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方小海驚慌之中正想跳下車,可他的脚就跟粘在上面似的,怎麽甩也甩不掉。
迫於情急之下,他只得繼續瘋狂著蹬著自行車,試圖甩掉後座的女人。
高胖緊緊的環著他腰,肥胖的雙臂勒得他呼吸都急促起來。
也不是知道是不是女鬼把手伸回去的原因,方小海騎了一會只覺得越來越疲倦,雙肩跟壓了重物一般,大腿也抬不起來。
饒是這樣,他還是不敢停下。
方小海聲音顫抖,問道:「高胖,她...她走了沒?」
身後高胖也不回話,依舊是雙臂緊緊的環住他的腰。
方小海不敢回頭,生怕一回頭,那張難以描述的臉就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
他抬頭看了眼天,天空一改之前的明媚,大片的烏雲遮住太陽,天地間一片陰霾。
一陣冷風刮過,方小海哆嗦了下。
這個十字路口已經路過三四次了,他騎了半個多小時,一直圍著這條街繞圈。方小海心底一驚,他怕是遇到鬼打墻了。
在第五次路過這個路口時,方小海滿頭大汗停了下來,他實在是沒有力氣了繼續騎了。
方小海在心裡琢磨著,好歹自己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這女鬼的臉雖然十分滲人,還這麽長時間還沒對自己動手,估計不是沒能力害人,就是她不想傷害自己。
方小海冷靜下來,伸直脖子,一副大義凜然的表情轉過頭。
這一看不要緊,高胖整個頭都披著女鬼的黑髮,濃密的頭髮將他遮掩的嚴嚴實實。他雙手被女鬼拉著環在自己的腰間。
要不是他胸口還有些起伏,他都要以爲高胖被女鬼給吃了!
「你...你對他做了什麽?」方小海大聲呵道,給自己壯膽,「我告訴你,我有個朋友可是神仙,你...」
女鬼慢慢抬起頭,露出潔白的牙齒挑釁般的看著她。
方小海脚底一軟,車子都差點倒了。
「你好香,想...」
女鬼伸出猩紅的舌頭,舌頭上還帶著密密麻麻的倒刺,要是被這舌頭舔上一口,他不死也得脫層皮。
方小海欲哭無泪,「鬼姐姐,你到底想幹嘛啊?我沒錢長的也醜你放過我們吧。」
女鬼歪著頭,飄逸的黑髮散在一旁,高胖的大臉暴露出來。
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看來是嚇暈了過去。
「你好香,好香啊。」女鬼咯咯笑著,慘白的鬼臉直往他身上靠。
方小海發出驚恐尖叫聲,轉過頭拼命蹬著自行車。
可能是他一心只想逃命,沒在注意路綫的問題,像一隻無頭蒼蠅般見彎道就拐。就這樣七拐八拐,倒讓他逃了出去。
方小海看著前面熟悉的店鋪,流下兩行寬泪。
他剛騎到店門口,就急忙跳下車,扯著嗓子大喊道:「依姐,鬼...鬼...!」
顧槿依正在給客人做奶茶,她瞪了方小海一眼,將奶茶送到客人面前。
女學生拿著奶茶,古怪的瞟了他一眼,轉頭對著自己的小夥伴說道:「你看他穿的還是咱們學校的校服,怎麽腦子不正常。」
一旁扎著馬尾的女學生搖了搖手,「快走吧,感覺他眼神有點嚇人。」
兩個女生給完錢,連找零都沒拿,急匆匆的就跑掉了。
顧槿依挑了挑眉,「你這什麽運氣?」
方小海指著屋外頭的紅色自行車,「自行車後座有個女鬼!!」
顧槿依走到店外,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停在店外,一個胖乎乎的中學生還坐在後面,他脚放在鐵墊上,雙眼緊閉頭還歪在一旁,看起來應該是已經暈掉了。
令人奇怪的是,自行車的脚撑幷沒有放下,可車子却筆直的站在空地上。
高胖的背後一個頭顱被砸破的女鬼正扶著他的身子。
「嘿嘿嘿」女鬼呲著潔白的牙齒,對兩人露出一個詭异的微笑。
