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的表情似是有些忍耐,但終究是沒有扔下他在集市中揚長而去。
封如故取了試胭脂用的翠管,細細蘸了,在如一額心畫了一朵細細的正紅色四角花。
他出身商賈之家,雖然家道中落,卻也見過不少風流公子的手段,心向往之,後來頂替師兄之名出山,本想好好風花雪月幾年,不幸剛出山不久就撿到了一個孩子,一朝當爹,再無風流的機會。
現在孩子大了,他也再度出了風陵,說不準還有機會把荒廢的夢想再撿起來。
一朵胭脂花落成在如一額心,封如故倒退兩步,欣賞自己的手藝,暗歎,本人果真是俯攬花月,不死風流。
若是給姑娘這般描眉畫花,再佐以本人的出眾相貌,怕是十個女子有九個會戀上自己,真真是作孽。
在封如故為他描額時,如一數度想要抽身而去,但想著義父要自己妥善照顧他的事情,還是作了罷。
為著分散注意力,如一隻盯著封如故被胭脂染紅了一角的食指指甲。
不知為何,那抹鮮紅被他用口潤過,落在細白的指尖,在晃動的燈影之下,顯得格外鮮明醒目。
他垂下眼睛,不再細看。
封如故取了胭脂盒,到了老板跟前:“我要了。”
老板若有所思地瞧了這二位公子一眼,哎了一聲:“我給您二位包上。”
封如故拿了胭脂,還要往人群密集處鑽。
誰料,他的手還沒放下,一條佛珠便平卷而來,在封如故腕上繞了兩圈,把他穩穩拉住了。
封如故一愕,低頭看向自己被纏住的手腕。
如一握住佛珠那一端,沒說話,手指緊了緊,有些警告的意味。
……別玩鬧了。
他將佛珠輕輕一扯,封如故努了努嘴,有點不甘心地跟著他走了。
二人順著城中河水,分別到了水勝古城五處祭祀主廟查探情況。
後日便是祭禮,明日五廟要封閉灑掃,因此從今夜來上香的人,也可看出香火是否旺盛。
古城處在中原與苗疆的接壤之處,來往客商不少,也有不少苗疆人來此定居,因此帶來了巫儺之術與巫神,而巫儺之術內部亦有分歧,因此,它們在東城西城各佔一隅,互不相擾。
此處巫歌聲聲,儺鼓咚咚,頗有神秘古韻,其意亦正亦邪,滿面油彩的老巫正為信仰者課卦,無人留心踏入廟中的一僧一道。
封如故被如一牽著,卻像是仍貪戀著街上繁華,收不了心的樣子,進了廟也是東望西顧,頗不正經。
如一則目不斜視,虔心一拜,以示禮節。
他們又去了北城。
北城最是熱鬧,紅綢漫天,張燈結彩,他們白日裡聽見的嗩呐便是在此處奏響。
拜城隍是中原習俗,同樣隨著人的遷徙進入城中,小攤位上有泥土摶成的城隍爺,厚髯紅面,看著有趣可愛,封如故忍不住手癢,買了兩個,進廟時還拿出小泥塑,試圖與座上的城隍神對比,慘遭如一沒收。
他們又轉去了祭石神的廟。
青霓沒有騙人,這裡的香火,與其他三處相比的確有些淒慘,拈香焚拜的都是上了年歲的老者,他們口中叨念著的本地土語,也叫人聽不明白。
封如故又是一陣不很恭敬的左顧右盼,注意到了角落裡高懸著的幾張蜘蛛網。
出了廟宇,封如故便大歎道:“奇怪,奇怪,為何這廟看起來年歲最老,祭拜的人卻又如此之少?”
他這一歎不是衝著如一,而是衝著旁邊一個抱臂等候的中年漢子。
那中年漢子的臉盤和耳朵,生得和廟裡一位參拜的老人極其相似。
果然,那漢子接了話:“二位是打外地來的?”
封如故拱了拱手:“是。先生有何指教?”
那漢子看起來憨直得很,被稱作“先生”時愣了一下,才道:“這石神是個邪神,可千萬別拜它。”
封如故的語氣感興趣地微微上揚:“邪神?”
封如故很知道該怎麽誘著別人說話。果然,那漢子自覺要為這外鄉人答疑解惑,話也多了起來:“這石神以前是城裡唯一供奉的神,每隔三年,就要有三個信徒自願送上山,進入靈石,據說是要吸人靈之氣,來補天裂。他娘的,你光聽這事,是不是就邪性得很?”
封如故與如一對視一眼。
“先人也是傻,真就這麽拜了千百年。到後來,城裡來了中原人,來了苗疆人,大家各拜各神,就停了祭人的供奉,結果這十幾年過去了,天也沒有塌。”漢子咂著牙花子,無奈道,“也只有我爹這樣,老糊塗了,才非信不可。”
離了那香火稀薄的石神廟,封如故問如一:“你覺得邪嗎?”
如一搖頭。
若是這廟有邪,他在清秋館裡就該察覺。
且親身入廟後,如一覺得,廟裡還當真存有幾分清氣,處在其中,叫人心安不已。
最後,他們去了“弗言仙君”的廟宇參拜。
此處年青人甚多,且女眷數量遠超旁廟,像前堆滿了鮮果鮮花,就連神像也是清貴的白玉像。
玉像雕得居然與本尊有七分肖似,儒氣秀雅,仗劍凌風,姿如雲中碧影,目如秋水澄凝,一看就是巧匠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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