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白色的巨獸站在血泊裡,絨毛都染上了緋紅,金色的瞳孔那細長極具微縮著,接著放大,湧出一股嗜血的味道。盡然是冰冷至極,憤怒在慢慢的沉澱,直到裂痕被冰封覆蓋,再也找不到絲毫的蹤跡。
看向唐菲的眼神依舊是如此的冷漠,只是淡淡的,靜靜的看著。似乎只有偶爾的跳動才能證明那還存在的生機。巨獸忽然低下頭,用眼神俯視著唐菲,那微微迷惘卻已經漸漸平靜的眼神,讓唐菲心中一滯,揪著的呼吸都停頓了一瞬。但巨獸什麼都沒做,最後盡然一揚首,轉身就準備消失。
不,不行!
從樊出現的震撼裡回過神來,唐菲看著那意欲遠去的背影,猛的大吼:「站住,樊——」
可惜那巨大的身影只是頓了一下,猛的一個使力,眼見著身子就要騰空飛奔出這片芭蕉林。
唐菲心裡一急,頓時什麼都管不了,一心只想著這次絕不能讓樊再次消失了。飛身跟著一個猛撲,就向樊的身子上撲去。
可是唐菲的力氣怎麼比的上樊,在他撲出去的時候,樊的身子早已飛奔而起。一人一獸間就是這麼點差距,卻又遙不可及,伸長的手指只來得及觸碰到一絲雪白的絨毛卻又憑空落下。
唐菲忽然心中一空,好像有什麼東西也跟著要碎了。眼見著就要和下面滿是血污的大地來次親密接觸,可突然,異變橫生!
一條潔白的尾巴忽然纏上了唐菲的一隻手,而後,一個猛力的甩式,身子開始騰空翻滾,最後穩穩落下。回過神來時,已經整個人趴在那寬厚的背上,嘴邊都是那溫暖熟悉的絨毛,體溫和心跳從那裡傳出來,唐菲甚至能感受到那巨大身子的顫抖,像是還沒有平復過來。
低頭,將頭埋入,汲取那熟悉的溫暖,給人一陣安心和寧靜。
唐菲笑了——
那彎起的嘴角,還有黑眸閃爍的欣喜,毫不掩飾的。
原來,他一直都在,也還是捨不得他受傷——
感受到手腕處尾巴一陣鬆動,怕被再次拒絕,唐菲忽然死命一把抱住樊的脖子,緊緊的,怎麼也不鬆手。
「不放,死都不放。」嘴裡卻惡狠狠的發表著言論,像要把那些天無端的怨念發洩出來般,盡然滿含咬牙切齒的味道。
樊似乎是被唐菲這樣的舉動給弄懵了,但一想到剛剛那危險的舉動,要不是他幸好回頭看了一眼,此刻……可是那一眼,卻讓他差點獸膽欲裂。若不是他出手急時,那這個人現在豈不是成一灘爛泥?
想到可能身上的人會像地上那些屍體一樣,冷冰冰的,再也沒有呼吸。樊就感覺到一陣冰涼和驚悚從大腦直線下湧,巨大的身子還是止不住顫抖。
可是一看到身上那倔強的人,死死的抱住自己,好像怕他忽然消失一樣。忽然就沉寂了,尾巴從手腕上下來,接著緩緩的纏上腰際,將人的坐姿給弄端正。
唐菲看到樊沒有要甩他下去的樣子,心裡漸漸安定下來了。
「為什麼走?對不起又是什麼意思?」唐菲僵著臉,冷著表情道,那淡漠和疏離的眼神他不會忘記。唐菲一直沒明白那句所謂的對不起,真的不明白,他想過很多次,可到最後仍是想不明白。
而身下的樊,聽到這句話後,身子卻猛的一顫。
「我沒有告訴他。」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唐菲一驚,朝聲源地看去,盡然是剛剛消失了的頤。
此刻閒閒的靠在芭蕉葉下,一雙幽藍的眼神凝視著巨獸,閃過一絲譏誚和反諷。
「呵,早就知道你不會這麼容易走的,離開部落的時候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樊緊緊的盯著頤,似乎是在為了剛開始的那句話而疑惑。
「那些襲擊我們的野獸,都是你殺的吧。難怪我總是會感覺到你的氣息,還有那濃重的血腥味。即使你掩飾的再好,我也知道。」說著,眼神逐漸幽暗起來。
「我親愛的哥哥,你是騙不了我的。」
哥哥?!
