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島 ...
這裡就到了?可是除了那兩座光禿禿的磁山,幾乎什麼都沒有。「我們的目的地不會又在海裡吧......」陳玉喃喃說道,同時下決心如果真要再次下水,一定死賴在封寒身邊,以保證安全。他悲憤地發現,欺軟怕硬在神鬼、怪物中同樣流行。
眾人都看向封寒,封寒只是靜靜靠在船舷邊,注視著前方的海面,根本沒有解釋的意思。
除了通訊設備依然無法使用,他們的船已經恢復了人工駕駛,速度控制的很好,經過兩座山的時候顯得過於小心翼翼,好像生怕這兩座山又爆發出巨大的磁力。從磁山中間的海面穿過之後,眾人只覺得一陣腥鹹陰冷的風迅速吹過,風裡彷彿帶著某種東西絕望而淒厲的嘶吼聲,不由渾身一激靈。然而,風過後,海面依然陽光燦爛,溫柔而安靜,如置身仙境。
有人微微鬆了口氣,然而,更多的人敏感地注意到封寒剛剛盯著的水面忽然間動盪起來,出現了無數小型漩渦,而漩渦裡有什麼正探出頭。
「這......是手!水底下來有人!」人群裡有人驚叫起來。
「難道是在這裡遇到危險的人......」
「這邊也有,天啊,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然而,人們的猜想馬上被證實是錯誤的,因為每隻手的手腕,都被固定在碗口粗的青銅柱上。
人們帶著莫名的驚懼看著穿過水面而出的手,轉眼間船已經被這怪異的手包圍。尤部長緊緊盯著那些手半天,終於說道:「這些都是人的手,被特殊防腐油脂處理過。看這青銅柱的顏色,最少是千年前的東西。」
那些手有些看起來依然細滑溫潤,有的則呈現萎縮脫水狀。有的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手,有的則是粗糙帶著硬繭。只是它們都僵硬的維持著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彷彿手的主人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又像是想盡力將所有抓住的東西撕毀。
封寒皺著眉看著那些手,忽然轉頭對船長說道:「讓往右邊行駛,我們必須離開這片水域。不是手升高,而是水位在降低。」
船長立刻明白了封寒的意思,隨著水位的降低,那些細長的青銅柱會對船身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壞。沒有船,沒有任何通訊設備,在大海深處實在是個噩夢。
船長立刻往駕駛室跑過去,現在終於發現連尤部長和凌雲都百般恭敬、言聽計從的人,有著驚人的洞察力和判斷力。這一路,封寒已經救了他們好多次。
在船剛剛駛出手的水域的時候,忽然一陣劇烈的顛簸,伴隨著失重和搖晃,人們拼盡全力抓住船舷將自己固定在船上。水位下降速度突然增加了。
很難相信水位降低的程度,眾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海島,船隨著水穩穩落在了島上。再看那些被鑲嵌在青銅柱子上的手,已經變成了極小的黑點,每根青銅柱至少有四、五十米。眾人看著那些青銅柱驚歎,不管什麼時候,鑄造這麼高的青銅柱都是極其浩大的工程。到底是什麼人,要在這遠離大陸的海島上豎起這怪異的柱子?同時又心有餘悸地想起,如果封寒沒有讓他們離開,恐怕現在掛在上面,根本沒辦法下船。
海島很平坦,水完全退去之後,人們有了更大的發現,島上居然有建築物遺跡,顯然這個島上,曾經住過人。而且根據其鑄造的青銅柱來看,可能擁有相當高的文明。不幸的是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海島沉沒。
因為長年浸在海底,沒有任何樹木,島上的道路滿是海垢海藻,非常滑膩,甚至一些海洋動物在水位下降時來不及逃離,被大海拋棄在島上,正努力翻騰著,想重新回到海裡。
中午的陽光暴曬下,島上的那層濕漉漉的東西迅速消退,遍地的青石蒙上一層淡淡的白色。
眾人圍在外面,震驚的看著被藏在海底的古城。安教授雙手顫抖,用力抓住身旁的杜剛,激動地說道:「這、這絕對是考古史上更大的奇跡......」
船停穩之後,封寒單手撐著船舷跳了下去。陳玉跟過來剛準備抬腳,看了看高度,轉身憤憤地找樓梯去了。變態啊,那是人能跳下去的高度嗎......
