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寧雨起身要走， 霍榕宸道，「你答應陪我吃飯，現在走不合適吧？寧總， 你總得陪我把飯吃完。」

　　吃死你。

　　寧雨又坐回去，盯著霍榕宸， 霍榕宸說， 「開心點，寧總這麼大氣的人，要輸得起。」

　　呵呵。

　　寧雨發現自己偶爾露出來的賤隨誰了，像霍榕宸，霍榕宸就是這麼賤兮兮的。

　　「都是江底的船， 比誰沈的淺沒意思了吧？」寧雨喝了一口水，發短信給助理，讓助理去查這件事真偽。

　　「你喜歡吃火鍋？」霍榕宸跟寧雨在一起四年，竟然從來沒有問過他喜歡吃什麼。出去吃飯， 霍榕宸只點他喜歡的， 不允許寧雨吃過於刺激的食物。

　　火鍋湯底端上來， 寧雨往裡面放菜， 他對火鍋也沒有多少興趣。主要是簡柘喜歡吃，付坤又特別寵簡柘，每次聚會首選就是火鍋。

　　「你投了多少錢？

　　寧雨夾給霍榕宸一塊沾滿辣椒的牛肉， 「吃不吃？」

　　霍榕宸看著紅彤彤的牛肉， 寧雨第一次主動給他夾菜。遲疑很長時間， 霍榕宸把麻辣牛肉放進嘴裡， 頓時咳嗽起來。

　　寧雨靠在座位上點了一支煙，看著霍榕宸漸漸滿面通紅，他抽完一支煙，霍榕宸把一盤麻辣牛肉吃完。寧雨把煙按滅，起身說道，「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還有一件事。」霍榕宸的汗出的很多，他的襯衣都濕透了。因為辣讓他嗓子發啞，他灌了一杯水，無濟於事。

　　「什麼？」

　　「關於這個項目，過來我跟你說。」

　　寧雨將信將疑，霍榕宸道，「我跟你離婚了，你想要的我也答應了。你還怕什麼？這大庭廣眾，我能吃了你？」

　　寧雨走過去，霍榕宸霍然起身揪住寧雨的衣領把寧雨壓到牆上，火辣辣的吻堵了過來。真火辣辣，全是辣椒。

　　寧雨從不吃重辣，被霍榕宸這麼一吻，寧雨的嘴唇都燒起來了。霍榕宸吻完就放開寧雨，轉身去找水。霍榕宸找到水又喝了一大杯，回頭看到寧雨拉開門要走，抬起下巴黑眸浸著笑，道，「這個就是告訴你，不要誰都信。」

　　寧雨摔上門大步離開，霍榕宸又喝了一口水，胃里火辣辣的燒。他坐回去，陰沈著臉抽煙。

　　寧雨離開他也有人愛，可他什麼都沒有了。

　　霍榕宸有些孤獨，靜靜看著面前沸騰的紅湯。他養了四年的小崽子，現在離開了，當他查到寧雨對自己下手的時候，覺得很可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想弄他，寧雨還嫩了些。

　　寧雨說他和當初的沈茗一樣，也許一樣吧。

　　霍榕宸喉結滾動，紅湯太辣了，熏的眼睛疼。算命的說他找個媳婦能活過三十歲，也沒有說錯，寧雨在他三十歲那天救了他的命。

　　霍榕宸的信息沒有錯，政策明年就會下來，簡容慢了半拍。這真的打臉，寧雨這次損失了十億左右，幾乎賠了全部家底。對於剛起步的公司來說，這是致命的打擊。寧雨連續一個月奔波，試圖找到突破口。撤全線損失，還可能得罪簡容。不撤這就是無底洞，下一步政策什麼時候會改，完全不清楚。

　　也許一年，也許三年。

　　寧雨雖然前面十幾年生活不太好，但事業上確實很穩，沒有受過這麼大的挫折。這一次他太倉促了，他想扳倒霍榕宸，太迫切，導致他沒有更多的精力去仔細審核漏洞。這是重大失誤，寧雨在沈寂了一個月後果斷作出決定，撤。簡容根深葉茂，經得起折騰，寧雨不行，寧雨是剛起步。他賠不起，失去的東西不能太過於留戀，要把目光放長遠。

　　這個決定是得到了董事會的全票否決，損失太大。寧雨一個月瘦了十斤，愁的。他因為這個失誤從十月到年底都不敢停下來，大年三十還在飛機上，晚上十點落到B市機場。簡柘跟付坤回Z省老家了，寧雨往年會跟霍榕宸過年，現在離婚後就徹底成了孤家寡人。他開車回家，路上接到霍榕宸的電話，原本寧雨是不想接的，鬼使神差的接了起來。

　　他的手機連接了車載，霍榕宸低沈的聲音回蕩在車廂里。

　　「吃飯了嗎？」

　　很稀疏平常的一句話，寧雨眯了下眼，手指摩挲過方向盤。

　　「有事？」

　　「家裡煮了餃子，挺多的，我一個人吃不完，你過來吃餃子。」

　　我家沒餃子我需要去你那裡吃？

　　寧雨家還真沒餃子，他那個房子接到手就住了一次，屁都沒有。他之前跟付坤說春節要在美國過，付坤也沒有給他留吃的。

　　漫長的沈默，霍榕宸那邊傳來春晚的聲音，很熱鬧。

　　「嗯。」寧雨掛斷了電話。

　　霍榕宸總不至於在飯里下藥，只要霍榕宸不下藥，霍榕宸現在打不過寧雨，寧雨怕他幹甚麼？

　　寧雨十點五十到霍家老宅，本來寧雨想停車，保安是老員工，看到寧雨的臉就揮手讓他開進去。寧雨在這裡住了四年，保安認識他。

　　寧雨把車開了進去，霍家一樓亮著燈，寧雨下車裹緊了大衣，關上車門走過去想敲門發現房門就沒關。寧雨推開進去，暖氣撲面而來。寧雨抬頭，霍榕宸原本坐在沙發上，聽到聲音就起身。他穿米色高領毛衣，膚色更白了，眉目越加清淡。

