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奶奶從懷裡掏出一份合同,她摸了摸合同上的字迹,「如果我孫子還沒死的話,應該和你一般高了吧?」
她顫巍巍的站了起來,伸出蒼老的手撫摸著方小海的臉頰。
「他總是喜歡吃糖,可我害怕他蛀牙一直控制著...如果...」奶奶眼角噙著泪,「哎,算了,哪有這麽多如果。」
顧槿依走上前,斟酌道:「奶奶,您...孫子...」
「我孫子名叫張中祺,今年應該上初三了。」她展開合同,將合同上第一頁展示給大家看,「這是我在他書桌裡發現的。」
幾人接過合同,翻開起來。
待將合同內容完完全全看明白,顧槿依才猛然發現這是一份契約。
雖然寫的很隱蔽,但却實打實的是一份契約。
如果在契約上簽了字,就表面簽字者將無條件的奉獻自己的靈魂和肉體。願爲主人做任何事,如果違背主人的意願,就會立即被剝掉生命。
這種契約在她們那個時代也很少見,只有那些不擇手段想到達成目的的凡人才會和惡魔簽下這種約定,以求得惡魔的力量。
顧槿依將合同還給奶奶,「您孫子恐怕是被人騙了。」
奶奶拭去眼泪,「我就知道,他是不會簽這種東西的。」
白韞榭仔細看了眼契約,指著簽字處說道:「您看,這簽字欄一行有藍色的印記,應該是用了複寫紙。」
「我也是這麽想的,應該是有人拿一份假合同甚至可能不是合同的東西讓小祺簽字,那紙張下面就藏著這份契約。」
方小海看著契約上的五角星圖案,皺了皺眉頭,「這圖案好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方小海又仔細的看了一遍,突然猛地錘了一下大腿,「我知道了,我們坐的大巴上,司機師傅的工作服上就有這種五角星。」
奶奶點點頭,「這半年來我一直走街串巷,最後在這位公交車司機的衣服上發現過這種圖案,他說這是他們公司的標誌,他們老闆還是當地的一位大慈善家。」
「他當時說自己還要上班,等下班後再跟我細談,我爲了等他一直在他車裡,誰曾想他...」
「慈善家?」顧槿依摩擦著下巴,「果然是他。」
白韞榭思索下,回復道:「恐怕臨水市這一年多所發生的大大小小的案件都跟他脫不了關係。」
「我們出去後,聯繫一下特殊事件調查員老趙吧?」
「老趙之前有跟我討論過,他之所以一直待在臨水市就是爲了調查慈善家,不過這人很狡猾,專門派鬼幫他辦事,根本不會留下一點痕迹。」
「他追查了一年之久,還沒找到綫索。」
白韞榭擰眉,在屋裡踱步。
「我們也不是沒有綫索,蕭天明帶出來的賬本就是咱們所要找的綫索。」
顧槿依迅速明白過來,她掏出背包裡的賬本,「沒錯,綉娘也說過,這賬本很重要。而且你記得嗎?天明是一家大型公司的會計,會不會...」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就是慈善家公司裡的會計。」
「咱們得抓緊出去了。」
「嗯嗯,慈善家肯定不會這麽輕易收手,後面肯定還會放人進樓來養鬼。」
沒想到慈善家竟然如此心機叵測,他送活人進樓養鬼,將厲鬼養到一定程度再放到現世幫他做事。
不過他一介凡夫俗子,那來這麽大的能耐?