不大工夫,尤部長和凌雲的人,安教授和考古隊,都拿著工具下船來到島上。
陳玉覺察出懷裡的豹子見到久違的陸地後異常興奮,輕輕將它拎出來,放地上,說道:「小胖,自己溜躂,注意別把自己弄丟了。」自從聽到凌雲叫它小花,陳玉深刻覺悟應該給豹子起個名字,於是和封寒商量了兩分鐘,取了小花,小胖,大貓三個備選名字,豹子不知道幸或不幸的抓鬮抓到了小胖這名字。瞭解情況的眾人全部用同情地眼神看著小豹子,他雙親起的名字只能用慘不忍睹可以形容。
小豹子落地後興奮的朝海邊衝去,半路跟一隻拳頭大的螃蟹奮戰許久,最後以豹子抬著一隻被夾到的腳,走路不穩的又朝著海邊奔去告終。可能因為被體型比它小很多的東西打敗,覺得很沒面子,明明聽到陳玉和馬文青完全不知控制的大笑聲,小豹子硬是忍住沒有回頭。盡量保持一隻豹子該有的優雅步伐走到海邊,豹子默默低頭喝水。五秒後,有水從豹子嘴裡噴出來。可憐的屢屢受傷的豹子衝著海水吼了幾聲,委屈地走回陳玉身邊,將被夾到的爪子伸給陳玉看。
陳玉忍著笑,重新將它拎了起來,給豹子餵了些水,幫它揉了揉前爪。馬文青這時將那只螃蟹拎了過來,遞到陳玉跟前。豹子低低的吼了一聲,瞪圓了眼睛,如臨大敵地盯著螃蟹。
「你看,真是意外的驚喜。」馬文青的聲音裡有著些興奮。
陳玉細看那只螃蟹,赫然發現那螃蟹的巨大前螯有條細金鏈子,而且鏈子的形狀和花紋同沉船上露出的金器非常相似。
馬文青神色自然地將鏈子據為己有,同時低聲說道:「這島上不簡單,我剛剛觀察,這島上建築物的風格,跟秦漢接近。」
陳玉點了點頭,瞇著眼掃了一圈,也感歎道,「這裡群龍聚首,正中間的海島,地勢平坦,正是極好的風水,可惜在海裡,若是在陸地上,說不定有大墓。」
「誰說海裡沒有大墓,你當封哥他們只是來海裡看看風景?那些人絕對是有備而來,這島上肯定有東西。這鏈子,說不定就是明器。」
陳玉點了點頭,想起來那艘沉船和引領著他們往東南方向的小孩的身影,心裡隱隱有些不安。
抬起頭,封寒正遠遠地看著他。封寒邊上凌雲正指揮人清理島上的海藻,讓建築物更明顯的呈現出來,方便找出通往島中心的道路。陳玉心裡一動,抱著豹子,快速來到封寒邊上。
果然,等陳玉走過來,封寒轉身繼續往前走,他真的在等陳玉。可能是兩個人上次失散所致,封寒在兩人有一定距離的時候,會停下來等陳玉。兩個人一前一後,那種等待和默契如此的自然,彷彿成了生活習慣的一部分,讓身後死盯著兩個人的凌雲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越往島中間走,眾人的疑惑越大,如果說剛上島時只是簡單的石屋建築,現在兩邊的院落,已經更接近宮殿,富麗堂皇,帶著無聲的霸氣。顯然,曾在這島上居住過的並不只是平民。
人們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想看看歷史究竟在這裡留下了多了奇跡。
和陳玉背著背著巨大的背包,懷裡抱著豹子不同,封寒兩手空空,陳玉簡直有些嫉妒他的身輕如燕,然後歎口氣,艱難地跟上封寒的步伐。
在拐上一條更寬的道路時,封寒忽然停了下來。陳玉疑惑的抬頭,發現前面一扇門前站了個人。穿著長袖夾克,長褲和靴子,一頭漆黑的長髮披散著,看背影是個少女。
陳玉皺皺眉,正準備說話,馬文青已經幾步竄到陳玉和封寒前面,熱情招呼道:「姑娘,一個人嗎?」
那少女有些驚訝地轉過臉,陳玉看到馬文青的眼睛都直了,接著,一個特別清脆的聲音說道:「是,你們又是什麼人?」
「我們是考古隊的,小姐恐怕不是一個人吧,這裡可不是一個人來的地方。」尤部長几步走過來,微笑著說道。
這時候那少女完全轉過身,眾人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這位長髮少女簡直美麗到不可思議。與凌雲的張揚明媚的美不同,細眉修眼,嘴唇紅潤,恬淡靜雅,似乎是仕女圖中走下來的人一般,一舉一動間都帶著古典的神韻。
