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這一年寧雨和霍榕宸都在發生變化， 霍榕宸壓縮資產專注通信， 做市場壟斷。WI科技公司的智能駕駛儀走入了世界， WI再次以強勢的黑馬姿態衝了出來。寧雨的運氣比較好， 趕上了新政策。全世界都在為智能開綠燈， WI抓住了這個機會。

　　寧雨二十四歲這一年， 他以酒店為家， 全世界奔波。到第二年，WI上漲百分之一百二， 這個超出了所有人的預算。這一年寧雨沒有見霍榕宸，他們沒有交集， 寧雨也沒有跟他見面的必要。

　　付坤說的對，他不能被霍榕宸所困，他應該有新的生活。

　　二十四歲的生日，霍榕宸送來了一束花，寧雨讓助理處理了。

　　寧雨再見霍榕宸是在中東一個國家，當時他作為新銳企業家受邀過去參加峰會， 入場就看到了霍榕宸。他穿白色襯衣黑色西裝，當時正傾身聽秘書講話， 姿態懶懶的。霍榕宸一抬頭， 兩人視線對上。

　　霍榕宸的眼極黑，沈邃寂靜。

　　寧雨不動聲色的移開視線，結果不知道主辦方怎麼想的， 把他和霍榕宸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 可能是根據國籍分配吧， 過來參加這場峰會的華人商人也只有他和霍榕宸。寧雨內心想日狗，他木著臉走過去坐下，整了下西裝袖扣，霍榕宸在旁邊坐下，頓時空氣都稀薄起來。寧雨坐直，霍榕宸伸出手，「寧總。」

　　霍榕宸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白的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寧雨看著他的手幾秒，潦草的跟霍榕宸碰了下手。

　　霍榕宸眼尾上揚，收回手，嗓音沈緩，「好久不見。」

　　是好久不見，快兩年了。

　　這話寧雨不知道該怎麼接，就沒有回答。

　　「寧總晚上有安排嗎？」

　　「有。」寧雨安排了睡覺。

　　霍榕宸眯了眼，盯著寧雨的側臉片刻，寧雨越加英俊了，現在多了一份穩重。寧雨很少系領帶，穿著一絲不苟的白襯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冷清禁欲。

　　會議持續了很長時間，寧雨全程喝水不和人交流。鏡頭落過來才微笑以示禮貌，霍榕宸往他這邊傾斜，嗓音壓的很低，「你一個人過來的？」

　　寧雨身邊的助理不是人麼？

　　「你不應該來的，最近這邊不太平。」霍榕宸輕敲了一下手上的文件。

　　「為了和平。」

　　霍榕宸笑出聲，半晌後道。「你長大了。」

　　寧雨早就長大了。

　　之後霍榕宸沒有再騷擾寧雨，交流會持續了很長時間。離開會場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下來，寧雨出門大步朝自己的車走，走的飛快，上車後解開西裝吩咐司機，「回酒店。」

　　最近確實不太平，寧雨就沒打算在這裡停留多久，他原計劃第二天早上離開。當晚凌晨一點寧雨聽到敲門聲，他失眠沒睡正在看文件起身過去開門，就看到同樣穿著睡袍的霍榕宸拎著槍，「跟我走。」

　　寧雨一驚，霍榕宸現在已經學會拿槍威脅人了？

　　寧雨混了這麼多年，什麼場面都見過，對槍不算陌生。「幹甚麼？」

　　霍榕宸攥住寧雨的手腕，快步往走廊盡頭走，寧雨的手腕被扯的生疼，想動手了，「霍榕宸？」

　　「如果你死在這裡，就是國際問題。」霍榕宸拉著寧雨順著樓梯往下走，他穿著拖鞋走的飛快，「聽到槍聲了嗎？」

　　話音剛落，一聲悶響，寧雨見過槍，但沒經歷過這種場面。

　　「內亂，我們都可能會成為戰爭的藉口。」

　　寧雨蹙眉，霍榕宸說，「我的原則是，死別人，不能死我——和我的愛人。」

　　霍榕宸一腳踹開二樓一間房，進去反鎖上門推開窗戶，從後腰拿出一把槍遞給寧雨，「知道怎麼開保險嗎？」

　　「嗯。」

　　「從這裡出去。」

　　寧雨生平第一次，穿著睡衣翻牆。真是狼狽到極點了，他從空調上跳下去，霍榕宸隨後也跳了下去。一輛黑色越野疾馳而來，霍榕宸拉著寧雨上車，司機把兩套本地衣服遞過來，霍榕宸一邊換一邊提醒寧雨。

　　路過酒店門口的時候，寧雨看到有人拿槍把守。他蒙上頭巾，扣上衣服扣子。拿出手機打給助理，那邊遲遲沒有人接，寧雨陰沈著臉。那邊霍榕宸在聯繫大使館，車開遠了，寧雨又打了一遍電話。

　　「他們的目標是你，你的人只要不作死，應該沒事。」霍榕宸的電話響了，他拿起來接通。霍榕宸管不了更多的人，他一向自私，只管自己的人。

　　寧雨手裡握著沈甸甸的金屬，看著窗外，心裡一片茫然。霍榕宸掛斷電話，吩咐司機改路線。

　　「怎麼了？」

　　「大使館現在不安全。」霍榕宸沈著臉，用當地話說了個地名。

　　當地時間凌晨三點，他們到達這個小賓館，霍榕宸帶他上樓進入房間。寧雨看到霍榕宸跟他進了同一間房，蹙眉，霍榕宸發完短信抬頭對上寧雨的眼，似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槍在你手裡，我碰你，你崩了我。」

