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一給羅浮春介紹:“這是角先生,相思套,銀托子,還帶一雙勉鈴。不算什麽金貴物,算是心意。”
羅浮春甚是鎮定,一臉的了然於心:“啊,我知道了。你去吧。”
他很像個行內人似的,坐在床側把玩那幾樣小玩意兒,等桑落久結帳歸來,才忙伸手把自家師弟招來:“落久,你過來看看,這些都是什麽啊。”
桑落久看了一眼,差點沒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羅浮春將那鹿茸狀的暖玉擺弄來擺弄去,小聲跟桑落久咬耳朵:“我沒見過,也沒好意思問人家這是什麽。一樣樣看著,倒還挺精巧的。”
桑落久拿指尖輕輕刮了刮鼻子,平靜道:“大概是玉如意一類的小擺飾吧。”
“嗯,這個好。”羅浮春道,“若是擺飾,回去就擺上,也省得師父動手了。”
說著,羅浮春合上匣子,又輕聲喚了一聲他的好師弟:“落久?”
那邊,桑落久正低頭微微咬牙忍著樂,聞言調整表情,抬起頭來,雙眸又是清凌凌的一片澄澈。
“你喜歡嗎?”羅浮春說,“你要是喜歡,我也買一套送給你。”
桑落久:“……”
他頓了頓,才問:“我喜歡什麽,師兄都會給我?”
“那是自然。”羅浮春理所應當道,“這是我早就答應你的啊。你忘啦?”
桑落久自是不會忘。
那是師父剛收他為徒不久,他下山為師父打酒,在酒肆裡碰見了幾個同輩的道門中人。
這些人,與他家二弟花別風頗有交情,以前沒少在他面前陰陽怪氣,說他是個私孩子,是花家之恥。
而桑落久的性子向來溫馴安靜,實在是叫他們挑不出錯來,不然,他們絕不會止於口頭上的欺凌。
如今這個私生子做了雲中君的徒弟,自是叫他們泛酸不已,見了他,也不肯放下身段奉承討好,便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照例指桑罵槐地說些酸話。
“私生卑賤之人,竟然也有一步登天之日,真是奇哉怪也。”
“是啊,也不知是用了什麽諂媚法兒,才討了那君長的歡心呢。”
“可惜啊可惜,那君長可不是什麽好去處,喜怒無常,驕奢至極,能被他看中的人,嘖,怕也是……”
桑落久手提酒壺,道:“請慎言。眾位如何說我也罷,莫要說我師父。”
他們難得見桑落久回嘴,自覺他們惹怒了這人,於是更加得意,嘻嘻哈哈道:“我們沒說你啊,這可是你上趕著認啊。”
桑落久客客氣氣道:“那各位自是不介意讓我把這些話轉告師父了?”
這話一下子觸怒了這些年輕氣盛的道門公子哥兒們:“你才入門不到兩天,就已學會狗仗人勢了?”
“說,去說啊,我們還怕他不成?”
“他雲中君這些年不追究魔道,窩在山中,還不是因為學他那好師父,和魔道、天妖這類非道之人過從甚密,懷有私心?難道還不準人講了?還打算堵上天下悠悠之口嗎?你也要向他學?那你可真是——”
話音未落,那滿口汙蔑之辭的少年就哀叫一聲,被人從後猛踹一腳,面朝下撲倒在了酒桌上。
他背後便是冷著臉的羅浮春。
那些人見了羅浮春,立即訕了臉。
羅浮春氣惱道:“背後造謠中傷我師父,還欺負我師弟,你們若是光明磊落,就跟我去師父面前,說個分——”
那些人情知不妙,馬上作鳥獸狀散開,徒留羅浮春一人在原地生悶氣。
桑落久早就認出他的身份來了。
盡管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羅浮春。
他身量高大,佩青銅單劍,雖著普通的道服,暗紋卻是風陵獨有的雲紋,腰牌乃是青玉所製,定是山中重要弟子,且他的五官極正,正義凜然得有些傻氣。
師父說,你師兄長得又俊又傻,氣質出挑得緊,你要是見到他,一準兒能認出他來。
果然,師父所言不虛,他的確很好認。
因此,桑落久在看到他也進了酒肆打酒後,便根本不阻攔這些人的胡言亂語,隻誘著他們把話越說越過分。
羅浮春是做完了封如故交予他的事情,路上聽說師父新收了個師弟,於是到了山腳下,想打些師父素日愛喝的酒,再買些見面禮給小師弟,沒想到會聽到這些汙耳朵的話。
他余怒未消,還不忘安撫師弟:“他們沒有對你動手吧?”
桑落久搖一搖頭,軟聲道:“沒有。師兄好。”
羅浮春馬上被師兄兩個字酥倒,怒氣蕩然無存:“啊,好。……那個,師兄給你買點兒什麽吧?”
桑落久推拒道:“不用的。”
羅浮春:“什麽不用啊。你是我師弟,我就該對你好,不管你喜歡什麽,師兄都給你。”
桑落久笑彎了眼睛:“……那,好吧。”
那日,羅浮春為他買了一個劍穗,還買了一個糖人。
二人同上山去,一路上,羅浮春神情興奮,問著自家師弟的種種事情。桑落久小口抿著那味道過度甜膩的糖人,專注地望著他師兄英俊的側顏,想著他剛才一腳將人踹倒的粗暴模樣,感興趣地挑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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