聽了尤部長的話,少女看了看一大群人,細細的眉毛一挑,淡淡說道:「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但是那又與你們有什麼關係。」
尤部長和凌雲對視一眼,看來果然有其他人得到了消息,也追過來了。
陳玉想到父親,忙過來打聽,將陳森的樣子描述一遍,問這位少女有沒有見過類似的人。那位少女思索了一會,搖了搖頭,「記不清了,這島上來了好幾撥人,或許有,但是他們已經進島去了。」
「你為什麼沒有去?」封寒忽然淡淡問道。
那少女一愣,這時才看清封寒的樣子,眼睛微不可察地一亮,不過,在接觸到那凌厲的眼神的瞬間,少女本能的退了一步,說道:「我跟到這裡已經很不容易,體力不行,乾脆在外面等著同伴出來。」
「你是說這島上有好幾撥人?你都看到了?」尤部長又問道。
「是,好像來了三撥人,應該都是衝著那墓來的。」
馬文青一聽激動了,「島上真有大墓?!真是不虛此行,另外,姑娘有沒有時間,我可以陪你看看島嶼的秀麗風景——額,該死,時間似乎不太夠了,那麼不如我們互相留個聯繫方式,有空我再約你?」
那少女笑著搖了搖頭,同時吃驚地問道:「難道你們不是衝著秦墓來的?那你們為了什麼?」
陳玉和馬文青對視一眼,而身後的安教授和杜剛臉上則滿是激動驚喜。尤部長和凌雲看了封寒一眼,都沒有說話。
「什麼也不瞭解,還敢來求仙島啊。不過我倒是很羨慕你們的運氣,要知道,自從求仙島沉沒在海裡之後,每隔一百年,才會重新露出水面一次。」少女眼裡露出了驚奇和不可思議,「好多人等了很多年,才盼到這島重見天日。」
陳玉頗有同感的點頭,「是啊,這鬼地方不好找不說,進來的時候那兩座山也夠嚇人。」
這會,那位少女已經用看瘋子一樣的眼神看他們,喃喃道:「難道你們不知道可以繞路嗎,那要比從正面進來好的多。消除那兩座磁山磁力的唯一方法,就是用青銅弓射中海上青銅武士的額頭中間的寶石。雖然青銅箭有三支,但是其實只有一次機會,如果第一次失敗了,相信我,那情景你們絕對比撞到山上更不願意看到。而且,在疾速行駛的船上射箭?你們隊裡還能有那麼瘋狂的人?」
這一隊人都默默地汗了,幸虧當時有封寒在。
「對於這座島,姑娘似乎知道的很詳盡,方便給我們講講嗎?」安教授急切地問道。
尤部長皺了皺眉,見封寒依然沒有表示,便等著考古隊領隊繼續向一個少女請教。
少女抬頭掃了這隊人一圈,說道:「這島上的事很難說清楚,你們跟我來。」說著轉身往右邊拐去,跟著這位少女在宮殿間的小路上穿行,不大工夫,已經到了一座巨大的殿宇面前,就算已經坍塌了不少,也能看出曾經的華麗。
少女站在殿宇邊上,沖幾人招手,示意他們看石牆。那石牆相當平滑,但是刻畫著的圖畫依然沒有被海水撫平,看得相當清楚。
「這裡記載著島的歷史,你們可以看看。」
第一幅圖上是無數的島民站在空地上,歡呼著,跪拜著,彷彿在舉行某種慶典。人群中間,是個巨大的洞口,黑黝黝的,連著海裡。
「這是島民在等他們的國王。」那少女輕輕解釋道,聲音有著不可覺察的悵然。
第二幅圖是人們在進行某種祭祀儀式,一人跪在地上,將手放在石案上,另外一個舉起刀子。
「島民要將自己的手獻祭給國王。你們來的方向應該看到了吧,那就是祭祀的地方。」
眾人馬上想到那些青銅柱上的手,原來都是島民的。
第三幅圖是,一艘巨大的船停靠在島旁,下來了很多人,帶著各種各樣的穀物種子,拿著工具的工匠等,而更多的則是小孩。
「這難道是秦朝徐福東渡的船?」陳玉訝然問道。
「可以這麼說,不過徐福多次東渡,這只是其中的一次罷了。」少女冷冷地說道,盯著那艘船的神色有些冷。
也就是說,為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的徐福來過這個島。陳玉頓時想到那艘沉船,那些骨骸應該也是童男童女的,萬分遺憾地是那艘船因為種種原因未到達這座島,而靜靜的沉在海底上千年。
不過,那艘船是漢初的,難道說,漢朝的某位皇帝也曾悄悄效仿秦始皇,尋求長生不老之術?