方小海縮在顧槿依的身後,控訴道:「你看,她還在笑!」
他話音未落,女鬼拎著高胖的胳膊又對他露出一個滲人的笑容,「香...香!」
「依姐,你看她說我香,剛才在路上她就想吃了我,要不是我騎得快,你現在都要見不到我了!!」
顧槿依打量女鬼一圈,「你叫什麽名字?爲什麽不去投胎?」
女鬼歪了歪頭,腦顱中的腦漿溢了出來,「投胎是什麽?好吃嗎?」
顧槿依:「.......」
方小海:「.......」
幾分鐘後,高胖被搬進屋,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看著對面沙發上正在喝奶茶的女鬼有點呆住了。
女鬼察覺到他的視綫,從杯子裡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自以爲親切的笑容。
高胖瞬間清醒,看著女鬼凶殘的笑容兩眼一翻又暈了過去。
一旁的方小海嘖嘖稱奇,「嘖嘖嘖,高胖這膽子不行啊,這傻鬼都能給嚇暈過去。」
顧槿依白了他一眼,「剛才嚇得快尿褲子的人是誰?」
方小海害羞的摸著後腦勺,「她說我身上好香,我以爲她還要吃我,哪知道她說的是我包裡的奶茶香。」
「不過,依姐你說,這鬼咋還有傻子?」
顧槿依站在櫃檯,算著賬。
「人臨死前是什麽樣的,死後就是什麽樣。」
顧槿依朝著女鬼努了努嘴,「瞧見她腦袋上的傷了沒?」
「估計是死前腦部受到重傷這才痴呆起來的。」
「真可憐。」方小海憐憫的看著女鬼。
女鬼捧著奶茶不知道二人在討論自己,她咕嚕咕嚕將奶茶喝完,將空掉的杯子放到櫃檯前,「要!」
顧槿依又給她裝了一杯。
「她身上還穿著睡衣,難不成是在家遇害的?」
顧槿依點點頭,「有可能。」她嘆了一口氣,「她要是別的地方受傷還好問些情况,這腦補受傷還痴呆了,問也問不出什麽情况出來。」
「依姐,你看她身上的睡衣是真絲的,這衣服少說也得萬把塊,正常人家根本消費不起這個價位的衣服。」
方小海細細打量著女鬼身上的衣服,疑惑道:「這衣服我咋這麽眼熟呢?好像某個明星被狗仔偷拍的時候穿的也是這件睡衣。」
還沒等他說完,店門口挂著的風鈴叮鈴鈴的響了起來。
田皓一行人從外面進來,他掀起門簾,「老闆,節目要拍完了,明晚有個晚宴你要來參加嗎?」
走在在後面的林煜祺附和道:「劉導會在酒店裡辦一次殺青晚宴,他現在正在安排讓我過來問問你的意思。」
顧槿依看著日曆,「明晚嗎?可以,那明天我早點關門。」
田皓坐在沙發上,翹著腿說道:「明晚臨水市的各界大佬都會來,依姐你這身衣服可不行,等會帶你去買兩套禮服。」
他搓著胳膊上凍出來的鶏皮疙瘩,「依姐,你這空調也開的太低了吧?店裡太冷了吧?」
顧槿依笑了笑,「我沒開空調。」
林煜祺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汗毛紛紛立起,他僵硬的轉過頭,看著沙發上挨著田皓坐著正嘿嘿笑著的女鬼。
「啊啊啊啊啊啊!鬼!」
突如其來的尖叫聲差點沒田皓從沙發上跳起來,他不滿的看著林煜祺嘀咕一句。
「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不就是鬼嗎?等下...你說...」
田皓慢慢轉過頭,看著身邊緊靠在自己身邊身影若隱若現的長髮女鬼冷吸一口凉氣。
「你身上好香啊。」女鬼露著潔白的牙齒,微笑著看向他。
「謝...謝...」田皓苦笑著,慢慢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櫃檯前。
雖然不是第一次遇到鬼,但他還是下意識覺得待在老闆身邊會比較安全。
過了一會兒,聽完方小海的解釋,田皓逐漸冷靜下來,他看著女鬼身上的睡衣,「這睡衣還是今年古馳家的新款,我都沒搶到。」
