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在旁冷冰冰地提醒:“師徒名分,宛如父子。”
桑落久挑一挑眉,溫煦地笑了開來,閉口不言,想看看這位如一居士還能如何拈酸。
他牽了牽羅浮春的衣角。
羅浮春馬上醒過神來,踴躍道:“師父,為捉妖物,浮春可以!”
如一:“……”
封如故:“謝謝,我不可以。”
羅浮春:“……”
封如故目光在海淨身上轉了一圈。
海淨受了驚嚇,連著念了兩聲“阿彌陀佛”,躲到了如一身後。
如一見封如故這般不加挑剔,又怕義父反悔,心火燎原之下,竟爾脫口而出:“不需旁人。我願為之。”
封如故心又是一跳。
他本想哄著常伯寧早早回山,但梅花鎮之事一出,他一來覺得師兄溫柔可意,扮演小媳婦該是綽綽有余,二來畢竟師兄與自己一同長大,不會對自己有多余綺念。
他顧忌著如一對自己那點似有還無的情愫,並不希望放縱它生根發芽。
然而,看此情形,如一還是不肯放下。
他家小紅塵初涉情事,諸多青澀,既是脆弱,更易受傷。
封如故不願狠狠傷他,他想,不如趁此機會,在相處之中,將這段塵緣化消於無形也好。
左右他最懂得如何惹人討厭了。
常伯寧見如一竟然主動應下了這件事,微微張大眼睛,心裡有些說不出的酸楚。
他有直覺,自己好像做錯了什麽事。
但不等他再開口,封如故便站起身:“好啊。”
他走到如一身前,主動執握住他的手,眼睫裡閃著曖昧的淺光:“大師,如故余生,麻煩你了。”
他本以為如一會厭憎這等突兀的肢體接觸,孰料如一指尖屈了一屈,居然由他握了下去,並道:“此為除妖降怪,你莫要多想。”
封如故看著他,悄悄松開了手,道:“大師真是忍辱負重啊。”
如一感覺指尖微涼的觸感去了,有些失望地握了握,把手掌收入僧袖中,細細回味著觸感,抿唇不語。
封如故曖昧地一眯眼,拍一拍如一肩膀,朗聲道:“那大師,你便得多加辛苦了。”
注視著封如故月牙似的彎眼睛,如一突然覺得有哪裡不妙。
如一喝了幾日苦藥,解開體內怪蠱期間,常伯寧隨同燕江南,押解著被群鬼啃噬,周身傷口痊愈不得,流膿不止,爛得只剩一口氣的丁酉返回風陵。
在這之後,常伯寧重又返回,與身上傷勢痊愈大半的封如故並其他人,共踏梅花鎮。
梅花鎮是個水鄉澤國,一裡一池,五裡一湖,河水脈脈,彼此連通。
夏日裡的梅花鎮沒有梅花,倒是一池池地開著荷花,有的葉子窄些,能挑得起二三晶瑩水珠,有的葉子闊些,能將一片月光打包,盡數傾入池中。
蓮蓬香氣彌漫街頭巷尾,不少操著口音的小販沿街兜售著:“鮮藕——鮮的藕——”
算卜的館門前冷冷清清,門可羅雀,一名長髯瘦軀的中年道士坐在堂中,大歎門庭寥落之際,嗅到街上藕香,不禁動了饞蟲,數出五枚大錢,猶豫一番,又心痛地放進去了兩個,將剩余三個在掌心掂了一掂,又哀歎一聲,方揚聲喚道:“順哥兒!來節藕!”
被他叫做順哥兒的少年伶俐地哎了一聲,捧著一截藕,正要興衝衝入堂去,轉身迎面便見一襲嫋娜白衣。
眼見他一手藕泥要蹭到那身看上去昂貴異常的緙絲裙上去了,一隻手及時捉住了他的腕子。
順哥兒驚慌地一抬頭,只見一張明豔的仙人面,正對他淺笑:“小哥,走路看路呵。”
順哥兒自幼長在這水鄉小鎮裡,豈見過神仙,一時間癡了眼迷了心,隻望著那一行人踏入了蔣神仙的仙府。
蔣神仙沒等到藕,倒是先等到了一乾貴人。
為首的,端的是五陵千金少年的扮相,瀟灑風流,容貌昳麗,且出手異常闊綽,話未出口,一錠足銀便在台上放下,差點晃花蔣神仙的眼睛。
他問:“蔣道長?”
蔣神仙艱難咽下口水:“是,是我。”
青年淺笑:“我等在其他地方,聽說你在算卦卜課上很有道行,十裡八鄉都名聲斐然,便特特尋了來,請問您可方便?”
蔣神仙回過神來,立即端出架子來,道:“算卦講求緣分,本無什麽方不方便之說。若有緣,隨時,隨地,皆隨緣;若無緣,無時,無地,皆無緣……”
以蔣神仙的經驗,算卦必得擺出仙風道骨,才能叫人還沒開始算命,就先信上三分。
但眼前的青年饒有興味地看著他,不像尊敬的模樣,倒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雜耍:“那請蔣道長算一算,我與這位姑娘可有緣分?”
若在以往,遇上此等不懂禮數之人,蔣神仙輕則吹胡子瞪眼,重則趕人出去,以顯自己身份貴重,不可輕忽。
然而,現如今不是他擺譜的時候了。
城中連發厄事,妖物橫行,專殺新婚小夫妻,前幾日,有位神通不小的女道長來梅花鎮中查訪一段時日,也是一無所獲。
女道長走後,便有人家以為禍事了結,生怕自家姑娘耽擱成老姑娘,怎怎呼呼地張羅娶親,結果一如先前,喜堂再次變了靈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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