陳玉接著往下看去,第四幅將的是島上的人熱情接待了那些人,還讓他們一起來朝拜國王。有什麼東西慢慢從中間巨大的洞口冒出來,黑色威嚴的人頭下面,竟是幾根巨大的觸手。島民依然恭敬地朝拜,那些外來的秦使則大驚失色。
最後一幅,是幾艘巨大的船停靠在島旁邊,無數持著武器的秦兵上岸,將島民全部變成奴隸,佔領了這個島嶼。
「這些全是秦始皇派來的,聽信了徐福的話,為了尋求長生不老藥,攻佔了這海島。然後,無數的方士便一直在想辦法練仙藥。」少女說道這裡,忽然婉轉一笑,頓時如花朵靜靜盛開一般,「聽說最後,他們成功找到了仙藥。所以這島改名為求仙島,是祈求仙藥的意思。當然,這也可能只是個傳說。但是,這島上確實有座秦朝的大墓。」
「難道是徐福給自己建造的墓?」馬文青說道。
「徐福最後東渡的是日本,他的墓在日本新宮下面。不管是誰建造的,墓裡的人應該不是他。」杜剛說道。
馬文青一揮手,「算了,我們在這裡猜有什麼用,快點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們先去找那個秦朝古墓的入口,先前進去的那些很可能是盜墓賊。」安教授滿臉遺憾地說道,同時組織考古隊的人分頭尋找。
陳玉暗暗歎了口氣,不只是那些是盜墓賊,遲鈍而正直的安教授大概沒有發現,一起來的這些人都是各有目的。不過,他倒是想知道封寒的目的。還有父親,難道說父親擔任上一個考古隊的外聘教授,也是別有目的?可是陳森明明說過,沙漠鬼城那次會是他最後一次下地。現在這裡雖說是海鬥,還是打破了父親的計劃,到底這裡有什麼是他非來不可的?
墓室的入口其實相當好找,如果刻著壁畫的宮殿是島上最大的建築之一,那麼另外一座巨大的建築物下面,就是秦墓的入口。因為在封墓石的兩側,赫然站立著兩個兵馬俑。跟秦始皇一樣的愛好,只不過這些兵馬俑是青銅的,描著彩繪,神態逼真。
現在封墓石已經被移開了,黑黝黝的墓道口正對著眾人。封墓石上面寫了幾個字:千萬不要拿金器。字跡潦草,像是有人倉促間寫下的。
陳玉其實並不喜歡下墓,特別是連著兩次下地都有十分悲慘的回憶。但是為了尋找父親,他不得不再進去一次。
也許是見識到這個隊的實力與前面幾個確實不同,少女提出想跟著他們一起進去。在她保證了絕對不拿裡面的任何東西以後,安教授,尤部長都點頭同意。凌雲看了看封寒,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心裡鬆了口氣,連她心裡都暗暗嫉妒的美女,至少在尤部長都滿臉欣賞的時候,封還是那樣,淡漠無情。看了封寒身邊的陳玉一眼,凌雲嘴角露出個神秘的笑意,再接近也沒有用,封寒根本沒有心。
戴上防毒面具,打開手電筒,眾人先後進了墓道。墓道裡面全是青石,平整順滑,這墓室相當大,陳玉甚至懷疑,墓主人把整個島下面鑿空了,以建築陵墓。
從青石墓道裡穿過,再往裡走,兩側出現凹槽,裡面有水銀緩緩流動著。兵馬俑,水銀的江河湖海,這種規格,難道是按照秦始皇陵修建的陵墓?秦朝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再往裡的時候,兩邊的人傭,已經由陶製品變成了金子的。而且形態更為逼真,簡直就像真人......
「他大爺的,這墓主人太有錢了,全用金子,嘖嘖!」馬文青心痛地看著一個個金人,這東西再值錢,也絕對很難搬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