顧槿依看著衆人,「慈善家背後應該還藏著一個人,這人靈力深厚,甚至可以驅百鬼。」
「依姐,會不會是頂樓的邪神?咱們在二樓的時候,侍者不說了嗎,他們都收邪神的管制,就連酒店的老闆也得聽邪神大人的話。」
顧槿依點點頭,「是不是他,得等咱們上去再說。」
華姐捂著傷口,疑惑的看著四人,「你們說外面有人故意將我們放進來,就是爲了養鬼?」
「嗯嗯,你還記得你是怎麽進來的嗎?」
華姐捂著腦袋,仔細回想了遍:「我記得進來之前的那天晚上我走在小巷裡,背後突然冒出個穿著黑色衛衣的男人,然後他就把我打暈了,之後我就莫名其妙的進來了。」
「應該是他的同夥。」白韞榭回答道。
「沒錯,我記得徐瑤瑤失踪的那個小巷子裡也出現過他,監控顯示當時他們二人是一前一後進去的,最後却隻出來他一人。」
方小海抖了抖,有點後怕的說道:「慈善家叔叔還來我們學校演講了,沒想到他竟然做了這麽多壞事。」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很窮,有一位异性朋友做香水厲害,好像有什麽秘方。他們幾個到處借款,後來賺了錢另外三人却無故退出了,只剩下他一人還在堅持做香水。」
顧槿依冷笑道:「他倒真是會給自己樹立好人設。」
白韞榭雙手環胸,「再進這棟樓裡,我們曾去過一個屍樓,那棟大樓墻壁裡鑲嵌的全是屍體。」
「屍體?這是要幹嘛?」方小海奇怪的撓撓頭。
「煉油。」顧槿依看著窗外的墳墓,「大樓裡只有一個活人,一個爲了孩子拋弃一切的女人。」
「而她就是慈善家的同夥——阿琴,根據她生前所說的話,她們四人一開始確實很窮,她兒子患有肺癌,迫於無奈下還是煉製屍油製成香水賺錢。」
「一開始他們只用殯儀館裡剛死去的死人煉油,直到慈善家拉了一個女學生進來,一切就都改變了。因爲供不應求,慈善家開始用活人煉油。」
顧槿依嘆了口氣,望著窗外烏雲密布的天空,「他們四人只有阿琴懂煉油之術,她一死,臨水市的香水也無人能製作出來,所以來我們店裡的那些噴了他們公司香水的人,身上雖然很香,但仔細聞聞還是有股腐臭味,這一切很有可能跟阿琴的死有關。」
白韞榭脫下外套,蓋在她身上,「他需要這麽多活人,估計也就是在研究煉油之術,畢竟阿琴死了沒人會煉油了。」
顧槿依轉過身,看著幾人,「不僅如此,我還懷疑是慈善家背叛了他們團隊。」
「他爲什麽要背叛團隊?」
「因爲利益。」奶奶平靜的說道。
「他能把公司開的這麽大,涉及到各個行業,他必須得有一大筆錢。」奶奶摸著字迹,繼續說道,「你想,爲什麽四人團隊,三人無故退團。」
方小海明白過來,猶豫地說道:「是因爲他們三人不願意用活人煉油。」
「香水行業本就暴利,况且阿琴的秘方更是讓他們這個團隊屹立於行業的頂端,這麽巨大的一筆收益,他會放弃嗎?」
方小海低下頭,「我不明白,都賺了這麽多錢了,爲何還要殺...哎...」
「人心不足蛇吞象。」奶奶握緊拳頭,「他一定會遭天譴的,一定會!」
顧槿依安撫住奶奶的情緒,「我們先出這棟樓再說。」
幾人又重新躺下,明天就是最後的一個電話任務了,今晚注定是個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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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護士台裡的電話就叮鈴響了起來。
華姐注視著幾人,「注意安全,我在這裡等你們。」
顧槿依最後再檢查一遍門鎖,「你在屋裡儘量別出去,有人敲門也別開,我們會很快出來。」
華姐笑了笑,「好,你們一定要出來。」
「如果我們可以的話...」方小海望著走廊盡頭的病房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四人走到最後一個病房,顧槿依推開門。
屋裡空蕩蕩的沒有任何擺設,只有房屋的中間竪著四面鏡子。
