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自己教他的技藝他沒有半點荒廢,不論是棋藝,還是蹴鞠。
說不定,自己改日還能與他合奏一曲箜篌……
如一見他如此沒心沒肺,不氣不惱,忍了又忍,終是脫口道:“雲中君,你與義父師出同門,哪怕心性與志氣有三分像義父,你也不至不堪如斯。”
封如故替他打扇的手猛地一頓。
話一出口,如一也覺得這“不堪”二字,似乎是嚴重過頭了。
但他分明是替封如故不平的。
若是以義父年少時的性子,要是有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這樣拿他開心,他定然會百倍千倍地報復回去。
如一看得出來,封如故對待同輩與長輩時從不假辭色,一張嘴刁鑽至極,但對道門小輩卻有種特殊的優容。
對當初在文始門吵鬧著要殺他為妹報仇的文二公子是這樣,對想要殺他救活衣上塵的練如心是這樣,對這些玩蹴鞠的小弟子也是這樣。
如一看不得他被小輩這樣欺負,卻又不知,以他現如今與封如故的關系,該如何提醒他,又以何立場提醒。
結果,這一點好意反被他說成了惡言。
聽到這句話,封如故盯著自己的膝蓋,怔了好一陣。
他本以為,這世上有能力傷他心的人並不多。
他低下頭吸了一口氣,肩膀縮了一陣,才舒展開來。
同樣舒展開來的還有他的表情。
他調侃道:“小小的蹴鞠遊戲而已,大師還當了真,執念太重,不好不好。”
見封如故對自己脫口而出的混帳話渾不在意,如一的心卻並沒有松快多少。
……封如故果真是對小輩格外縱容。
自己在他心目裡,或許同那些不知輕重的後輩是一樣的?
思及此,如一心中更是無緣由地動搖不已,又是酸澀又是氣悶,臉色更顯得冰冷起來。
封如故看他神情,知道他心緒不佳,卻不知自己是觸動了他哪根心弦,不禁撓頭,想,年輕人的心思真是難猜。
不過他不欲與如一爭吵,便改換了話題:“今日午後,我們便動身離開吧。”
如一:“去往哪裡?”
封如故又忍不住犯了口花的毛病:“大師想去往哪裡?”
如一頓了頓,說出了心中所想:“找林雪競。”
封如故好奇:“你找林雪競作甚?”
如一不著痕跡地撫一撫胸口,又垂下手來:“昨日雲中君說過,不世門的弟子被殺,他身為門主,應該會現身處理此事的。”
“他?你不用指望他了。”
封如故伸長腿,去逗地上的一行螞蟻:“約莫六年前吧,不世門內混入一名血宗,借不世門名頭休養生息的同時,殺人取血,進行修煉,後來事情暴·露,引起了不世門中的一輪查洗,人心惶惶,互相懷疑,那時候卅四叔叔想叫他出山,結果他沒有出。”
“三年前吧,不世門一條分支被一家小道門屠戮殆盡,彼時,態勢嚴峻,劍拔弩張,道魔兩家險些又要開戰,又是卅四叔叔從中斡旋,才避過一場戰火。”
“兩月前,不世門內部出了一些小問題,有兩家宿有仇怨,兩家一子一女又因瑣事鬥毆而死,眼看要起內訌,但很快就被壓製下去。”
封如故攤一攤手:“卅四叔叔不知來信向我抱怨過幾回,但非有潑天大事,林雪競是不會現世的。”
聞言,如一難免心焦。
若是一輩子找不到林雪競,他胸中那團蠢蠢欲動的邪祟要如何去除?
封如故看他神情不對,便寬慰他道:“不過,卅四叔叔該是知道如何聯系他的。我與卅四叔叔約定,兩日之後會於青岡。到時你盡可以向他打聽。不過在那之前,我們要先去一個地方,打探些消息。”
如一:“何處?”
封如故反問:“……你聽說過清涼谷嗎?”
作者有話要說: 禿梨金桔:你連義父的三分都比不上。
第55章 我有他了
如一自是知道清涼谷的。
原本, 主領道門的門派共有四家, 而非現如今的三門。
——常伯寧、封如故出身的風陵山。
——荊三釵出身的應天川。
——韓兢出身的丹陽峰。
除此之外,還有一處名喚“清涼谷”的道門。
……只是, 青史成了灰罷了。
數十年前, 魔道侵正。
清涼谷作為向來最厭憎邪魔外道的門派, 首當其衝。
清涼谷大師兄溫雪塵臨陣叛變,投靠魔道, 做了魔道帳下倀鬼。
整個清涼谷被一夕屠盡。兩千冤魂鮮血灑遍翠谷, 為魔道祭了征旗。
鬼火青熒,暗生於碧血之上。
自那日後, 兩千冤魂滯留於谷中, 夜夜鬼哭, 不堪聽聞。
二十六年前,被魔道囚於蠻荒之中、不肯投降的正道弟子總算設法逃出,其中就包括封如故的師父逍遙君,荊三釵的師父盈虛君, 還有韓兢的師父指月君。
同時, 一名僅存的清涼谷弟子陸禦九, 也帶著一身血火,同他們一起從絕地中走出。
他是一名鬼修,體內流淌著一半鳴鴉鬼國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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