　　「我去煮餃子。」

　　你會煮個錘子！

　　寧雨脫掉大衣反手關上門，換上拖鞋進了廚房。霍榕宸側著身子以恨不得飛出廚房的姿勢在開火，寧雨吁出一口氣，拎過霍榕宸，「你吃了嗎？」

　　「等你。」

　　扯呢？

　　「阿姨呢？」

　　「窮了，養不起阿姨。」霍榕宸靠在櫥櫃上，注視著寧雨。寧雨瘦了，背著十幾億的坑，能不瘦麼？寧雨到底還是個孩子，過了這個年才二十三。霍榕宸眯著眼壓下笑，這一把坑到寧雨，他很爽。

　　「你這餃子天上掉的？」

　　霍榕宸抱臂，「沒談女朋友？過年也不陪你？」

　　空氣逼仄，寧雨皺眉，半晌才冷哼，「你怎麼不談？」

　　寧雨欠著十幾億忙的腳不沾地，談什麼女朋友，有時間麼？寧雨現在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

　　霍榕宸這逼就是看熱鬧，寧雨坑他不成反被坑，霍榕宸在心裡指不定怎麼笑呢。

　　「沒精力，再養四五年養出個仇人，我還活不活了？」

　　寧雨：「……」

　　「你養狗似的養人，除非甘願當狗，不然沒人會留下。」寧雨現在和霍榕宸離婚了，能說兩句話，水開他把餃子放進去。

　　身後寂靜無聲，寧雨回頭就對上霍榕宸沈暗的眼，寧雨心裡一咯噔。

　　移開視線，接了一碗水繼續煮餃子。

　　「我的方式有問題？」霍榕宸開口，嗓音很沈。

　　寧雨懶得回話，煮好餃子打開櫃子取出餐盤盛出來，抽了兩雙筷子端著往客廳走，「你把醋拿出來。」

　　霍榕宸拎著醋和碟子出去看到寧雨坐在客廳，把盤子放在桌子上。以前他是絕對不允許寧雨在客廳吃飯，很沒有規矩。

　　但現在都離婚了，霍榕宸覺得管他沒意思。走過去把碟子放到寧雨面前，寧雨盤腿坐在地毯上端起碟子倒了醋吃著餃子，眼睛盯著電視。

　　電視上林瑤在唱歌，林瑤和沈茗結婚之後就生了個女兒。沈茗破產，林瑤沒有跟沈茗離婚，復出賺錢不離不棄的幫老公收拾爛攤子。去年因為演一部古裝劇火了，就上了今年春晚。

　　「她有什麼好看的？」霍榕宸拉不下臉，還是端坐著吃餃子，第一次在客廳吃飯，感覺非常糟糕。

　　寧雨跟霍榕宸的審美不在一條線上，也沒法溝通，於是他就沒有回答。

　　「喝酒嗎？」

　　「不喝。」寧雨說，「一會兒還要開車回去。」

　　霍榕宸臉色頓變，他以為寧雨會住這裡。

　　很快就到了十二點，電視上在倒計時，寧雨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視屏幕，他該走了。其實這一趟他就不應該過來，可能腦子不好吧。

　　「你現在住哪裡？還跟那個姓付的一塊住？」

　　寧雨回頭，「你跟蹤我？」

　　「你跟姓付的一塊住還需要人跟蹤？誰不知道？」

　　寧雨懶的跟霍榕宸說話，取了一顆橘子剝開咬了一塊，今年的橘子特別甜。

　　「你不是說你喜歡女孩？和姓付的膩歪什麼？」

　　「你沒有朋友嗎？」寧雨對霍榕宸這點非常不爽，霍榕宸看誰都是情敵，看誰都跟寧雨有一腿。

　　如果不是他不能弄付家，估計付坤也涼涼。

　　「沒有。」霍榕宸道。

　　寧雨：「……」

　　無話可說。

　　「付坤和簡柘是一對，你腦子里裝點正常的東西吧。」寧雨起身大步走向門口，拿起大衣穿上，說道，「我走了。」

　　霍榕宸還真不知道付坤和簡柘是一對，愣了下才起身，「春晚還沒看完，這就走？」

　　寧雨扣上大衣扣子，抬起下巴，「不看了。」

　　他收回視線，拿起車鑰匙出門。冷風席捲，寧雨大步下了台階，身後霍榕宸的聲音響起。「新年快樂。」

　　寧雨腳步放慢，他從車玻璃的倒影中看到霍榕宸穿著毛衣拖鞋單手插兜站在門口。過完年霍榕宸就三十五歲了，寧雨拉開車門，轉頭。「嗯。」

　　「你那十幾億也不是沒有轉圜餘地。」霍榕宸抽出手，又往前走了兩步，說道，「你低個頭，我幫你處理。」

　　「謝謝霍總。」寧雨揚眉，道，「不勞您費心了。」

　　寧雨長腿跨上車，霍榕宸心裡有些失落，他很喜歡寧雨。朝夕相處四年，天天睡在一起，每一年春節都跟寧雨在一起。

　　「明天過來吃飯嗎？」

　　「不了，謝謝。」寧雨拉上車門，車窗還沒關。

　　霍榕宸覺得還有一線機會，「晚上住這裡也挺——」

　　車窗升上去，寧雨一把方向，車子直衝出去頭也沒回，消失在夜色當中。

　　霍榕宸後半段話拐了個彎，咬牙切齒罵道：「餵不熟的白眼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