每面鏡子前都擺放著一個座椅,看樣子是讓他們坐在椅子上直視鏡子。
方小海抖了抖身子,「我最怕鏡子了。」
奶奶拍著他的手背,「別怕,我們都在。」
他們剛坐在凳子上,一位穿著神父長袍的男子手捧著十字架緩緩出現在屋裡。
男子看起來年紀在五十多歲左右,鬍子白了一半,鬢角處還露出幾縷白髮。
他眼眶裡空空如也,眉骨附近還有幾道抓痕。
方小海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眼睛是不是讓人給挖出來了啊?」
神父猛地轉過頭,沒有眼睛的眼眶筆直的看向方小海,「你們就是需要淨化心靈的罪人嗎?」
還沒等他們回話,神父舉起十字架,自言自語道:「慈悲的主啊,請您饒恕我們的罪惡。」
「我們願意接受您的懲罰,求您洗滌我等肮髒的靈魂吧。」
他從鏡子裡取出一個聖杯,聖杯是銀制的,裡面還盛有一杯清水。
他將水繞著四人灑了一起。
「儀式開始,你們可以懺悔了。」
方小海不解的問道:「神父,可是我們沒犯什麽罪啊?」
「你生平犯下的罪惡,神鏡都會照出來,根本無處隱藏。」他掰正方小海的身軀,「你有沒有罪,神鏡會自己做出評判的。」
神父突然跪倒在地,雙手垂放在兩側,以一個請罪的姿勢呈現在衆人眼前。
顧槿依看著神父的姿勢又看了看面前的銀鏡,「神父,如果我們有罪,神鏡會對我們做什麽?」
「如果有罪,神鏡大人當然自己會親自懲罰你們。」他抬起頭,「如果你們沒罪,神鏡大人就會放過你們。」
「那神鏡大人評判的標準是什麽呢?」
「神鏡大人英明果斷,爾等怎麽會知道。」說完,神父就又趴下頭跪了下去。
白韞榭溫柔的笑了笑,「看起來,我們得先按照神父說的做了。」
四人紛紛坐直身子,直視著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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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您快醒醒。」
顧槿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簾。
一位穿著水藍色道服的小道童搖著她的胳膊,「大人,您終於醒了。」
「您這午覺睡得可真久啊。」
道童將綉著金色鳳凰的床簾拉開,富麗堂皇的宮殿呈現在她的眼底。
刻著繁華的楠木窗戶旁還挂著她的法器,顧槿依慢慢坐起,看著周圍熟悉的環境,問道:「我爲何會在這裡?」
道童將綉鞋放到床邊,「大人,您是不是睡糊塗了?」
「今個兒晌午酒仙請您過去飲酒,您多喝了兩杯,有些乏了,這才回來休息的。」道童扶著她的手臂,「您不是讓我一個時辰後喊您的嗎?」
顧槿依剛抬起手,才發現自己早換上了紅色金邊道袍。
她抬起袖口,看著熟悉金色刺綉,「難道這一切都是夢?」
「夢?大人您做夢了?這倒是稀奇,自打入冬以來,您很少睡得這麽熟呢。」
顧槿依摸了摸自個兒的身子,還試著運用一下靈力。
她驚奇的發現,自己的靈力竟然是滿的。
顧槿依撫摸上自己的臉頰,「真的是夢嗎?好真實的夢啊。」
道童扯了扯她的袖口,「大人,天帝請您過去商量戰策。」
「戰策?什麽戰策?」
道童楞了楞,伸出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大人,您不會真睡糊塗了吧?」
「咱們天界明日就要和陰界開戰了,您終於可以痛扁天天拆咱們宮殿的無耻之徒了。」
「你是說鬼王花瀝川?」
道童瞪著杏眼,「是啊,您忘了前幾日那無耻之徒還跑到晚宴上羞辱您了嗎?」
顧槿依做到暖玉桌前,「是嗎?我有些不太記得了。」
「您怎麽給忘了啊!那厮...他...」
「他怎麽了?」
「他調戲您,說要娶您爲妻,您還射了他幾箭把他給趕跑了。」
顧槿依揉搓著太陽穴,記憶裡花瀝川確實有來天界搗過幾次亂,有幾次還砸壞了她的宮殿的屋檐。
她正想的出神,宮殿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脚踹開。