朱研稍稍往前靠近一點,看著女鬼滿臉的血迹疑惑的說道:「你們覺不覺得這鬼很眼熟?」
田皓回道:「這臉上全是血,你是怎麽看出來眼熟的?」
朱研白了他一眼,「跟你說正事呢!」
「我有種預感,她是圈內人。」
田皓習慣性懟到:「還圈內人,你眼神是不是有問題?」
朱研拿起一根吸管,將女鬼的長髮撩起,看清她的臉後連連退了幾步。
「影後!!」
田皓剛想嘲諷她,可看到女鬼眼角處的泪痣後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兩人才慢慢回過神來,朱研十分確定的對著顧槿依說道:「老闆,沒錯,她是前任影後——周桃。」
「就衝她眼角的泪痣就絕對錯不了。」
顧槿依走上前,使了一個法術,女鬼身上的污穢全部洗淨,腦袋上的窟窿也被填平。
她依舊傻乎乎的,只是從外表看上去沒那麽嚇人罷了,就是臉上太過蒼白,看上去就不像活人的臉色。
顧槿依摩擦著下巴,疑惑道:「你們之前說影後是病死的?」
田皓重新坐在女鬼的身邊細細打量,女鬼轉過頭嘿嘿對著他笑了笑,「是啊,外界都說她是病死的,她家的經紀公司還出面發了條晋博呢。」
「我還轉發了那條晋博。」朱研掏出手機,翻出那條晋博,「老闆你看。」
顧槿依接過手機,念了出來:「她怎麽可能會是心臟病突發病死的?」
「心臟病突發死掉的人,屍體會呈現腹部腫脹,面部手足烏紫,而且還會流鼻血。」
方小海奇怪道:「心臟病病人死後怎麽還會流鼻血?」
「心臟有問題引起血流回流受阻,使血液存留在身體的部位,從而會出現這種症狀。」
朱研走到女鬼一側,輕輕的拉起她的手,「也就是說桃姐不是病死的,而是有人害死她還誤導大衆,編出來這麽個理由?」
「看情况恐怕是這樣。」顧槿依搖了搖頭,「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她到底是誰害死的有點難查,時間過去的太久,而且她還痴呆了,根本不能正常溝通。」
聞言,朱研握緊女鬼的手,堅定的說道:「桃姐,當年多虧你的提拔,要不然我現在還是個默默無聞的跑龍套的小演員。」
「你放心,我一定會查明當年是誰害得你。」
顧槿依沉思一會,詢問道:「她生前有仇家嗎?」
「沒有,桃姐爲人和善,性格溫柔,根本不可能會有仇家。」
「不是仇殺的話...」顧槿依想了想,「那會不會是情殺?」
田皓回答道:「這也不可能,桃姐跟我是住在一個小區,她每次完工都是一個人回家,而且圈內人知道她是個工作狂,根本沒時間談戀愛。」
朱研想了想,突然壓低聲音,咬著牙齒說道:「一定是那個女人做的!」
「誰?」田皓十分好奇。
「還能有誰?既不是仇殺也不是情殺,除了那個女人我想到不到別人。」
「桃姐的爲人我們都是知道的,根本不會跟人結仇。你想想看,她死後,誰得利?」
田皓低下頭思考著,他猛地抬起頭,連連搖頭道:「不可能,她不至於這樣做吧?」
「怎麽不至於?」朱研冷哼一聲,「桃姐死的突然,她死後王欣欣就被評爲影後,明眼人都知道就衝她的演技根本不可能獲獎,你要說這裡沒什麽猫膩我根本不會相信。」
「而且王欣欣當初接的那部戲就是桃姐生前已經談好的戲!」
田皓不可置信的搖著手,「欣姐應該不會這麽...」
聽到這,顧槿依插話道:「先別這麽著急下結論,你不說明晚劉導要辦晚宴?她會去嗎?」
「她經紀人說會去的。」
顧槿依笑了笑,她走到謝桃的身邊,詢問到:「明天晚上帶你去吃好吃的好嗎?」
周桃流著口水,「有...有奶茶喝嗎?」
「你答應我不會搞亂就有奶茶喝。」
周桃嘿嘿的笑著,舉著杯子喊道:「喝喝喝!」
談好事情後,幾人坐上了林煜祺的豪車,朱研和田皓則留在店裡看店。
將高胖和方小海送回學校後,林煜祺駕車開到商場。
他走進店裡,導購員小姐紛紛圍上來。
林煜祺將人拉到前面,「你們給她挑一套禮服。」
