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肖亞蕾看向跟在後面的牛紅梅母子，牛紅梅和她姐的年齡差不了幾歲，但是明顯要顯得憔悴許多。

　　她的皮膚很暗，眼角都是細紋，眼圈紅腫，看樣子剛剛哭過。

　　身邊的男孩已經有八九歲的樣子，五官俊秀，卻是一臉倔強的神色。

　　錢大梅招呼道：「紅梅，你們娘倆別著急，咱們一起想法子。你也不要怕他們孫家人，就留在我們家，我看她陳婆子敢不敢上我們家來鬧事。」

　　牛紅梅又紅了眼眶，「嬸子，你們一家都是好人，可是小濤他奶不講理，我總不能連累你們。」

　　「別說這些了，先進屋，有什麽事咱們坐下商量。」錢大梅招呼完牛紅梅母子，又看到了站在肖亞蕾身後的梁景淮，臉上這才露出了笑容。

　　「景淮呀，今天多虧了你幫著送我們回來，都沒來得及好好招呼你。這大冷天的，快進屋坐會。」

　　錢大梅不由分說的把人都招呼進屋裡，梁景淮剛剛和肖亞蕾確定關係也不捨得這麽快就分開。

　　衆人進了堂屋坐下，肖亞茹忙著給大家泡茶，祁曉玉跟在後面在肖亞蕾耳邊嘀咕。

　　「亞蕾，這個紅梅姐也太老實了吧，她前夫不是有單位嗎。要是他們欺負人，就去他單位鬧就是，誰怕誰呀！」

　　肖亞蕾也贊成，不過該怎麼做，還是要牛紅梅自己拿主意。

　　「紅梅姐，你和孫衛國離婚的時候是怎麼約定的。孩子還小，撫養費他每月給你多少。」

　　聽到肖亞蕾問起這事，牛紅梅苦笑一下。

　　「當時，知青按照政策回城，我和小濤是不能跟著回城的。小濤他爸說，我們先離婚，等他回城當了工人，以後再想法子復婚接我們進城。他走了以後，一開始的幾個月還會寄信來說工作沒有安排好，後來就沒了消息，直到今年我才知道他居然又結婚了。」

　　大家心裡都明白，估計這個孫衛國一開始就沒想過和牛紅梅複婚。也不過是想哄住她，怕她不同意離婚。

　　錢大梅還是很氣憤，「就算是他孫衛國再婚了，可是小濤也是他兒子，孩子他總不該不管，也不能這兩年一分錢都不給。就像曉玉說的，你明天就去單位找他們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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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紅梅搖了搖頭，哽咽起來。

　　「我和小濤在村裡分的地少，連個住的地方也沒有。我怎麽都能活，可是小濤這孩子學習好，我不想讓他在村裡耽誤了。他爸這裡條件好，我原想著讓這孩子跟著他爸留在城裡，以後也能有個好出路。可是他們家死活不認孩子，非說離婚時說好的村裡的財産都留給我們娘倆了，孩子也是我一個人養，找到領導那裡他們也不怕。」

　　肖亞茹這麼好脾氣的人都忍不住生氣，「這個孫衛國可真是無恥。你們在村裡有什麽財産，兩間房子是公家分給知青的，以前就靠著你一個人賺工分也就將將够你們三口人花用。沒房沒錢的，你拿什麼養孩子。」

　　小濤在一旁聽著，小臉綳得緊緊的，說出來的話却很有主見。

　　「媽，我不去他們家，他也不是我爸。我跟你一起，也不上學了，以後我和你一起賺錢。等我長大了，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牛紅梅抱著兒子痛哭：「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不上學怎麼可以。都是媽沒用，是媽耽誤了你。」

　　娘倆這副模樣，讓人看著心酸，祁曉玉在一邊抹眼泪，跟著義憤填膺地開口。

　　「紅梅姐，你不用怕，我們大家幫你，我們去他們廠裡鬧去，一定讓那個男人給個說法。」

　　「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這些天多虧了亞茹照應我們娘倆，我也沒辦法報答你，可也不能再連累了你們的生意，我和小濤還是走吧。我也看明白了，小濤他爸新娶的這個媳婦是容不下小濤的，以後我也不想和他們家打交道了，兒子我自己想法子養大就是了。」