聽到這個詞,唐菲吃驚不小,雖然知道他們是聖獸,但從沒想過他們居然會是兄弟?這兩個人的性格簡直天差地別!
而樊聽到那個話時,瞳孔卻是急劇一縮,金色漸漸的開始變成暗金色,一人一獸之間開始湧動一種令人窒息的氣氛。
頤的藍眸開始泛上詭異的笑容,像是目的達到的那種得意的弧度,纖長而複雜。
巨獸的腳優雅的往前輕輕邁了幾步,而後將腰上的唐菲放在乾淨的地上。
轉眼間就變成了人身,那凜然的霸氣此刻卻透著一絲冰涼,金色的腰際和那頭髮,瞳孔細細的盯著頤,那肅穆的神情總感覺和平時有點不太一樣,即使樊以前就是這樣毫無表情。
「頤,不說。」幾個字就這樣在風中飄蕩。
而頤像是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一樣,忽然間就大笑不止。
「哈哈……對,是不能說……」
忽然沉寂下來的頤,又詭異的扯起一個笑容:「那個我沒有告訴他,不過,就算他今天不知道,也不能保證以後不會,你最好不要做讓大家都痛苦的事。」
而後,就瀟灑的留下一個背影,轉身就走。
「頤……」唐菲看著那個遠走的背影,像是要消失一樣,忍不住喚了一聲,他剛剛,笑的好癲狂,而且他的話是什麼意思?
頤回頭,藍色眼眸閃著幽深:「我不會走的。」留下這五個字,人就眨眼間消失了。
樊轉頭看向唐菲,眼底浮現淡淡的柔情,那壁壘似的冰封在漸漸的瓦解,直至冰雪消融……這個人,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的看了,每次都忍住想要緊緊抱在懷中的慾望。
「樊,我不想和你打啞謎,告訴我,你們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唐菲緊緊凝視著這個很久沒見了的人,眼眸疑惑閃爍,認真而執著。
誤會是用來解除的,如果不解除,哪日堆積的多了,就一定會爆發,到時候再來討論當初的是非,豈不好笑?而且,現在他連誤會的根源都沒有找到,本來以為是樊對他的誤會,以為傷了他的心。可是,從他們的對話,好像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他們好像瞞著自己什麼……
「菲,不聽。」艱澀的字眼卻用一種異樣的語調陪襯,帶著一絲難懂的柔情。
是說他不用知道嗎?