「好的,小姐這邊請。」
顧槿依人還沒站穩,就被一群導購員推進試衣間,「客人,你皮膚白,這條裙子就適合您。」
「您先穿試試,不合適咱們再挑挑。」
導購員捂著嘴巴,對著林煜祺笑了笑,「林少,你女朋友?」
林煜祺正忙著挑裙子,沒仔細聽她的話,點點頭敷衍的嗯了一聲。
他拿起一條修身的紅裙,走到更衣室的門口,「我覺得這條挺不錯的,依依,你等會出來可以試試。」
導購員接過裙子送了進去,笑道:「林少還是第一次帶女伴來咱們店呢,客人,你可幸福。」
顧槿依挑著眉,「真的嗎?」
「那還有假?您瞧這條裙子,給您挑的多合身,一定是特別關心您。」
顧槿依笑了笑,撩開簾子走了出來。
絲滑的紅裙一路開叉到腿根,修身的版型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雪背漏了大半,金邊絲帶系在腰間,讓她美艶中又帶點俏皮。
她頭髮散開垂在一側,展露出一側香肩。
高檔服裝店裡客人們紛紛呆呆的看著她潔白無瑕的臉頰,久久回不過神來。
「我也要跟她一模一樣的裙子!」
「沒有同款,相似的也行。」
「對對對,我也要紅色的。」
「把你們這所有紅裙都拿過來給我試試。」
店裡的客人們紛紛爭相試著紅裙,一旁的店主笑的嘴都快合不攏。
林煜祺看著鏡子裡冰肌玉骨的美女,喃喃道:「依依,你...真的好美啊。」
幾月沒見,沒想到小老闆日益美貌起來,身材一改之前的平坦逐漸凹凸有致,她皮膚本就白晰,在配上修身的紅裙,整個人像是散發著耀眼的光芒,一顰一笑間像是書中食人精魄的九尾狐,只需勾勾手成群的男人就會心甘情願的拜倒在她的連衣裙下。
林煜祺看著她清澈的眼眸,低聲說道:「你仿佛變了個人。」
聞言,顧槿依笑而不語。
她側過身,平靜地看著自己一身紅裙。
這套禮服和她的道服一樣都是紅色。
美艶的紅色,血腥的紅色。那日,鬼王花瀝川的鮮血滴在她的道服上時,也是這般誘人顔色。
顧槿依低垂下眼眸,秀髮漸漸滑遮擋住她的表情。
「我不喜歡,還是那套白色的吧。」
導購員小姐十分可惜的詢問道:「客人,您是我見過穿這套禮服最美的人,您...不考慮下嗎?」
「不用了,還是白色的那套吧。」
顧槿依撩起秀髮,露出她精緻的鎖骨,緩緩走進更衣室。
林煜祺痴痴望著她的後背,無奈的笑了笑,「沒事,兩套都包上吧。」
兩人採購完,林煜祺將購物袋放進後座,他拉開車門一手抵在門框上怕她磕著。
顧槿依瞟了眼後座的兩個紙袋,「你怎麽拿了兩套?」
「兩套都好看所以就都買了。」
林煜祺一邊開著車子一邊問道:「依依,你不喜歡紅色的那套嗎?」
顧槿依趴在車窗前,看著窗外行色匆匆的人群,低聲說道:「沒有,只是不喜歡紅色而已。」
「你不喜歡紅色?」
林煜祺想了想,「不對呀,我記得你道服不還是紅色的嗎?」
顧槿依沒有回話,依舊安靜的望著窗外的人群。
林煜祺看了眼她的側臉,他事後有聽人講起過。有一晚,依姐和白哥都進了賬本裡,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裡面到底有多凶險,不過好像兩人出來後,心情一直很低落。
尤其是依姐,總是會望著道服出神。
兩人一路沉默的回到店裡。
朱研剛送走客人,看到倆人驚奇道:「這麽快就選好了嗎?」
田皓從後厨探出頭,「選了哪套?依姐快穿上給我瞧瞧。」
最後在兩人的逼迫下,顧槿依不得不換上兩套禮服展示給他們看。
田皓擦了擦口水,「紅色!我選紅色!」
朱研也跟著點點頭,舉起手贊同道:「我也選紅色。」
顧槿依剛想張嘴說什麽,三人异口同聲的吼道:「就紅色,沒得選。」
坐在沙發上的周桃也跟著應和道:「紅的!紅的!」
結果到了最後,她還是選擇穿著紅色那套去參加晚宴。
顧槿依剛換回工作服沒多久,門外就來一群大爺大媽。
