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將月姐與眾多教眾的見面，稱之為‘粉絲見面會’。

　　一場都不夠。

　　受難者教會的信徒得有十幾萬，一場上千人，也得開一百多場。每一場見面會，按照韓文名的說法，都可以獲得巨大的‘力量’。

　　這種力量由恐懼所催發，依靠虔誠的信仰進行輸送，就像是集資。

　　一人一百塊。

　　看似不多，但如果基數足夠大，那最後也絕對是一個龐大無比的數字。

　　如果再將獻祭儀式加入其中，這種以少積多的聚合效應就更恐怖了。

　　而林默也並沒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這件事上。

　　月姐取代受難者成為受難者教會的‘神明’這件事，只是林默的一步妙棋，很重要，但不是唯一。

　　林默至少還有兩件事必須要做。

　　一個是繼續觀察貓貓那邊。

　　那個詭異的社區，那些詭異的居民。

　　林默教了蔣方一些入夢和噩夢世界裡生存的手段，甚至將一些他收集到的噩夢道具給了蔣方。

　　目的只有一個，讓蔣方來觀察那個社區。

　　從之前參加的那個大型電話會議來看，這個詭異社區絕對非同小可，對方稱其為‘秘密’，不可讓人知道的秘密。

　　偏偏林默這脾氣，你越是秘密，我就越想弄清楚。

　　當然，安頓蔣方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那需要仔細考慮。

　　蔣方之前就是一個普通人，其本身能力有限，經驗也不夠。

　　單獨讓他來挑大梁，那是往虎口裡送人頭。

　　所以得講究一點策略。

　　林默在那個社區裡暗中探查了一番，他發現，有一個老夫妻開著一個家庭式的旅館。

　　但卻一直沒有客人。

　　這很正常。

　　有客人才叫不正常。

　　於是林默就試著去詢問，能不能租住進去。

　　那一對老夫妻同意了。

　　於是林默讓蔣方住了進去。

　　除此之外，還給他挑了一個有大鏡子的房間。

　　之後林默對著鏡子念叨著，直到鏡子裡閃過一個紅色的身影。

　　“蔣哥，你就住在這裡，仔細觀察，最好事無巨細，發現任何不尋常的地方都記錄下來。我會每天來找你。另外，如果遇到危險，立刻回到這間屋子，就站在這面鏡子前，叫一聲文君姐，她會保護你。”

　　蔣方一聽這個，臉色煞白，就問文君姐是哪位。

　　“這個你別問了，只要記得我的話，你不是想要找到你的老婆和一對兒女麽，正巧，我也想搞清楚這裡的秘密，所以咱們現在要做的，是通力合作。你在這個社區住過，認識這裡幾乎每一個人，也是最熟悉這裡的人，所以，如果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你一定能發現。”

　　這話林默說的沒錯。

　　要觀察一個地方，當然是熟悉這個地方的人最適合。

　　想到老婆孩子，蔣方點頭。

　　為了家人，刀山火海他都不怕。

　　所以蔣方和襲文君，是林默手裡的第二步棋。

　　而這一步很重要，關系到能不能再把貓貓他們找回來，是關鍵。

　　眼下救贖會這邊已經注意到自己和小6，甚至已經在救贖會內部下了絕殺通緝令，按照這個邏輯，不出意外，十有八九得和對方起衝突。

　　也就是要打架。

　　雖說林默這次出門是帶著超豪華套裝，最強大的夢魘他都帶在了身邊。

　　但如果能多一個幫手，那絕對比多一個敵人要強。

　　所以林默定下的第三步棋，就是去找孟天神。

　　也就是豆豆認下的乾奶奶，自己的乾媽。

　　可這一步棋能不能走得通目前還不好說，林默對豆豆有絕對的信心，但對這位孟天神就不一定了。

　　對方未必會幫自己。

　　不過事在人為，能爭取，肯定得去爭取一下。

　　再說林默感覺把握還是有的，在之前的電話會議當中，那位孟天神明顯有幫自己說話的意圖。

　　所以主動找到對方，主動的談一談，很有必要。

　　通過韓文名，林默知道了孟天神這個教會的總部所在。

　　林默和416也喬裝打扮了一番，他們手裡本來就有這個教會的證件，打著想要見‘孟天神’的旗號直接上門。

　　人家這個教會的接待人員都和藹可親，說想見天神，得先去告罪室向神明講述所有的罪行，由神明決定要不要見你。

　　“如果神明要見你，就會現身。”

　　還能這麽玩?