一位穿著黑色長袍的英俊男子出現在她的眼前,男子手裡還握著一把骷髏鐮刀,鐮刀上已經沾染些許血迹,鮮血沿著刀刃滴入地毯沒了踪迹。
看著她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顧槿依腦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那雙眼睛好熟悉,但是誰她却想不起來。
她模糊記得有一位姓白的男子,也總是會用這雙眼睛含情脉脉的看著她。
男子單手一揮,黑色的長袍變成了艶麗的紅色。
「依依,你看,這是我專門讓人縫製的喜服。」他走到暖玉桌前,「和你身上的道服剛好是一對。」
「你這無耻之徒,休想沾我家大人的便宜!」道童剛說完,就幻化出一把長弓,冒著寒氣的長箭直指男人的喉嚨。
「不得無禮,你先退下。」顧槿依呵道。
「大人,他...」
「退下!」
道童跺了跺脚,收起弓箭不情願的退了出去。
「咦,依依,你今個兒怎麽對我這麽好?」
顧槿依倒了杯水,她也不知爲何,這心裡不僅不想趕他走,甚至還想留住他。
「怎麽?我平日對你不好嗎?」
花瀝川撑著下巴,挑著劍眉,「嗯...也挺好的,就是每次跟你講話都是在切磋中進行的。」
顧槿依淺淺的看了他一眼,「明日就要開戰了,你還來我宮殿做什麽?」
花瀝川拿起她剛喝過得杯子,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涌盡。
「想讓你跟我回陰界。」
「陰界?」顧槿依笑了笑,「你這話倒是有意思,你不知道我的身份嗎?」
「我知道,當然知道。」花瀝川剛想牽起她的手,却被她躲了過去。
他眼底閃過一絲黑暗,「你是上古女巫,天帝手下最厲害的徒弟,戰神中唯一一個弓箭之神,傳聞只要你出站沒有你拿不下的戰役。」
「不僅如此,我還知道你雖善戰却極其厭惡戰爭,現在你已經退居宮殿,不再過問戰事。」
顧槿依笑道:「你既然知道,爲何還要帶我回陰界?」
「因爲我知道,那個老賊會逼你出戰。」
顧槿依看著他的眼睛,「我既然已經退居,縱使他逼我,我也不會出站的。」
「我已經厭倦了戰爭,如果你來是想查探我是否會出站的話,那你可以回去了。」
花瀝川揚起笑臉,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彎起,「你的性格我怎會不知。」
「你覺得這場戰爭,是誰挑起來的?」
顧槿依舉起茶壺,「是誰都和我無關,戰爭只會帶來殺戮與仇恨,勸你一句早點收手吧。」
花瀝川笑了笑,手裡的茶杯瞬間變成灰燼,「我們陰界男兒向來說一不二,不會向你們天界那般詭計多端,這場戰爭既不是本王發起,本王可不背這個鍋。」
「你倒是要問問你那好師傅,爲何頻繁征伐,擾得三界不太平。」
顧槿依揮了揮手,楠木門猛地被風吹開,「小梨,送客。」
在門口等會的道童冷笑一聲,對著花瀝川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鬼王大人,請吧。」
花瀝川甩了甩袖袍,「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本王向來不屑說謊。」他抬脚走到門口停了下來,「明日之戰,我會出征...」
「我今日所來就是想知道你明日會不會出戰,既然你已答應我,還請女巫大人切莫毀約。」
「本王雖...愛慕你,但...」他臉上染上一絲緋紅,「但我還是陰界的王,得爲我的子民負責。如若毀約,戰場之上刀刃相見...」
顧槿依打斷他的話,「如若相見,你無須手下留情。」
「小梨,送客。」
花瀝川努了努嘴,最後還是甩著袖袍踏出宮門。
小梨將人送走後,拱著手進來。
「大人,天帝召您上朝。」
「我知道了。」
顧槿依飲下最後一杯茶,推開宮殿的大門。
她隨著道童一同來到大殿。
大殿門外八根雕刻伏龍的金柱散發著耀眼的光芒,翡翠階梯上站著兩排仙童。