唐菲一瞬間怒氣上湧,他總是這樣,什麼事情都不跟他說。還沒等發飆,整個人就被埋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那熟悉的體溫和氣息,理智一瞬間就被定住了。
鼻尖竄上濃烈的血腥味,唐菲想起了剛剛那令他震撼的一幕,那可是一隻隻的鋸齒獸啊,卻那樣毫不留情的踩下去,樊的腳會不會……
「樊,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說著就開始掙扎,從懷抱中溜了出來。鮮血味刺激著唐菲的神經,什麼問題一時間都被拋到了腦後。
看著執拗的某人,樊嘴角泛起一絲漣漪:「沒,受傷,真的。」
像是怕唐菲不相信一樣,還著重強調了語氣,雖然那平板的語調真的很難聽出那個意思。但唐菲就是聽出來了,看著那流轉金色的眼眸,浸滿了柔情。
看著看著就覺得,好像……還蠻有可信度的……
「你一直跟在我們身後?」問出口後微微愣了愣,總感覺剛剛好像遺忘了什麼問題。
樊那英俊的臉近在咫尺,金色的眸子盛滿笑意。那溫柔醉人的樣子,像是高貴的神諦走下了那高不可攀的王座,使那原本冰冷英俊的臉,忽然間就多了人性化的表情,更具衝擊和震撼。默默的看著唐菲,嘴角笑紋加深,還是點點頭。
「襲擊我們的野獸,都是你處理的?」唐菲被那難得見到的表情弄的一愣,一會兒才回過神來,不能被樊牽著鼻子走。然後挑眉,難怪這一路好運的有點詭異,一次都沒遭到野獸的襲擊,原來是有這個免費保鏢打前鋒。
樊還是點頭。
「若不是這次遇險,你是不是打算,一直不出現?」說到這個的時候,唐菲忽然覺得又是欣喜又是悲哀,還有一絲多餘的無奈。
樊還是沒有言語,但那微笑確實越來越深,像要將人溺斃般。看著唐菲的表情,愣愣的沒有答話,只是點頭響應。
「還會消失嗎?」
本來也是要順勢點頭的人忽然間就頓住了,凝視著唐菲緊緊盯著的眼神,急切,愕然,含著緊張。
「不,走了,菲。」最後吐出這個字的時候,那認真的語氣,像是一種誓言般,聽的唐菲一呆。
很好,若是這次他也點頭,唐菲不保證他會做出些什麼舉動來。
「走吧,我們得趕上矍他們,晚了就麻煩了。」唐菲的臉色緩和下來,雖然依舊帶著冷淡的表情,但那微微上翹的嘴角,展示著他現在的心情。
冰釋前嫌的兩人,雖然那之間似乎還有一些似隱似避的東西,讓人難以理解,但總算是維持著難得的和平。
走了一段時間,唐菲才忽然間發現他原來問的問題,樊是一個沒有回答。
這才覺出問題的來源,剛剛樊那難得一見溺斃人的表情……居然會被那麼拙劣的美男計給混過去了。
恨恨的磨牙,還沒等唐菲來得及做什麼,旁邊的樊忽然頓住了。
「等等,菲。」疑惑的看向樊,可對方沒有回應,只是迅速的將他的腰際一摟,然後整個人就騰空,等停下來時,已經穿梭了幾個樹叢,此刻正蹲趴在一棵巨樹的粗幹上。下面的情景一覽無餘。
可是,眼前的情況卻又讓人再次陷入了瘋狂,密密麻麻的鋸齒獸,數不清數量,團團圍住。只見那二十一隻銀色的雪狼,正在奮力廝殺,嘶吼聲和尖叫聲,還有齒牙刺入肌膚的裂錦般的聲音,一時間交織成一片,形成了一場修羅地獄,到處濺滿鮮紅的血液,和屍體。
唐菲看的心一緊。
瞬間,那狼群中,一隻渾身潔白泛著銀光的雪狼,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只見那只雪狼昂著高高的頭顱,那銀色的眼眸滿是憤怒和嗜血的光芒,充滿野性和嗜殺。
那是矍。
動作凌厲和狠辣,衝擊猛而迅速,盡然全然不顧鋸齒獸那滿身的尖刺,唐菲甚至看見了一隻鋸齒獸的彎刀牙一隻已經深深的扎進了雪狼的後退。而並不是雪狼躲不過,而是他,根本就沒有躲!一時間,眾鋸齒獸蜂擁而上。
可是雪狼像是陷入了癲狂一樣,只一個勁的往外圍衝去,瘋狂而野性,好像急著去找什麼。顧也不顧那身後的傷口和野獸。
唐菲震撼了,一個可怖的想法快速的劃過腦際。
難道說——矍是,在找他?
作者有話要說:啊~~虐完了~~其實偶覺得也不是很虐~~親們說是吧~~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