　　肖亞茹跟著勸道：「紅梅姐，你不要這麽說，你在店裡這幾天什麽活都搶著幹，也幫了我們不少忙。你不要著急，咱們一起想辦法，你在城裡人生地不熟的，帶著小濤能去哪？」

　　看得出來，牛紅梅是打定主要離著孫家人遠遠的，也不准備再和孫衛國算賬了。像她這樣的女人原本就很傳統，估計在她心裡總歸是自己孩子的父親，也不願意鬧得那麼難看。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勸說牛紅梅留下，也幫著她出主意。

　　肖亞兵想了想提議道：「紅梅姐，你不用擔心工作。你要是覺得在醬肉店這裡離著孫家太近了，不行就去我那裡上班。我在遊樂園有一個攤位，你可以幫著我去賣東西。」

　　牛紅梅搖了搖頭，「亞兵兄弟，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笨嘴拙舌的怕幹不好，耽誤了你的生意。再說了，還有小濤呢，我還要照顧他，怎麽好麻煩你。」

　　在一旁一直沉默的梁景淮突然開口說道：「紅梅姐，我這裡有一份工作你看看怎麼樣。我媽的身體不好，行動有些不方便，一直需要人照顧。你要是願意來我家幫忙，我一個月開你六十塊錢的工資，包吃包住，你和孩子都可以住在我家。」

　　牛紅梅一臉的不可置信，「這也太多了吧，這是真的？」

　　肖亞蕾也小聲問道：「你家不是還有一個小保姆嗎？」

　　「我不是和你說過要把她辭退嗎，原來有些不方便，現在麻煩都解决了，也不需要再拖著了。」

　　見他確實是要情人幫忙，肖亞蕾也就不再多說了。

　　梁景淮又給牛紅梅加了一個條件：「紅梅姐，如果你願意來我們家，只要我媽滿意你，以後的工資我也會慢慢給你漲。至於你兒子，他要是想上學的話，我也可以幫你聯繫學校，有這份收入，相信你供他讀書應該沒有問題。」

　　牛紅梅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工資這麼高，還能讓兒子繼續上學，這份工作她一百個願意。別的她做不好，可是做做家務，照顧人，她肯定能做好的。

　　「這位……」

　　牛紅梅不知該怎麽稱呼梁景淮，肖亞兵幫她介紹。

　　「這是我梁大哥。」

　　「梁同志，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做的。你幫了我們母子就是我們的大恩人，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照顧好家裡的。」

　　小濤也跟著走到梁景淮身邊，對著他彎腰鞠了一個躬。

　　「叔叔，謝謝你，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的。」

　　這孩子這麽懂事，倒是讓大人都跟著心疼，梁景淮也暗暗點頭。他盯著孩子的眼睛說道：「我只是能給你提供一個機會，如果你想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你媽媽，還要靠你自己的努力，你明白嗎？」

　　「叔叔，我明白的，謝謝你，我會努力的。」

　　牛紅梅母子以後的生活問題解决了，肖亞蕾想想還是忍不住提醒她。

　　「紅梅姐，你要是打算一個人帶著小濤生活，該解決的問題還是要解決好。你和孫家總要有個了斷，他們家現在不願意給生活費，以後小濤長大了呢？萬一他們再反過來要求小濤給他養老怎麼辦，這些問題你們都要提前預防。」

　　錢大梅也贊成，「對，那個陳婆子出了名的不講理。她大兒子新娶的這個媳婦是什麼科長的閨女，聽說也是下鄉返城的知青。她一直等著抱孫子，可能是怕紅梅母子留在城裡，她這個新媳婦鬧脾氣。可是以後的事可就說不准了，亞蕾說的事情他們家也能做出來。」

　　這麽一說牛紅梅也緊張起來，她什麽委屈都能忍，可是牽扯到兒子也不想他吃虧。

　　肖亞蕾提議，這事還是要找孫衛國的單位出面，撫養費要是孫家不出，以後也要約定好不給他們養老。

　　雖然這樣私下裡的約定，以後也不知有沒有法律效果，但總歸要比什麽約束都沒有強。

　　當下，大家商定好，還是牛志剛陪著牛紅梅一起去孫衛國的單位把事情處理好。畢竟這事他們家已經管了，總要管到底。再一個牛志剛和牛紅梅也是一個村的，算是她的娘家人，他跟著出面也合適。

