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伯寧願意陪他出去見識,羅浮春與桑落久自然相隨,海淨也想去瞧瞧熱鬧,如此一來,如一也勢必成行。
出門時,佛道兩家各自分作了兩撥,涇渭分明。
但因為海淨與羅桑二人漸熟,年歲相近,關系又好,不多時,海淨就跑到了道門之中,獨留身著女子服飾、頭戴雪白長冪籬的如一一人冷冷清清地跟著他們行走。
有妙齡女子遠遠看到常伯寧含笑為封如故選燈,眉眼溫柔至極的模樣,臉頰不覺飛紅,心裡喜歡,左顧右盼一番,走到她以為是女子的如一身邊,同他搭訕:“那好看的公子叫什麽名字?”
如一注視著常伯寧身旁笑得燦爛的人,輕聲回答:“……封如故。”
幾人選了燈,便在河邊祈福,各持一卷紅紙,在上頭各各書寫自己的心願,再折好了,放入河燈中去。
一杆飽蘸青墨的毛筆在眾人中間傳來傳去,寫下的心願各自隱秘,並不宣於人前。
此時,他們沒有君長徒弟之別,只是一群年歲相近,又志趣相投的青年。
如一接筆後,實不知有何心願,便如以往在佛前許下心願時,慣性寫下了他許過千百遍的願望:“願義父早晚勤加餐飯,諸般心願,皆可得償。”
寫完後,他將紅紙卷好,放入青蓮河燈裡,余光瞥見封如故捧著一盞紅蓮河燈,唇角帶笑,若有所思的樣子,不覺注目良久,意識到不對才匆忙斂回視線,將河燈上的一點燭火引燃。
羅浮春性急,自己還沒放好紙條,便問桑落久:“師弟,你許了什麽願?”
為表真心,他先行道出了自己的心願:“我願斬鬼除妖,滅魔消業,天下長安!”
桑落久笑:“師兄,心願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了。”
羅浮春拍拍胸口,志氣昂揚:“不靈又怎樣?我靠一雙手,一把劍,照樣能拚出個天下長安來!”
桑落久道:“我願師父師兄身體康健,落久願年年相伴,絕不離分。”
聞言,羅浮春蠻不好意思的。
其實,他方才在紅紙上寫了許多,心願裡既有師父,也有師弟,只是不好意思講出來。
封如故托腮說:“我求師兄少些嘮叨,師妹早日嫁人,別的都很好,就不求啦。”
常伯寧笑著摸封如故的腦袋:“若要燕師妹聽見你這樣亂許心願,怕是又要打人了。”
封如故探頭去看常伯寧手中紙條:“師兄寫了什麽心願?”
常伯寧將紙條卷放在小舟狀的河燈上,溫和道:“我願大道得複,世間爭鬥不再。”
羅浮春心直口快地插嘴道:“我以為師伯會求師父一生順遂呢。”
常伯寧說:“這我做得到,就不求上天了。”
羅浮春鼓掌叫好,而桑落久看著沉默的如一,笑問:“遊姑娘許了什麽願?”
如一說了實話:“願義父心願得償。”
封如故笑了笑,單膝著地,將河燈送入河流中。
在他們身後,有殷實人家燃放煙花,那手工匠人精製的漫天星星圓滿綻放開來,落銀如雨,美若幻影。
羅浮春孩子似的振臂歡呼起來,引得海淨也是雙目放光。
桑落久站在羅浮春身後,輕輕拉著他肘部的衣裳,免得他撒了歡兒地亂跑。
封如故蹲踞在地上,眼望著漫天星流,宛如看見自己,不由失笑。
常伯寧在想,如故若是喜歡,今夜趕著叫人做上些,放在明日婚儀裡用,是否來得及?
唯有如一,迅速回身,截流了兩只花燈,在花燈未漂遠時,迅速抽出了常伯寧與封如故寫了的紙卷,捏在手心。
他先翻開一張,在煙火的一瞬明光下查看。
一看之下,他的心臟狠狠抽縮了一下。
常伯寧是個誠實的人,許願的內容,他一字未曾撒謊,確實是祝大道得複。
然而,那字跡卻是陌生已極的蠅頭小楷,秀氣溫和,毫無義父大開大闔的疏朗之風,與他以往寫給自己的許多信件,有天之差,地之別。
如一的心沒來由地狂跳起來。
書寫心願,是不必示人的,所以這上頭的,該是最真實的字跡。
那麽,那麽……
打開另一張紙條時,如一的手有些抖,素來沉穩的手掌盈滿了汗,沁得紙條微濕,打開時甚至險些用力失當,從中撕裂。
咻——
啪——
煙火乍然升空,四下裡光明如白晝。
第二張紙條上的筆跡,雪亮亮躍入如一眼中。
入目的字跡並不屬於他的義父。
這張紅紙上留下的青墨筆跡浮皮潦草,漫不經心,像極了那人的為人。
如一卻紅了臉。
上面的心願寫道:“祝小紅塵雖不時時歡笑,卻時時快樂。”
他寫得很是隨意,就像這個心願,他也在私下裡寫過千百遍也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微妙的小情愫和大型flag現場(/ω\)
第94章 我情我願
眾人放燈完畢, 目送萬炬金銀隨波逐流而去。
燈也去了, 大家興也盡了,正欲歸家, 誰想只是一錯眼的功夫, 封如故便不見了影蹤。
常伯寧一下著了急, 囑咐大家速速去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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