。
白虎:……叫那幾個雜碎給本座等著!
切斷通訊後,肖荻靠在馬車上滿意地微微一笑,回頭看向主角受,“放心吧,我們很快就安全了。”主角受不安地抿了抿嘴脣,顯然對肖荻的安慰完全不信。
拐賣人口這種事不管放在哪個朝代都是為人不齒的違法犯罪,死刀疤自然不敢帶著他們走官道,馬車在小路上咕嚕咕嚕走著,不知走了多久,肖荻都已經昏昏欲睡的時候,整個馬車突然劇烈震動了一下,然後就停了下來。
“什麼人!” “什麼人!” “媽的什麼人!” “媽/的給老子上!弄死他!弄死他!” “別…別殺我……別殺我……” “……”
不知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兵刃碰撞的聲音和刀疤臉驚恐的呼喊吵吵嚷嚷亂成一片,馬車裡的主角受驚恐地縮緊了身子,還本能地向肖荻那邊靠了靠尋求庇護,生怕被外面的災禍殃及池魚。
肖荻笑了笑,安慰道,“別怕。”話音剛落,一片明晃晃的刀刃就猛地穿透車廂木板,狠狠地斜插在兩人之間,刀身還劇烈顫動著,一滴殷紅的血順著顫動的刀鋒緩緩滴落。
“啊!”主角受被刀刃晃了眼睛,小聲尖叫了一聲就兩眼一翻失去了意識。
不過幾分鐘,外面的騷動就平靜下來,車門處突然一道銀光閃過,下一秒,整個車門就化作碎片。
一絲夾雜著淡淡血腥味的風吹進車廂,車廂外明媚的陽光下,金銀妖瞳的少年手握長刀迎風而立,身上凌厲的殺伐之氣尚未褪去,卻在看到車廂裡的人時微微一笑。
“我來了,蠢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