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竹林,小封如故坐在地上,想了一會兒。
他把寢衣脫下,又用濕泥塗了半邊臉頰,用水洗出斑斑駁駁的樣子,把自己的寢衣脫下,挽在手裡頭,又從地上撿了塊手掌大的石頭,往牆上砸了兩下,確認不是一磕就碎的粉石頭,便往前方的人影晃動處跑去。
一個矮個子的疤臉守著封家莊園東南外角,見後頭突然跑出了個光腚孩子,頓時警惕起來。
不過,沒等他開口,封如故就擦了擦鼻子,驕傲又親切地喚道:“哥!”
火把都被人帶到裡頭去了,影影綽綽的,疤臉也看不清他的臉,詫道:“你誰?”
封如故不答,先亮出了那身濕淋淋的衣服,邀功似的:“我殺了一個!從後頭蓮池裡跑出來一個小子,跟我撞了個臉對臉,還想逃,我就……”
說著,他比了個砸西瓜的動作:“哐,給了他一石頭,還扒了他的衣裳!”
疤臉摸摸下巴上的火燒疤。
這幾天來新的災民不少,來投靠阿大哥和阿二哥的起碼十來號人,他也沒留心,這群人裡有沒有這個半大小子。
他說:“行,乾得不錯。哎,你說的洞在哪兒?”
封如故一指水源處:“那兒!”
“帶我去看看。”疤臉拍拍他的瘦肩,“說不準還有人從裡頭往外爬呢。萬一跑了活人出去,報了官,大哥和二哥就沒法說他們家先不仁義了。懂不?”
封如故扯出一個笑臉:“懂。”
疤臉被他帶到水邊,四下張望:“你說的那小子呢,不會沒死,跑了吧?”
封如故說:“怎麽會,我把他扔下池子裡了,喏,你看,就在那兒泡著呢。”
“哪兒?”
疤臉順著封如故手指的方向看去——
封如故在他身後沉默地高舉起石頭,以幾乎要把胳膊甩脫臼的力道,把石頭砸上了他的後腦杓。
那人的腦袋發出了西瓜被破開的哢嚓脆響,身體一軟,就要往池子裡栽。
封如故一把揪住了他,把他緩緩放平,盡量悄無聲息地扒下了他滿是補丁和虱子的衣裳,看也不看,胡亂披在自己身上,系好腰帶,隨即魚似的滑入池塘,經由小洞,重新回到了已被徹底攻佔的封家莊園之中。
他謹慎地在枯荷間露了個頭,確認了剛才追殺自己的人沒有守在岸邊,才從側面悄悄上了岸。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就是封二被道門非議的“殺凡人”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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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大仇得報
母親向來膽小,封如故要把她一起帶出來。
但他沒能找到母親。
父親與母親的床上,染了一大片的鮮血。
封如故站在榻前,形貌宛如初死的水鬼。長發糾結成一團,從發梢滴下的河水,在腳下匯成一小片水潭。
門口路過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瞥見屋中有個形貌可疑的人,便打著火折子站住了腳,警惕道:“你是誰?”
封如故抹去臉上的水,口齒清晰地回答道:“我追著一個小丫頭片子跑,腳一滑,摔進塘子裡去了,她就給別人撈走了。”
男人嗤地笑了一聲,收起了手裡的刀:“那你就別惦記了。就算再見了她,你怕也吃不到新鮮的,頂多吃兩口殘渣渣。”
“這裡的女人呢?”封如故指了指床,“我看這裡是女人的房間。”
“你下體毛長齊了嗎,啊?就這麽想女人?”來人嘎嘎笑出聲來,跨進屋來,擼了一把他的頭髮,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小瘋子。”
封如故笑了笑,倒真像一個又美又癲的小瘋子。
男人推了他一把,示意他出去:“那個小娘們就別指望啦,已經跟她那個死男人一起拖到後院柴房裡了。不是說了嗎,這家人不能留活口,不然還不得找咱們秋後算帳?他們有錢人,都是手眼通天……”
封如故往前踉蹌一步,盯住地上一本面朝上攤開、角落上沾了幾處褐色血點的的竹卷。
母親極愛行書,父親又極愛母親,因此常替她四處搜羅古卷。
這卷是母親的心頭之愛,每每翻閱,總會戴了薄紗手套,小心觀視。
這本抄寫的是《孟子》。
竹卷上寫道:“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封如故把竹卷撿起,一使力,將線絡扯斷。
他看向大門方向,喃喃道:“……啊,火滅了。”
年輕人擺手道:“阿二說,走水會引來城裡注意的,所以叫人把火給滅了,等天亮了,咱們就悄悄地走,等他們發現這裡死人了,早就……”
“晚”字甚至沒能說完,他面前的孩子就回過了頭來。
一根鋒利的竹簽從他脖子左邊捅入,從他脖子右邊穿出來。
年輕人難以置信地捂住傷口,倒退兩步,喉嚨裡發出咕咕咯咯的氣泡炸裂的聲響。
他拿出收好的刀,對準封如故亂劃了一陣,卻因為手沒了力氣,把刀甩脫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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