「是這家店嗎?」
「這就是高人的店?」
「一定是的,鬆陽路這條街就這一家奶茶店,錯不了!」
穿著紅馬甲的奶奶,越過衆人來到櫃檯前,「來一杯奶茶,不,兩杯!」
她掰著手指算了算,「孫子孫女,還有狗子...」
最後她掏出兩百元大鈔拍在桌子上,「先來二十杯,不够我再過來買!」
林煜祺嘴角抽了抽,「老奶奶,你買這麽多家裡人能喝完嗎?奶茶放到第二天就不好喝了。」
老奶奶生怕他們不賣一直搖手,「我是要拿起送禮的!」
「用奶茶送禮?」
身後的老李頭也凑上來,「我要三十杯,俺家人多!」
「我要十杯!」
「給我來十五杯,俺也要送禮。」
身後的老人家互相擁擠著,爭相上前,手裡還拿著紅鈔揮舞著。
朱研捅了捅田皓的腰,「這年頭,老年人不搶購打折鶏蛋,跑來搶購奶茶?」
田皓琢磨道:「可能是咱們家的奶茶太好喝了吧。」
「那也喝不了這麽多啊?」
田皓聳著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等做完所有老人家的奶茶,顧槿依伸了個懶腰,她奇怪的問道:「您是怎麽知道我們家店的?」
平時店裡也會來一些上了歲數的客人,不過大多都是帶著孫子孫女來喝的。這麽一大群組團來買奶茶的倒還是第一次見。
穿著紅馬甲的老奶奶捧著一塑料袋的奶茶,笑的合不攏嘴,「高人,你就別裝了,你這奶茶店俺們一定會好好打...打什麽來著?」
老李頭提醒道:「打廣告!」
「對對對,打廣告,俺回家就推薦給俺兒子,讓他每天早上上班前都過來買一杯。」
顧槿依笑了笑,「奶茶含糖量高,不能每天喝。」
老李頭有些可惜,「這樣啊,那我一個禮拜來一次,高人,你看這樣中不中?」
得到她的准許,老人團紛紛心滿意足的捧著奶茶回家去了。
當晚顧槿依的奶茶店就上了當地論壇的熱評。
「我媽今天也不知咋回事,領了一袋子奶茶回來,我數了數里面有十五杯!現在推銷人員不推薦保健品,改推薦奶茶了嗎?」
「樓上的,我也是,今天俺娘也領了二十來杯奶茶回來,說是裡面有靈力,長時間喝能健身健體,而且還能驅鬼。」
「奶茶還能驅鬼?這些騙子騙老年人不會良心不安嗎?」
「現在這世道,騙子太猖狂了,專騙老年人,這麽劣質的理由也能編的出來?」
「你們說的是XXX家的奶茶嗎?我喝過,味道絕對是我喝過的奶茶中最好喝的,實不相瞞,以前我一到夏天就泛鼻炎,自從喝了他家後,我鼻炎的症狀比以前好很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奶茶的作用。」
「樓上是他家奶茶店的托吧?」
「我也喝過他家的,味道簡直絕了,我現在每天上班都會去買一杯。」
「你們喝了就知道了,我一個不喜歡喝甜的現在都欲罷不能了。」
「有這麽誇張嗎?那我明天去試試。」
張斌看著論壇上的評論嗤笑道:「現在的騙子爲了行騙什麽理由都能編得出來。」
「這麽明顯的托,還有這麽多人信,哎...」
他劈裡啪啦的按著鍵盤,嘲諷著那家奶茶店的粉絲。
穿著紅色馬甲的老奶奶將晚飯做好,進到書屋喊道:「狗子,過來吃飯了。」
張斌吼道:「娘,你能不能不要叫我狗子,喊我大名不好嗎?」
老奶奶笑了笑,「咋地,嫌你娘土?」
她走上前,看見電腦裡放大的奶茶圖片,問道:「這不是俺帶回來的奶茶嗎?你在幹啥呢?」
張斌回復完網友說道:「我在告訴網友,別上當受騙了。」
「啥上當受騙啊?」
「您今晚買了這麽多奶茶回來,顯然就是讓人給坑了,我發帖子號召網友讓大家別上當。」
穿著紅色馬甲的老奶奶立刻急了,她一巴掌呼在兒子的後背上。
「你這個不孝子,抓緊給我删了!」
「删什麽,您就是讓人給騙了!」
老奶奶捂著心口,「真的是造孽啊,騙什麽騙,我自己上門自願買的。」
張斌一看,覺得老娘呼吸都急促起來,一看就知道是真生氣了。
