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ker(十二)
見門被突然關上, 肖荻一驚之後慌忙轉身向門口跑去,不料,踉踉蹌蹌地跑了沒幾步,就突然被一隻張牙舞爪的喪屍手抓住了腳踝,猝不及防地被絆了個趔趄,然後就跌跌撞撞地向前摔去。
突然,一隻喪屍在一片混亂中抓到了肖荻手臂, 然後,就是第二隻第三隻,只是一個呼吸之間, 肖荻就被四面八方抓過來的喪屍手臂淹沒,數不清的喪屍張牙舞爪地抓上肖荻的身體,一隻一隻爭先恐後地將他向黑暗裡拖去。
“砰——” 身體被喪屍抓著狠狠撞在鐵籠上,肖荻整個人都貼在籠子的鋼筋上動彈不得, 眼前群屍亂舞,耳邊滿是喪屍們興奮的嚎叫和■人的咀嚼聲, 儘管什麼都感受不到,但他依舊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咬了。
有些難過地閉了閉眼,沉浸在深刻的黑暗裡, 肖荻勾起嘴角難看地笑了一下——真傻,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自己居然還在痴心妄想現在的死肥貓能突然出現把自己救出去……
真是……天真得可笑……
是的,從一開始他就知道, 知道那封信是個陷阱,知道那幫學校裡那幫看他不順眼的小混混就埋伏在門口,知道只要他進了這道門,他們就會把門鎖起來將他和喪屍關在一起。
……他甚至知道,白此時此刻就站在訓練場的穹頂上面,就那樣看著他,一點一點被喪屍吞噬。
閉著眼輕輕嘆了口氣,肖荻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眼,一點猩紅在漆黑的瞳孔深處不斷擴散。
“想要吃掉我……你們,還不夠資格。”
.
高高的穹頂上面,一道修長的人影迎風佇立,呼呼的夜風自穹頂中心的圓形空洞盤旋而上,帶著訓練場裡濃重的血腥味,吹得他黑色的風衣獵獵作響。
訓練場裡,當少年被喪屍拖入黑暗的時候,穹頂上的男人面色一緊,握著長刀的手發著抖,指節泛白幾乎要把刀鞘握碎。
“哎呀哎呀,不好,被拖進去了呢~”耳麥裡傳來冷旭笑嘻嘻的聲音,“可千萬要忍住不要救它哦~白先生~”
喪屍興奮的嚎叫和■人的咀嚼聲交織著自下面傳來,幾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氣,白才讓自己顫抖的聲音聽上去稍微正常了一點,“……為什麼不讓我去救他。”
“哎呀~這就心疼啦~”冷旭在耳麥裡笑道,“白先生原來是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呢~”
短暫的沉默過後,白啞著嗓子開口,“……我只是擔心研究所辛辛苦苦培育出來的樣品就這麼損失掉罷了。”
“這可真是奇了個怪~這個問題是我們研究所該考慮的呢~白先生怎麼會這麼關心呢?”
“………”白沒有理會冷旭的調笑,站在那裡俯視訓練場裡的深深黑暗良久,他突然輕聲問道,“他……會死嗎?”
“哎呀~會死嗎?還是不會死呢……”故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聽到耳麥那邊的男人緊張的呼吸聲,冷旭卻不負責任地繼續笑道,“……誰知道呢~”
白握刀的手一緊,卻又聽到冷旭輕快的聲音,“要和我賭一把嗎?”
“賭?”他微微皺了皺眉頭。
研究所裡,冷旭坐在轉椅上笑眯眯地望著面前的屏幕,“它啊,可是很狡猾的呢~之前在研究所裡的時候,它就一直裝出失憶的樣子自保,現在出了研究所雖然不裝了,可是,它也一直都沒有表現出來身為曾經的喪屍王該有的能力呢~”
“之前我們做過許多實驗都沒有用,不管是電擊還是灼燒,物理傷害還是化學傷害,不管身體受到多麼嚴重的傷害,它都能毫不在意地偽裝下去,這讓我們一度束手無策。但是現在不同,在現在的情況下,想要活下去,它就只能撕破自己的偽裝,向我們展現出屬於它的喪屍之力,那樣,我們就贏了。”
冷旭說完,白沉默了片刻,“……那要是,他真的沒有喪屍王的力量呢?”說到一半,白停頓了一下,“……畢竟,他只是個實驗室培育出來的冒牌貨而已。”
“那就game over啦!”冷旭笑嘻嘻地回答,“沒有喪屍之力,它就只能被低級喪屍吞噬掉啦!雖然很遺憾,但對我們來講,也只是損失掉一個失敗的實驗品罷了。”
“不管怎麼算,都是個划算的買賣呢~是吧,白先生~”
白皺眉望著腳下深深的黑暗,長刀在手裡握得死緊,喪屍興奮的嚎叫和■人的咀嚼聲交織在耳邊,刺鼻的血腥味熏得他大腦發暈。
“小白……”少年寂寞的笑容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他一時間怔住。
救他……
心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只是一瞬間,然後就像是被什麼壓製住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但他依舊聽到了,並且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個聲音想要傳達給他的感情——想要……救他……
皺著眉頭怔怔地望著腳下深刻的黑暗,白握緊了手裡的長刀——不,不是那個聲音,是他自己,是他自己想要救他,是他自己不想看著他死,不想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被喪屍吞噬。
“嗷——”
——什麼?