　　寧雨把槍放到床頭櫃上，原地走了兩步坐到沙發上。

　　霍榕宸說，「怕你出事，才跟你住一起。」

　　寧雨揉了揉眉心，霍榕宸這解釋像是在斥責他小心眼，寧雨說，「我又沒這麼想，你解釋那麼多幹甚麼？」

　　霍榕宸拿著電話的手一頓，盯著寧雨幾秒，忽的就笑了，微抬下巴，「你絕對這麼想了，寧雨。」

　　寧雨：「……」

　　沈悶緊張的氣氛忽然就變了調，寧雨摸了摸鼻子，哼了一聲沒說話。

　　「困了嗎？」霍榕宸還在發短信，說道，「困了去床上睡。」

　　「有煙麼？」寧雨問。

　　霍榕宸摸了摸口袋，沒找到煙，他穿浴袍出來的哪裡會帶煙。「想抽煙？我出去買。」說著霍榕宸就要出門。

　　「算了，我就隨口一問。」房間不大，寧雨就走到了床邊。

　　「今晚應該不會有事，睡吧。」霍榕宸坐到沙發上，放下手機揉了揉太陽穴。

　　寧雨原本不困，他經常熬夜失眠，今晚這麼大的動靜他自然是睡不著。可寧雨真躺到床上，秒睡。

　　寧雨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睡得這麼踏實，一夜無夢睡到第二天早上，他睜開眼看著面前的霍榕宸，霍榕宸揉了把他的頭髮，「睡醒了嗎？走了。」

　　「嗯。」寧雨還在懵。

　　霍榕宸看著寧雨睡懵的臉，忽然低頭壓到寧雨的嘴唇上。

　　天氣燥熱，房間里有股奇異的味道，寧雨看著近在咫尺的霍榕宸。他的睫毛很長，戳到了寧雨的臉上，嘴唇柔軟，霍榕宸身上有薄荷的甜味。可能他在吃木糖醇，寧雨抿了下嘴唇，碰到霍榕宸的，寧雨抬頭，高挺的鼻梁蹭到霍榕宸的臉上。

　　敲門聲響，霍榕宸猛然起身拿起槍打開了保險，寧雨也清醒，頓覺房間內悶熱令人逼仄，他拿起槍握在手上。

　　「找誰？」霍榕宸用當地語言問道。

　　「是霍先生嗎？」外面是熟悉的中文，「我們來接你了。」

　　霍榕宸開門，看到熟悉的亞洲面孔，寧雨把槍裝了回去。

　　「這邊請。」

　　寧雨跟在霍榕宸身後下樓坐進車里，一路往機場開，寧雨拿出手機剛要搜索就看到新聞報道。昨天在S國首都國際酒店經歷了一場恐襲，一名華人記者遇害。

　　「其他人安全嗎？」

　　「酒店內的華人已經轉移到了大使館，正在安排回國。」

　　寧雨靠在座位上閉眼深吸氣，額頭上多了一隻手，寧雨睜眼的同時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四目相對。

　　寧雨松開霍榕宸的手，很不自在的說道，「謝了。」

　　如果沒有霍榕宸，可能他會死。

　　霍榕宸還盯著寧雨，寧雨拿起水瓶打開喝了一口。

　　「以後注意點，來這種國家就要有萬全的準備，如果沒有足夠的安保，就不要過來。」霍榕宸頓了下說，「因為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你遇到過幾次？」寧雨抬眼。

　　「很多次。」霍榕宸語氣很淡，彷彿在玩笑。

　　霍榕宸今年三十七，歲月到底還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他的眼角有細紋了。寧雨看著霍榕宸一會兒，別開臉嗤笑一聲，「你這到處樹敵做事不留後路的性格，在什麼地方都擋不住有人想弄死你。」

　　「是啊。」霍榕宸的嗓音很沈，語音厚重，緩緩的。「想讓我死的人那麼多，不知道最後會死在誰手裡。」

　　寧雨看他一眼，靠回去。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會給我收屍嗎？」

　　寧雨倏然轉頭，撞入霍榕宸含著笑的黑眸。他們坐的是專機，機艙里只有他們兩個人，霍榕宸說，「如果我死在國內，你給我收屍好不好？」

　　寧雨嘴唇微動，無聲罵出兩個字。

　　霍榕宸很少見寧雨有這麼生動的表情，格外精彩，揚眉，「寧總？」

　　「傻逼！」寧雨這回罵出了聲。

　　「操！」霍榕宸也罵了一句臟話，「狗崽子，敢罵我？」

　　「我憑什麼給你收屍？」寧雨靠回去，隨即看向窗外，厚厚的雲層如同海面，遠處層層疊疊，像是大片的礁石。

　　「寧雨，我們能不能再試試？」身後霍榕宸開口，收斂了情緒，語氣沈重，他說，「你沒找，我也放不下你，不如我們重新開始。你願意做一你就在上面，你不想有性我們就柏拉圖。」

　　寧雨看著遠處，每次和霍榕宸見面，都是一場災難。

　　生理和心理雙重災難。

　　「我沒找又不是為了等你。」

　　「我沒找是為了等你。」霍榕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