　　挺好，試試。

　　林默和416一前一後被帶到一個建築內，這裡用木料，隔出了十幾個造型怪異的小單間，隔板經過雕刻，展現出一些古怪的立體圖案，有的是猙獰的人臉，有的，是讓人不寒而栗的骷髏頭，而且噴上了暗紅色的漆料，看上去，就像是抹了一層已經凝固的血液，這讓那些雕刻的造型更加的‘駭人心魄’。

　　打開門，裡面是只能容納一個人的小屋，就像是廁所的隔斷，有一個硬邦邦的凳子，裡面的雕刻更嚇人。

　　如果關上門，就會處在一個相對昏暗的環境裡。

　　唯一的光，是頭頂的開口。

　　只要是正常人，坐在裡面一定會感覺到恐懼，感覺到害怕和不適，人會本能的想著光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那場面，就像是坐在地獄，仰望天堂。

　　“這隔斷的造價不低啊。”

　　林默打趣了一聲。

　　顯然這些告罪室被設計成這個樣子，一定有其原因。

　　其中一個，肯定是讓人感覺到害怕和恐懼。

　　這些是夢魘們的糧食。

　　想通了這一點，林默心說這哪兒是什麽告罪室，這特麽就是無償獻血室。

　　這些神明是真會玩。

　　這裡的人，不光要虔誠，要對它們充滿信仰，還要奉獻出恐懼。

　　韭菜啊。

　　這邊割一刀，那邊割一刀。

　　他們路過了一些告罪室，顯然，裡面已經有人了，林默和416被分別帶到空著的告罪室內，接待人員讓他們進去。

　　“在裡面入夢，然後一定要虔誠的說出自己所犯的罪行，這樣，才能得到神的寬恕，神，才會願意見你們。”

　　說完，接待人員關上了門。

　　一下子，小隔斷裡就陷入了黑暗當中。

　　頭頂小孔裡投射進來的光亮成了這裡唯一的光源。

　　這裡很安靜，但卻不是沒有聲音。

　　如果仔細聽，可以聽到隔壁有人正在小聲的說著話。

　　估摸是在闡述罪行。

　　林默閉目，直接入夢。

　　他想看看在噩夢世界裡，這個告罪室是個什麽樣子。

　　入夢之後，林默睜眼一看。

　　依舊昏暗，但鼻子裡能聞到一股血腥味，周圍牆壁上，那些模糊的人臉和怪物輪廓，開始活靈活現起來。

　　會感覺這些面孔，正在盯著自己。

　　這個時候，一個聲音從這個告罪室裡響起。

　　“說出你的罪行吧，孩子！”

　　林默左右看了看。

　　然後蹲下，對著下面的一張凸起的臉說道:“你能不能別在我褲襠下面說話，我有點膈應。”

　　那一張臉明顯愣住了。

　　估摸這種話它以前從來沒有聽過。

　　用通俗一點的說法講，對方沒按套路出牌。

　　不是應該帶著恐懼，戰戰兢兢，老老實實的闡述曾經犯過的罪行，將內心深處那些不堪的秘密說出來嗎?

　　這樣罪惡和秘密混雜在恐懼當中，就像是一道美食，可以供它們享用。

　　但現在是怎麽回事?

　　從這個人身上，它無法吸取到任何恐懼，沒有罪惡，秘密倒有，但就像是被封存在保險箱裡的蛋糕，看不見，摸不著，更吃不到。

　　“我在哪兒說話，跟你有關系嗎?”這個人臉語氣陰森，帶著不爽。

　　林默低頭盯著對方。

　　“當然有關系，正經人誰在別人褲襠位置說話，太下賤。”

　　一句話，懟的對方沉默了五秒。

　　最後，這個人臉從下面沿著牆壁遊走到上面。

　　“這，總該行了吧?”

　　看來是妥協了。

　　林默點頭，說這多好，一開始你說你躲在下面說話，也不知道啥意思，是不是有啥不好的癖好。

　　人臉說我能有啥癖好。

　　“那你在人家褲襠那邊說話，究竟是何居心?”

　　“……”

　　這天沒法子聊了。

　　人臉發現從對方說的第一句話開始就跑題了。

　　不是應該讓對方懺悔和告罪麽，怎麽扯到老子是不是變態這件事上了?

