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說:“我知道。”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失控。
如一又說:“我在想,究竟是在什麽時候中了毒。”
這下,換封如故沉默了。
師兄來時,青陽派顯然是太平一片的。
基本可以斷定,這一夜,發瘋的只有如一一個。
二人到山中後,如一與浮春、落久、海淨他們一同行動,他們三人安然無恙,而如一,只是比他們多用了一碟素果和幾十杯酒。
問題是,丁酉派入的人沒有特地針對如一、非在素果中下·毒不可的道理。
這麽一來,問題便只能出現在酒上。
酒裡若真是有毒,定是早被封如故身上的七花印以毒攻毒,化消殆盡。
不過,這樣問題就來了。
封如故無法向如一解釋七花印的事情。
在如一那裡,這七花印只是帶些花樣的紋身罷了。
果然,如一同樣想到了這一點:“明明雲中君也喝了酒。”
封如故總不好說自己毒入肌理,那點毒不算什麽,打了個馬虎眼:“或許是酒量的問題?”
他索性是睜眼說瞎話了:“我喝得不多,後頭都是你喝了。”
如一直覺他瞞了自己什麽,不過,毒的效果看來已經過了,而昨夜的一通混鬧,他也無法再擺出往日的冷淡態度對待封如故,隻得聽了他的胡說八道,認真檢視自己昨夜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
注意到他肩膀上也留有自己指掌的青痕,如一懷疑自己昨夜是抱了一塊豆腐,輕碰了碰,又招致了封如故一聲吃痛的吸氣。
“別使這麽大力。我不禁摸。”封如故埋怨他,“你當我是你們寒山寺門口的石獅子呢?”
如一心神微微一動。
寒山寺門口確有一對石獅,取昆侖石造成,材質絕佳,櫛風沐雨,已歷百代,面目仍然清晰,意為“覺悟的眾生”。
——然而,寒山寺雖香火鼎旺,那石獅也少惹人注目,靜靜坐在原地,無言無語。
畢竟人們上香拜的是佛祖菩薩,石獅不過是他們路過的一處裝飾罷了,不會有人特地會注意一對獅子。
封如故曾到過寒山寺嗎?
封如故背對著如一,心中淡淡地笑著,想著的是與如一截然不同的另一件事。
如一昨夜所做的一切都非本意,他知道。
他今早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犯了錯後的緊張無措,他也知道。
即使如此,封如故仍是有些心傷。
……我有心。
我不是廟門口的石獅子啊。
只是這話封如故不會對他講。
不是不想講,是講了沒用。
將自己收拾出個人樣子,又穿了如一帶來的衣物,封如故向如一耳語了幾句話,拾走被如一扯斷的衣帶,妥帖放入懷中,才慢慢晃出了房門。
剛走出小院,一處花蔭裡便傳來了常伯寧的聲音:“如故,你過來。”
不等封如故應上一聲,常伯寧便轉身入了花蔭。
封如故知道常伯寧已經撞破他藏在如一房中之事,也知道師兄不會刁難自己,索性一搖三晃,跟得慢吞吞的。
在一叢綠藤下見到常伯寧時,他正從腳底下的一塊白玉磚走向三尺開外的另一塊,站定後駐足片刻,又迅速轉回。
封如故看他這麽轉了四五圈:“師兄,你在幹嘛呢?”
常伯寧抬起頭來,軟聲道:“我在生氣。”
封如故剛發出一聲笑,常伯寧便叫了停:“不許笑。”
封如故馬上雙手捂住嘴,連連搖頭,以示乖巧,只是掌上露出的一雙眼睛裡是彎彎的笑意。
常伯寧走到他近旁來,正要問話,封如故便又嬉皮笑臉地去奪他的眼紗:“師兄——”
沒想到,常伯寧準確無誤地握住了他的手,靜靜望著他。
他說:“……我其實抓得住你的。”
每次,他都抓得住。
他只是喜歡陪封如故玩這種幼稚的遊戲罷了。
封如故馬上拖長了聲音叫苦:“疼——”
常伯寧嚇了一跳,松了手,擼起他的袖子,眼見他腕上青青腫腫,急得腔調都變了:“這……如何這樣嚴重?”
封如故吐了吐舌頭,粉色的舌尖貼著唇活潑地一探,輕易就能勾起人的怒火,叫人恨不得攬過來狠咬上一口。
常伯寧急起來,語速難免快了許多:“你,與他……你們兩人,怎麽能如此胡鬧!”
“不是胡鬧。”封如故簡短道,“他中了毒。我也是。這青陽派中有鬼。……師兄,我要你幫我。”
常伯寧心疼之下,不及問責,隻簡短道:“你說。”
封如故問:“師兄,你來時是悄悄來的吧?”
常伯寧:“是,青陽山山主也許此時才知道我來了。”
封如故挽起袖子:“你跟他們說,你過來是做什麽嗎?”
“我沒同那守山弟子說許多。”常伯寧說,“隻說我有事來尋你。”
封如故一點頭:“這便好。那些人耳目伶俐,也該發現師兄到來了”
下一刻,他直挺挺往前一倒,駭得常伯寧立即攬住他的腰:“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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