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這位老先生徒有個嚴肅外表,一條舌頭淬的毒·性不輕。
花若鴻臉色白了一瞬,嘴唇蠕動一下, 想要反唇相譏,卻忍了下來,勉強作出風度翩翩狀:“嚴掌事,話不是這麽說的。那小道士就死在此處……”
他指向一側岩石,上面殘留著大片烏黑的斑跡。
不仔細看,已經很難看出曾有一個年輕的生命仰躺在此,血液慢慢流乾,死不瞑目。
“劍川仗持天險,從不容外人進出,這具屍身躺在這裡,本就是一樁咄咄怪事。殺人的不是川中弟子,也和川中弟子脫不了乾系。”花若鴻一指川外,“咱們三家在發現屍體後明明約好,封鎖劍川,禁止弟子外出,細細調查此事,但不知嚴掌事為何放弟子出川?”
嚴無複道:“因為我座下千余弟子清清白白,且那名弟子收到來信,家中老父病危,需得他回家照看。飛花門願意叫弟子集體蹲監,我管不著,但我不允許我座下弟子連老爹最後一面都見不到。”
花若鴻皮笑肉不笑:“‘清清白白’?嚴掌事言過其實了吧?要知道,知人知面還不知心呢。”
嚴無複抬起拐杖,指向身後青霜門眾徒:“你隨便指一名青霜門弟子,老夫就能說出他的姓名、籍貫,修為到了何種程度;老夫指一名你的門下弟子,你能說出來嗎?‘知人知面不知心’?花家小兒,你先把‘知人’學會,再來教老夫如何‘知心’罷!”
花若鴻這下臉上是真的掛不住了:“嚴掌事,說話客氣些!我比你小上些年月不錯,但我畢竟是飛花門掌事!論輩分,也是與你平起平坐的!”
“哈,花家小兒,你平日懼內,酒肉笙歌,好不快活,將花家事務全交給你家夫人,在這種時候倒記起要耍你掌事的微風,帶著你這一幫你都認不齊的徒子徒孫,來找老夫認爹?!”
這下,就連跟在花若鴻身旁的祝夫人都無法忍受這種羞·辱了,嬌斥道:“嚴掌事,我與我夫君敬你年長,請你留些口德!”
嚴無複冷笑連連:“這‘德’之一字,從你夫婦二人口裡說出,真是滑稽透頂!”
花若鴻強壓怒火:“這是何意?你不要語焉不詳!有本事就說出來!”
沒想到嚴無複是當真不給人留一點顏面,握杖大笑:“若世上有德之人,都會拋棄發妻,虐·待長子,老夫寧願世上無德啦。”
花若鴻瞠目欲裂之時,被波及的祝夫人柳眉倒豎,轉向另一側,直斥一名紫衣束發的年輕女子:“明朝,你來是做什麽的?!你倒是說話啊!”
“我說過,此來目的是居中調停,就是居中調停。”百勝門現任掌事祝明朝,與嫁給花若鴻的祝明星祝夫人相貌肖似,氣質卻截然不同,她禮節性地揚著嘴唇,眼睛裡的光則是淡淡的,“你們爭論的那些無乾之事,我管不著。”
嚴無複涼涼嘲諷:“怕是坐山觀虎鬥吧。”
祝明朝佯裝沒聽見,嘴角弧度絲毫不變。
但祝明朝這一句話,倒是提醒了花若鴻他此行的來意。
他竭力斂起心頭怒意,道:“還是那句話,知人……不知心。嚴掌事說得再如何天花亂墜,你也開了口子,送了自家弟子出去,萬一就是那名弟子殺了人,借此機會逃遁,你要如何負責?或是乾脆就是你有意包庇,縱他出去?”
“所以呢?”嚴無複敲敲岩石,“你便堂而皇之,帶弟子來侵擾我青霜門地界?”
“我方才說過了,這是以防萬一的無奈之舉。誰叫青霜門先違規,放弟子外出?”花若鴻的語速加快了不少,似是被心火燒得不輕,“三門特使早晚會來劍川調查那名弟子橫死於此的真相,為防青霜門再次放弟子外出,飛花門不得已,只能聯合百勝門,暫時包圍青霜門……”
從剛才起就抱臂觀戰的祝明朝卻在此時開了口:“花掌事,少說閑話。”
花若鴻沒想到自己的侃侃而談會被妻妹打斷,皺皺眉頭,試圖與祝明朝攀交情:“小妹,我們是一家人……”
祝明朝再次打斷了他:“花掌事,我不是姐姐。她嫁入你們飛花門,便是飛花門人。百勝門的立場如何,就請姐姐和花掌事不要多管了。”
祝夫人對自己妹妹這副作派甚是不喜,尖聲道:“祝明朝!”
“祝明星。”祝明朝冷望著自己的親生姐姐,“請別忘了,我是百勝門掌事,你是飛花門夫人,勿要在公事中混淆了身份。”
將姐姐氣得一個倒仰之余,祝明朝又轉向了嚴無複,恭敬地一拱手:“嚴掌事,我知曉你此舉是為自家弟子考量,但此事實有不妥。我們兩家今日來圍,不過是想叫您給出一個交代:若真是你家弟子殺人棄屍,又借信逃離,嚴掌事打算如何負責?”
“你這小女娃說話倒是中聽悅耳,可惜了,意圖卻毒得很。”嚴無複並不接招,“你們說說看,想叫老夫如何負責?”
祝明朝還未開口,一旁的花若鴻眼睛都不眨一下,脫口而出:“為此謝罪,帶著你的弟子,離開劍川!”
祝明朝妙目一沉,看向花若鴻的眼神有如在看一個漂亮卻無用的廢物。
To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