　　人臉決定它退一步。

　　“好吧，是我不對，我不應該在那個位置說話，現在，你可以說出你的罪行，還有你內心深處的秘密了。”

　　它想著，盡快把局面控制住，把已經跑偏的話題拉回來。

　　“早認錯不就沒事了，那咱們言歸正傳吧，我想見孟天神。”

　　“孟天神不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應該先進行自我懺悔和告罪。”

　　“我不管，我就要見孟天神。”

　　“你應該先懺悔和告罪。”

　　“我要見孟天神。”

　　“八嘎你了個西八，你特麽是聾子麽?老子說了，你應該先懺悔和告罪，你再胡攪蠻纏胡說八道，信不信我弄死你?信不信我殺你全家?”

　　人臉明顯心態崩了，喪失理智了。

　　林默一聽，反倒是笑了笑:“你這是幹啥?急眼了?沒必要，真沒必要，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罵人幹嘛?”

　　人臉生氣的時候，整個告罪室都在顫抖。

　　實際上林默早就看出來，這個人臉的本體，就是這個告罪室。

　　這是一種特殊的夢魘。

　　真的就像是一個無償獻血屋，對方可以吸取到恐懼和各種負面情緒，然後將這些‘養分’輸送到其他地方。

　　可能是林默的安撫起到了作用。

　　人臉穿著粗氣，但開始慢慢平複下來。

　　結果林默下一句話，又讓人臉的血壓上來了。

　　“我還是想見孟天神。”

　　不過在人臉發飆之前，林默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孟天神的乾兒子，你去和它說，就說豆豆他爸來了。”

　　人臉倒吸口冷氣。

　　這特麽還是一個關系戶?

　　“你，你認識孟天神?”人臉有些不信。

　　林默點頭:“熟得很，快去吧，別耽誤了孟天神的大事，到時候你擔待不起！”

　　人臉從一開始的憤怒，這會兒又變得有些惶恐。

　　它懷疑。

　　但又怕這是真的。

　　它只是和告罪室融合的厲鬼，在孟天神那種頂級夢魘眼裡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所以這個事兒寧可信其有。

　　“行，你稍等一下，我這就去通報。”

　　人臉語氣緩和了很多。

　　下一刻，人臉消失了。

　　林默也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去通知，總之，等著就是了。

　　大概等了十幾分鍾。

　　一股奇特的氣息出現，告罪室突然被一股力量打開，外面有一個黑影朝著林默招手。

　　林默起身走出去，發現衝著自己招手的，正是那位孟奶奶。

　　“乾媽，是我啊！”

　　林默趕忙上去打招呼。

　　孟奶奶做了一個噓的手勢:“我知道是你，小聲點兒，如果它們發現你，你就死定了。”

　　說完抬手一揮，一條巨大的肉蟲從後面冒出來，一口就將剛才林默走出來的告罪室吞了下去。

　　殺人滅口。

　　很專業。

　　顯然剛才那個人臉是徹底消失了。

　　畢竟只有死掉的夢魘才不會去告密。

　　“你別動！”

　　孟奶奶說完，又讓剛才那個巨大的肉蟲過來，朝著林默張開大口。

　　這是要吞人。

　　林默雖然相對信任孟奶奶，但還是有不信任在裡面，所以不能讓對方吞掉自己。

　　萬一對方心懷不軌，那不是被動了。

　　所以林默伸手一指，精神力絞索就將那個巨大的肉蟲阻攔住。

　　孟奶奶眼睛一亮，似是相當吃驚。

　　“你放心，就算看在豆豆的面子上，我也不會動你，再說，你叫我一聲乾媽，總不能讓你白叫，我要掩蓋你的氣息，帶你去一個地方。”

　　對方這麽一說，林默才將信將疑的把精神力撤掉。

　　當然，他有信心，即便是對方真的要對自己動手，他也有反擊之力。

　　不用說他還有小雨，就說林默自己，如今也是今非昔比，實力提升了很多。

　　人啊，有點膨脹。

　　但林默覺得，有底氣，就應該膨脹一點。

　　正想著，這次巨型大肉蟲過來，十分溫柔的將他一點一點的吞入口中。

　　這次，林默沒反抗。

　　隨後孟奶奶帶著大肉蟲以一種極為詭異的方式離開了這個地方。

　　他們陷入到一個一片巨大無比的血肉之池內，完全陷入進去後，血肉之池隨後消失不見。

　　《我有一卷鬼神圖錄》

　　題外話

　　感謝本周打賞的書友，阿貝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