　　事情解决了，大家也就各忙各的去了。肖亞兵還要去游樂園那裡照看一下，他跟著梁景淮一起離開。

　　只有祁曉玉今天休班，决定好好陪著亞蕾。

　　這麽多人圍著，梁景淮想和肖亞蕾說句悄悄話都不行。看著和祁曉玉和亞蕾挽著手在那裡說笑，他滿心嫉妒，可也只能簡單囑咐一句就和肖亞兵一起走了。

　　牛紅梅那裡，就先把孫家的事情處理好，梁景淮說好明天來接她們過去。

　　梁景淮把肖亞兵送到游樂園，這才回了自己家。

　　陳蘭萍看到他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有些奇怪。

　　「今天怎麽這麽早就下班了，有什麽事嗎？」

　　梁景淮推著她往房間走，「媽，我有事情和你說。」

　　看到兒子神色這麽凝重，陳蘭萍也緊張起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很快，陳蘭萍就從兒子嘴裡聽說了她完全不敢相信的真相。

　　陳蘭萍有些崩潰：「怎麼可能？當年我和你爸和他在一個車間上班，你爸和他的關係最好了。當時你爸的成分不好，他還暗中照顧你爸，怎麽可能是他。 」

　　「媽，我找到了當年經辦我爸這個案子的辦事員，事情查得很清楚，那封誣告信就是羅康義寫的。不僅是我爸的事情，還有他和妻子離婚，也不是因爲他妻子怕連累他，而是因爲，他岳父的事也是羅康義舉報的。」

　　陳蘭萍完全呆住了，沒有想到事情居然是這樣，相交了近三十年的朋友，居然是害了他們全家的人。

　　「景淮，你帶我去找他，我要問一問他，他這麽做是爲了什麼？」

　　「你現在是見不到他的，羅康義今天因爲受賄已經被公安機關帶走了，你要是想見他，要先和拘留所那裡申請。」

　　「受賄？」陳蘭萍怔怔的，這些事情真的讓她完全沒有想到。

　　「還有一件事，媽，我已經幫你找好了新的保姆，羅秀紅我今天就會辭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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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蘭萍完全沒有反應，她的眼睛盯著床頭上丈夫的照片，默默的流泪。

　　梁景淮沒有再說什麽，退出房門，讓他媽一個人消化這個消息。

　　對著羅秀紅，梁景淮就不客氣了，直接把工資給她結清，安排她明天離開。

　　羅秀紅一臉地慌張，「梁大哥，求求你不要辭退我。我早就沒有什麽非分之想了，我只想盡心盡心力照顧伯母，伯母也離不開我。」

　　「羅秀紅，你是羅康義安排來照顧我媽的，除了照顧我媽，他還給你交待了別的任務是不是？雖然我從沒說過，可是不代表我心裡不清楚。以前我是沒有羅康義害我們家的證據才會容忍你留下，現在羅康義都被抓了，你覺得我還會留著你嗎？」

　　羅秀紅臉色大變，她躲閃著不敢看向梁景淮。

　　「梁大哥，我沒有……」

　　看在她想做的事情沒有成功，又對他媽照顧的還算周到，梁景淮不屑於和她計較，但是人是一定要走的。

　　「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你就收拾好東西離開我們家。」

　　梁景淮扔下這話就徑直上樓去了，羅秀紅不敢再多說什麽，她其實一直都害怕梁景淮。

　　就在她剛進梁家那一年，梁景淮從鄉下回來探親，剛到家就發現有人動了他房間的東西。從此就勒令她不許上二樓，打掃一下都不允許。

　　羅秀紅有些不甘心就這麽回鄉下去，她看了看陳蘭萍的房門，只希望陳蘭萍可以留下她。

　　可惜這一次她失望了，陳蘭萍一臉的哀傷根本就顧不上她。

　　梁景淮回了房間，把保險櫃打開，拿出一個首飾盒輕輕撫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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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奶奶留下來的，當年被他爸委托給方伯保存。他還記得奶奶以前經常會拿出來查看，還曾經笑著告訴他這些都留給他娶媳婦。

　　除了這些，家裡許多的東西也保存了下來。只不過羅康義怎麽也想不到這些都在方伯那裡，所以才會讓羅秀紅在他們家四處搜尋。

　　當年他一回來就發現有人把家裡的犄角旮旯都翻過了，結果自然是沒能如願。

　　現在，他終於給這些東西找到新的主人了，一想到肖亞蕾答應了他，梁景淮的心裡就止不住的開心。

　　父親的仇報了，以後他要爲自己的新生活努力了，媳婦也要想法子早點娶進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