就在白握緊長刀正要縱身躍下訓練場時,訓練場裡的喪屍嚎叫突然全都變了音調,一陣短促而激烈的嘶吼之後,整個訓練場裡的喪屍像是被突然按了暫停鍵,一下子全都安靜下來,方才喪屍嚎叫此起彼伏的訓練場瞬間變得鴉雀無聲一片寂靜。
“……果然!”冷旭一愣之後突然從轉椅上驟然坐起,眼神狂熱地緊緊盯著面前的屏幕,“被病毒感染後的喪屍細胞不僅可以傳承本體身為喪屍的那部分記憶,就連本體所具有的能力也能夠一併傳承下來!”
白愣愣地看著下面一片寂靜的訓練場,頭頂慘白的月光只能照亮正對穹頂中心的那一小片地方,其餘地方都是無法穿透的濃濃黑暗,漆黑的風夾雜著血的味道自訓練場下面盤旋而上,濃重的黑暗裡,所有事物都噤若寒蟬,整個訓練場都呈現出一片不祥的死寂,仿佛那片黑暗裡蟄伏著什麼危險的怪物。
突然,像是什麼東西正在進食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咀嚼聲自黑暗中傳來,打破訓練場裡的深深死寂。
“■嚓……■嚓……”
什……什麼聲音?他呢?那個少年呢?
一滴冷汗自白的額上緩緩滑下,心裡產生了一個可怕的猜測,可他卻拒絕著不願去確認自己此刻荒謬的想法,他害怕自己的猜測會成為真實,害怕那個憂傷的少年此刻已經變成一個面目猙獰的怪物——他是這樣害怕,害怕到就只能渾身僵硬地站在那裡,仿佛前面就是萬丈深淵。
像是已經過了一百個世紀那樣漫長,那細細的咀嚼聲終於停了,還未來得及鬆口氣,輕輕的腳步聲就在黑暗中緩緩響起。
“啪嗒——啪嗒——”
仿佛赤腳踩在大理石面上的聲音,那聲音的主人走得極慢,一步一步,卻又帶著無形的壓力。
腳步聲越來越近,站在高高的穹頂上面,白覺得自己幾乎緊張得快要不能呼吸,金銀妖瞳目不轉睛地盯著那片濃濃的黑暗,終於,一雙蒼白的腳緩緩出現在銀色的月光底下。
順著那雙腳向上,圓形訓練場的中心,蒼白的少年赤/裸著纖細的身體,一動不動地垂手站在慘白的月光下,仿佛已經成了一尊蒼白的雕塑。就那樣默默站了許久,少年緩緩抬頭,他就那樣仰頭靜靜望著天上那輪慘白的月亮,沾著血污的臉蒼白如紙,赤紅的瞳孔裡帶著野獸般的漠然。
對上少年猩紅的眼睛,穹頂上面的白有些慌亂地向後退了一步,有那麼一瞬間,他幾乎都要以為少年已經發現自己了——不知道為什麼,他不想讓少年發現自己,不想讓少年知道,他就那樣無動於衷地站在穹頂上面,就那樣無動於衷地看著他被喪屍吞噬。
“啊——”屏幕前的冷旭緋紅著臉發出一聲高亢的呻/吟,他狂熱地將臉緊緊貼在屏幕上,痴迷地撫摸著屏幕上少年蒼白的臉,“啊……這迷人的紅瞳……這鋒利的獠牙……這才是身為喪屍王的最強姿態……”緊緊盯著屏幕裡的少年,冷旭眼裡帶著神經質的偏執,“真是……好想破壞掉……好想好想……把它破壞掉……”
“冷旭。”見冷旭又變成這幅樣子,隱沒在黑暗裡的軍裝男人皺著眉頭提醒道。
“封年……”聽到封年的聲音,冷旭雙頰緋紅地從轉椅上站起,腳下踉蹌著走到封年面前,臉上掛著病態的笑容伸手摸上封年的身體,“封年……我簡直快要控制不住我自己了……好想破壞掉……抱我!封年!趕快抱我……我想要你,封年……封年……”
封年皺眉看著面前瘋狂笑著的男人,突然將男人攔腰抱起,一把掃開辦公桌上的文件將男人掀倒在辦公桌上,隨後架開男人修長的腿傾身壓了上去。
冷旭在他身下咯咯直笑,“對……就是這樣,封年,抱緊我……用力……將我破壞掉……”
.
寂靜的訓練場中央,少年赤/裸著蒼白的身體靜靜站在銀色的月光下,突然,訓練場的大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聲,隨後,謝飛揚就氣喘吁吁地跑進來,“肖……肖荻……你沒事吧……肖……”
看到訓練場裡的情景,謝飛揚驟然愣住。
蒼白的月光下,赤/裸的少年緩緩回頭,妖異的赤紅瞳孔在月光下閃閃發光,看到門口的謝飛揚,他緩緩勾起沾著血的嘴角。
“啊……是你啊……”
一滴殷紅的血,自少年蒼白的嘴角緩緩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