他連忙拍著母親的後背,「您別急,您別急,我這就删。」
他裝模作樣一番,假裝把貼子删了。
老奶奶也不懂電腦,看著兒子按了一通,就說删了。
她也不知道兒子是真删了還是糊弄她,「兒大不由娘了,哎...」
她在心裡琢磨著,明天該怎麽給老闆道歉。
晚飯後,張斌見母親洗漱完已經上床睡覺去了,他看了看手機,「八點了,應該沒關門。」
說完,他領著奶茶的袋子,怒氣衝衝的出門去了。
他在路邊攔著車,結果沒想到一說到要去鬆陽路,出租車司機紛紛搖頭加錢都不去。
「老弟,我跟你說實話,你要是白天去,可能還有師傅帶你去,要是到了晚上,你就算加錢也不會有人去的!」
「鬆陽路?不去不去,俺可不去,你找別的人吧。」
「你就是加兩百塊錢,我也不去。」
他一連攔了好幾輛車,每位司機都搖著頭說什麽也不去。最後就在他快放弃的時候,一位長相有些猥瑣的司機停在他面前。
「師傅,鬆陽路去不去?」
司機有些遲疑,張斌連忙竪起兩根手指,「我加兩百塊錢!」
司機勉爲其難的點點頭,張斌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的坐了上去。
「這麽晚你去哪幹嘛?」
張斌氣憤的說道:「我娘被人騙了,我得去討個說法!」
司機師傅有些奇怪,「你娘怎麽被騙的?」
「我娘今晚買了十來杯奶茶說什麽能强身健體,還能驅鬼!」
張斌憤怒的捶了下大腿,「就算我費再多的錢,也不能讓這些騙子繼續招搖撞騙,繼續騙老年人,我現在就是去討個說法。」
司機一樂,「奶茶還能驅鬼?現在的騙子也太囂張了吧?這個理由都能說得出口?」
「就是啊,簡直太氣人了!」
張斌剛想繼續吐槽,轉臉看到司機身上的衣服,狐疑道:「師傅,大夏天的,你咋還穿毛衣?」
「哦,我這個人怕冷,就算在夏天我也覺得冷。」
「尤其最近,越來越覺得冷。」
張斌看了師傅兩眼,心想這師傅的身體可能有點虛。
他抬頭看著挂在後視鏡上的佛珠,「埃,師傅,你這佛珠是從德玄寺求得嗎?」
司機瞟了一眼佛珠,「不是的,我爹傳給我的,我挂在上面也就是圖個心安。」
「一年前,鬆陽路路燈下的八具女屍案你還記得不?」
「記得,那事都上了全國報紙,好像到現在都沒破案。」
司機得意的笑了笑,像是顯擺般說道:「可不是嗎,到現在也沒破案,鬧得人心惶惶的,我在車裡挂穿佛珠也就是討個好彩頭,以防萬一嘛。」
張斌點點頭,「原來是這樣。」
借著路燈,張斌看著佛珠,他將臉凑上前,還能感受到佛珠散發的淡淡金光,只不過這光很微弱好像馬上就熄滅了。
張斌縮回脖子,無聊的看著窗外。
兩人後半場路也沒說話,車子一路駛到鬆陽路。
一進到鬆陽路,張斌就感受到一股冷氣直往車裡鑽,他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車子慢慢駛進街道,在經過一個减速帶的時候顛簸了下。
張斌餘光不經意間中瞟了一眼佛珠,那佛珠就像滅掉了的柴燈,瞬間黯淡無光。
沒等他回過神來,只見一側的司機瑟瑟發抖起來。
司機紅著眼,緊緊盯著後視鏡。
他臉色蒼白,五官有些抽搐,仿佛看到什麽恐怖的場景。
張斌奇怪的問道:「師傅?」
司機沒有回話,渾身顫抖車子也不敢繼續開了。
張斌看了看街道,這馬上快到店裡了,怎麽這師傅還不開了?
順著他的目光,張斌看了過去。
「臥槽?!」說完,張斌頭也不回,領著奶茶就飛奔出去,就好像後面有七八個厲鬼追著他那般。
誰也沒想到,小小的後視鏡裡竟擠滿了七八個女人的眼睛,她們臉貼著臉,眼珠十分渾濁。女人們帶著猙獰的笑容正貪婪的看著司機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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