仙童見她進來,喊道:「女巫顧槿依大人求見。」
「進來吧。」殿內傳來一聲渾厚的低音。
金碧輝煌的大殿裡擺著一把龍椅,一位衣著華麗脚踩祥雲的男子坐在龍椅上。
「愛徒,我召你前來,主要是想問問你對明日戰事的安排。」
顧槿依低下身子,「徒弟以爲,新任鬼王剛剛登基,根基尚且不穩,對天界構不成危險。」
龍椅上的男子抬起眼皮,利刃般的目光刺在她身上。
顧槿依不卑不亢繼續說道:「五百年前,天界與陰界簽訂協議,以奈何橋爲界的冥城歸陰界所有,現如今我們却派兵駐扎在冥城實屬無理。徒弟以爲陰界所求,退回其土地乃合理要求。」
「够了。」男子渾厚的聲音頓時響徹整個宮殿。
「朕再問你最後一遍,此戰你究竟是出還是不出。」
顧槿依撩起裙擺,跪在地上,「不出。」
「好,很好。朕聽聞花瀝川今日到你殿裡坐了一小會兒,沒曾想片刻的功夫你竟然倒臺向他,你真讓朕失望。」
顧槿依抬頭看了他一眼,「鬼王今日是到我殿內坐了一會,但徒弟已問過,他無意挑起戰爭,也不想發動戰爭。」
「徒弟以爲,戰爭一旦發動,三界必將血流成河。既然他本無心發戰,天界爲何偏偏要一意孤行挑起戰爭,發動殺戮呢?」
坐在龍椅上的男子突然起身,他雙手握拳背在身後。
「戰爭一旦發動哪有收回的道理?」
「師傅,戰爭還未發動,現在收回還爲時不晚啊。」
「住嘴,此事你不願意也得願意。」
他揮了揮手,一旁的仙女連忙抬起蒲扇送天帝回寢室。
顧槿依嘆了口氣,望著師傅的背影慢慢起身。
「大人,你爲何要忤逆天帝呢?」
顧槿依看著殿外漂泊的雲彩,苦笑道:「明日三界將再無一塊潔白的雲彩。」
次日,道童爲她換上了戰袍,他舉起金色的弓箭,「大人,您的弓。」
顧槿依幷沒有接,而是空手走出宮殿。
她望著遠處笑了笑,對小梨說道:「走吧。」
天門外,將士們身著鐵甲手持利刃,鮮紅的血液染紅了潔白的雲彩,像是一道紅紗遮住了天地,雙目所視之處腥紅一片。
前赴後繼的士兵們殺紅了眼,他們揮舞著兵刃,殺戮已蒙蔽住他們的雙眼。
「報!!」
「冥府已失守,請陛下加派軍隊。」
「朕知道了,愛徒,你去吧。」
顧槿依站在他的身旁,平靜的說道:「臣去不了,臣今日未帶法器。」
「你!你當真執意如此?」
「是,徒弟心意已决,不會在出兵征戰。」
「好,好,好一個心意已决,來人!」
「既然女巫已背叛我天界,那朕必須殺之效尤。」
「來人,將其綁至軍前天雷誅之。」
「陛下,三思啊。」
「陛下,大人幷無背叛之意,還請陛下查明啊!」
「朕已下定决心,即刻執行。」
顧槿依淡淡的笑了笑,她看著遠處紅艶的夕陽,「臣領旨。」
隊伍旁的兩名鐵甲大將夾住她的胳膊,將她拖到軍隊前,宣旨道:「罪臣顧槿依,違抗聖命,背叛天界,現剝其仙籍,天雷誅之。」
一側穿著玄衣的上仙嘆了口氣,他將手裡的長劍拋擲空中。
長劍幻化成一道閃電,閃電劃破天空頓時雷聲四起,烏雲密布。
聚集著無窮盡能量的天雷預朝著她的面門劈下。
顧槿依沒有躲閃,而是迎面朝上。
她雖是戰神,可却早已厭倦的自己的身份。她很懷念自己還是個小仙童時,跟在師傅後面採藥戲耍。
那時師傅還不是天帝,只是一個不得寵的皇子。
可惜時過境遷,往事如烟,昔日的快樂伴隨著成長一幷隨風散去。
她手上沾滿鮮血,甚至爲了戰爭不惜剝除五感,成了一個沒有感情的戰爭機器。
這麽多年,她累了也乏了。
如果可以她倒希望自己一直是那個跟在師傅後面無拘無束的小仙童。
顧槿依閉上眼,舒展著四肢。
都說被天雷劈過的仙人會化作一捧土飄散在三界的土壤上,如果傳言是真的,那麽對她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時光荏苒,她已經好久沒有仔細瞧過這天地間的大好河山了。
顧槿依漸漸等待著天雷的打散她的精魂,可應有的疼痛却遲遲未落下。
這時,耳畔響起一聲熟悉的聲音。
「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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