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三釵在心中咒罵了許多句,又突然覺得無力起來。
若是換別人來做此事,荊三釵可能還要驚奇上一時半刻,可是,假死、化貓、斷袖,這些事換了封如故這等人來做,竟是都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荊三釵心中轉過許多念頭,包括昔年浩然亭間,封如故當眾自盡一事,都變得有跡可循起來。
他突然打了個寒噤。
……當初,封如故自盡,是當真被那群人逼到山窮水盡,還是仍有後招?
“你們騷夠了沒?”他急於驗證自己的想法,便粗暴打斷了一人一魂的親近,“封如故,你老實同我講——”
然而,天不遂人願,在這凌晨時分,荊三釵千機院前的銅鈴鐺“丁”地響了一聲。
……來客了。
荊三釵的千機院接待八方來客,不分晝夜、不分黑白、不分道魔,只要價錢能出到他高興,荊三釵都會接。
只是,那來客的聲音,叫院中兩人俱是一震:“荊前輩,風陵山羅浮春、桑落久到訪。”
相較之下,封如故倒是情緒平靜,只顧著笑盈盈地望著如一。
如一在他耳邊耳語兩句,封如故心不甘情不願地翻了個面,把自己塞回貓身。
荊三釵看他們轉入內院,才放下心來,前去應門。
兩年過去,羅浮春的個子又往上竄了一竄,是棵頂天立地的小白楊模樣。
他身上所有戾氣與毛躁,被兩年光陰洗刷泰半,懷中還抱著一柄劍,幾乎有了幾分端莊。
荊三釵依稀記得,這劍是如故鑄來贈給他們的。
他招呼道:“……是你們啊,進來進來。”
招呼兩人時,荊三釵余光隻向院內瞟了一眼,他便聽跟在羅浮春身後的桑落久溫和詢問道:“荊前輩有客人?”
荊三釵早知桑落久聰慧,但沒想到隻這一眼就險些泄露秘密,不由一驚。
定下神來,他請了他們入院來。
他並不知該不該把封如故尚存於世的消息告訴他兩位徒弟,索性暫時佯作無事,閉口不提。
而這兩位年輕人,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們帶來了一具屍身。
“這是一名道人屍身。”桑落久道。
羅浮春接過話來:“是我動的手。”
他一指屍身:“此人明明是道人,卻身懷一股淡淡的魔氣。我本欲上前盤問,可他見到我,便要逃走,我拔劍示警,他便抵死反抗,後來更是對落久下了殺招。我未能收住劍勢,一劍斷其喉……”
桑落久看他一眼,他便乖乖低頭認錯:“……是我的錯。”
荊三釵蹲下身來查驗,待他看清傷口上殘余的絲縷劍氣時,臉色一凝,抬頭看向羅浮春。
羅浮春知曉他目光的含義,一點頭:“是。前輩,我在歸墟劍法上,已有小成。”
荊三釵吃驚:“你是如何?……”
羅浮春摩挲劍身,輕聲回答:“當初,我負氣將師父贈我的劍還給了師父。師父將劍還與我時,將歸墟劍法的劍譜,藏在了劍鞘之中。”
羅浮春隻說了開頭,沒有詳述接下來的事情。
他沒有說自己後來因為一時想不開,將劍隨手丟入風陵大湖中。
他沒有說,自己在師父過身後,日夜搜尋,終於找回了這把劍。
他同樣沒有說,自己將劍身拔出時,看到內裡纏劍的一卷絲錦時,一顆心也被從中劈開,痛得他險些暈厥過去。
最終,羅浮春練了歸墟劍。
師父最在乎的便是風陵,那自己身為他的徒弟,便合該為保護風陵而揮劍。
羅浮春沒有說更多,只在簡單解釋後,用目光示意,讓桑落久繼續說下去。
桑落久會意,道:“……在他咽氣後,我與師兄搜出了他身上所有的東西,發現唯一可疑的是一柄匕首。”
荊三釵:“有何可疑?”
桑落久道:“這匕首是魔門之物。”
荊三釵一挑眉:“這有什麽稀奇?”
“是,正是因為無甚稀奇,所以才稀奇。”桑落久道,“他大可以說,此物是他們從魔道之徒手中收繳而來的,此事並不少見,何必慌張奔逃,舉措失當?”
“這匕首,不簡單?”
“是。”桑落久答,“當初,海淨的屍身,我和師兄都去看過。我曾細細記下傷口形狀。此匕首的開口、長短、包括刃面花紋,與他頸上傷口嚴絲合縫,恰好對得上。”
荊三釵這下明白了:“我能做些什麽?”
桑落久道:“此人身上沒有身份文牒,家族信物,衣物也看不出是哪家道門,隻通過探脈得知其為道門中人,而非魔道。我們來尋荊前輩,是希望荊前輩幫我們暗中探查此人身份。……師父當年寒山寺遭冤,是有人刻意設計他暴·露體內魔氣,但細細調查便可知,兵刃、時間、殺人目的,師父都沒有,種種跡象皆可證明海淨不是為他所害。此事亦與師父相關,還盼荊前輩多多襄助。”
說罷,他對羅浮春一招手。
羅浮春也懂了不少事,從腰間解下銀袋,遞入荊三釵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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