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無複撫掌大笑:“爽快!祖訓有雲,人出川,劍出川,劍訣不出川。我青霜門若被掃地出門,必得將祖師留下的青霜劍訣與心訣留下,你們百勝門覺得自家劍法高深,難以修出成果,便想趁這個機會,來奪我青霜劍法?”
這邊,花若鴻的二子花別風沉不住氣了,跨步上前:“嚴前輩,你也說得太難聽了。我爹早就主張,咱們劍川三家,本為一體,各家互通有無,交換劍訣心訣,以促共進,可您墨守成規,死活不給,也太小氣了些!”
嚴無複作側耳細聽狀:“這是哪家小子,當眾放了這麽響的臭屁?”
花別風勃然變色:“老匹夫,你……”
不等祝夫人把自家莽撞的兒子拉回去,嚴無複便笑道:“小兔崽子,你這點激將法還是留著對你將來的孫女用吧!飛花門早就圖謀其他兩家劍法,年代久遠得很,比你生出來還早!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爹娶你娘,不就是想要百勝劍法嗎?可百勝門也防著你們呐,不教大女兒一點劍法,隻叫年幼的小女兒研究百勝劍法精髓,你們飛花門巴巴地迎了大女兒回去,滿以為百勝劍法唾手可得,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倒被他百勝門佔了便宜!敢問一句,現在這飛花門,是姓花,還是姓祝?!”
說著說著,嚴無複不笑了,手中握著拐杖,照地面狠狠敲打幾下:“老祖留下三套劍訣心法,是依據三家家祖習劍的特質而定!百勝劍法繁複綺麗,難以修習,威力極大;青霜劍法質樸純粹,方便入門,威力卻次之;飛花劍輕靈飄逸,修習不難,威力較弱。”
嚴無複身量不高,底氣卻足,聲若洪鍾,離得近的弟子,修為不足的,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響:“若遇到外侮,譬如二十幾年前魔道侵正之事,三家合作,完全可以保得了劍川安寧。怎得你們現在一個個烏眼雞似的,非要搶奪別家劍法?”
他猛地用手杖叩了一下地面:“哦,莫不是瞧著青霜劍法最易入門,我門下弟子已過千余,飛花門八百人不到,百勝門甚至只剩六百門徒,眼熱我老頭子了?以為我在青霜門勢力壯大後,會先下手為強,搶奪你們的劍法,趕你們出川,所以借著劍川裡多了個死人的由頭,要趕我老頭子出川?!”
嚴無複這話說得誅心至極,就連飛花門與百勝門的弟子也面面相覷起來。
他們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這幾日被圈在劍川,哪裡都不能去,個個都憋壞了,心態浮躁,掌事們的三言兩語,就叫他們燃起了對青霜門的不滿,認為是青霜門這個嘴毒卻護短的老嚴頭包庇弟子,縱容殺人犯逃出劍川,是以才個個義憤填膺地前來討要說法。
結果,爭端發展的方向,全然不在他們的預料之內。
祝明朝祝掌事修養極佳,面對此等誅心言論,四兩撥千斤,不答反問:“嚴掌事只要不會就好。”
這話說得輕輕巧巧,卻再次勾起了眾人的疑竇:
嚴無複現在說得義正辭嚴,但誰知道放任青霜門這樣壯大下去,會發生什麽?
劍川是曾有大能飛升的寶地,四周還有“沉水”這般的靈澤環繞,靈氣匯聚,誰不想獨佔?
門徒數量不及青霜門,處處被青霜門壓上一頭,飛花門與百勝門不是沒有動過離開的念頭,但是天下修道之風盛行,門派不問良莠,總是先佔了好山頭再說,比較來比較去,竟無一處仙山福地,比得上劍川的哪怕一半。
大家都不舍得走,卻又不願坐視青霜門坐大,威脅自身,只能暗暗盤弄些手段了。
這具屍體的出現,給了他們一個最好的起事借口。
見自家小姨祝明朝一句話又勾起了眾弟子對青霜門的忌憚,花別風信心大振,立即搶白:“照嚴前輩這樣說,三家劍法各有所長,索性分享了,一道修習,不是更好嗎?”
祝明朝一閉眼,連看也不想看這個和他爹蠢得一脈相承的侄子。
果然,嚴無複嗤笑一聲:“你個蠢貨,難道看不出來,百勝、青霜、飛花,三家劍法都極其依賴心法,且三部心法相互矛盾,難以共存?只要修過一樣,除非廢功再學,就不能再學別的任何一樣劍法!”
“老祖當年可是同時修習了三部劍法的!”
嚴無複痛罵:“那是老祖,你是個什麽東西?!千萬個人裡也未必有一個有此等資質的,拿了多余的劍訣在手裡,那是徒增誘惑,頂個雞用!貿然修習,經脈一旦逆行,你去給人賠命嗎?”
被罵了個狗血淋頭的花別風慪得幾乎吐血,又找不到回嘴的詞匯,正渾身發抖時,忽然聽得那老頭對著西北方厲喝了一聲:“誰?!”
洪鍾似的嗓音,震飛了十數隻飛鳥。
……有人?!
下一刻,矮崖邊的灌木晃了晃,竟真的探出一張臉來。
那是個有仙人之貌的青年。
只是他一開口,懶洋洋的腔調就毫無仙人之態了:“你們是吵完了啊,還是準備打了啊?”
花別風大怒:“哪裡來的外人?”
那青年翻過灌木叢,雙腿垂在崖下,嘖嘖稱奇:“你們在此地互相攻訐,居然還會關心外人?沒人守橋,我們就過來了。”
……“們”?他還有幫凶?!
花別風拔出劍來,厲聲質問:“你就是凶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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