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簡柘拿了兩罐雪碧， 拎著往外面走， 寧雨喝了一口水，撕開煙盒包裝取了一支煙咬著眯眼看向遠處片刻才垂下頭點煙。

　　簡柘微一偏頭， 直直看著寧雨咬著煙的側臉。寧雨的長相偏冷清， 抽煙的時候很性感，說不出的勁兒，是一種冷酷的勁兒。

　　他第一次見寧雨的時候， 寧雨就是在抽煙。非常帶勁兒，一雙眼疏離冷漠。

　　「你老家是哪裡的？」

　　「很鄉下的地方。」

　　簡柘知道寧雨的底細，霍家為了給霍榕宸續命買回來的媳婦， 他仰起頭灌了一大口雪碧。「為什麼會做這樣的選擇？」

　　「你說呢？」寧雨抽完煙，掐滅煙頭扔進垃圾桶， 抱著球下了台階。保鏢已經回來， 寧雨把水放下，三步上籃進球， 哐的一聲響， 籃球框都在晃動。寧雨落到地上， 活動手腕， 他原本打算給手做康復訓練， 結果被霍榕宸帶去美國一通折騰， 自我痊癒。

　　寧雨在簡柘這裡套了半天話，什麼信息也沒得到， 簡柘確實是個不學無術的二世祖， 不怎麼關心時政， 也不關心商場那些事。寧雨唯一知道的是霍榕宸奶奶家勢力很大，霍家比簡家牛逼多了。霍榕宸這個級別的，寧雨現在跟他鬥，那就是以卵擊石。寧雨朝簡柘要了沈茗的聯繫方式，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寧雨和簡柘打球到下午五點，來了兩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要跟他們對打。寧雨也是吃飽了撐得，和簡柘一隊，二對二打到八點，把對面兩個人打服氣了。

　　天徹底暗了下來，寧雨仰起頭喝水一轉頭跟台階上的霍榕宸對上視線，瓶子里剩餘的水倒進了寧雨的脖子里。

　　操。

　　打嗨了，忘記回家這回事。

　　寧雨把水瓶拿起來扔進垃圾桶，說道，「走了。」

　　簡柘剛要說話，抬頭看到站在台階上的霍榕宸，他穿黑色襯衣和整個體育場都格格不入，簡柘張了張嘴，「霍大哥。」

　　霍榕宸冷漠的眼看過簡柘，等寧雨走到面前，自上而下打量寧雨，「衣服都濕了，還玩呢？」

　　寧雨沈默著跟在霍榕宸身後走出體育場，上了車。

　　寧雨身上的衣服濕透，全是汗，露出來的手臂修長有力量。霍榕宸上車後吩咐司機開車，看了眼寧雨。

　　「不是回家休息？怎麼去打球了？」

　　寧雨打球確實好看，非常霸道有力量，霍榕宸看了十分鐘。旁邊幾個女生已經從竊竊私語的議論到失聲尖叫，企圖找寧雨要微信號。

　　「家裡有些悶。」寧雨說。

　　「跟簡柘玩不悶？」

　　「是不是我跟誰玩你都會生氣？」寧雨說完，霍榕宸臉色就變了，寧雨一想到跟他發生爭執就非常難受，霍榕宸那些手段太賤了，「以後我不跟他玩了，我記住了。」

　　寧雨垂下頭。

　　霍榕宸蹙眉，抬手扯掉領帶，靠回去。

　　「你可以交朋友，但不要過火。」

　　寧雨進門就大步上樓去浴室，廚娘準備晚飯，霍榕宸坐到餐桌上等寧雨。十分鐘後寧雨頂著濕漉漉的頭髮下樓，他穿著T恤短褲，快步走過來拉開餐椅坐下。長腿上薄薄一層肌肉非常清晰，霍榕宸審視寧雨，「以後別穿短褲。」

　　霍榕宸對寧雨是有感情，寧雨是他名義上的妻子。也救過他兩次，他們朝夕相處睡一張床，做過很多次愛。

　　可寧雨不喜歡他。

　　熱天不讓穿短褲穿什麼？神經病，寧雨拿起筷子嗯了一聲。

　　「十五號的升學宴照常辦。」霍榕宸給寧雨夾了一塊牛肉，寧雨被折騰瘦了，腕骨最明顯，已經凸出來。

　　「麻煩您了。」

　　「最近沒事別往外面瞎跑，去學車。」

　　「好。」

　　寧雨比之前乖巧，霍榕宸說什麼就是什麼。吃完飯霍榕宸還有工作就回房間了，寧雨回房間看書，看到星河的短信，「有人來談星渦的影視版權，你明天有時間嗎？」

　　寧雨多了個心眼，並沒有立刻回復，他進入作者論壇搜索影視版權。看了一個小時，寧雨明白是怎麼回事。

　　「出多少錢？」寧雨回復。

　　「這家跟我們有合作，出三十萬，短篇三十萬價格不錯。他們想跟你面談，你回B市了嗎？能不能面談？」

　　「明天幾點？」寧雨現在倒是不怕見面了，他無所畏懼，他盡可能出現在公眾面前。以後真鬧起來，他最起碼不會死的不明不白，悄然失蹤。

　　「早上你過來我們公司吧，中午一起吃飯。」星河把公司地址發過來。

　　寧雨思索片刻便回了個好。

　　把手機放下，他起身去浴室。洗到一半霍榕宸進來，寧雨抹掉臉上的泡沫看過去，霍榕宸脫掉上衣，又解皮帶，「一起洗。」

　　寧雨把頭上的泡沫衝掉，霍榕宸是什麼狗啊！都進來了他不同意一起洗，這狗東西還能出去嗎？

　　洗到一半霍榕宸就把寧雨壓牆上了，在浴室做並不是一件很舒服的事，地很滑，而且他們身高差不多，這個姿勢寧雨需要叉著腿。寧雨時常懷疑自己會被霍榕宸給撞跪下去，他扶著牆，搖搖欲墜，很不舒服。寧雨不太明白這種運動快樂的點是什麼，讓這個狗樂此不疲。

　　可能霍榕宸本身就是狗吧，狗抱著樹樁子都能聳。

　　媽的。

　　寧雨腿疼。

　　霍榕宸極能折騰，在浴室做了一次，大約他沒滿意，於是轉戰到床上。結束的時候，寧雨把臉埋在枕頭裡，霍榕宸去洗澡。寧雨昏昏欲睡，他在整理思路。人吧，本身就是得寸進尺的生物。

　　以前他只想活著，他能活了，他就想有尊嚴的活著。

　　霍榕宸上床，床墊微動，寧雨從枕頭裡露出臉轉頭看他。

　　「看什麼？」霍榕宸嗓音低沈，有著事後的慵懶啞然。

　　「這種事快樂嗎？」

　　「什麼？」霍榕宸把燈全部關掉，躺下去把手落到寧雨的肩膀上，落下去後又覺得沒必要這麼親密。寧雨這種東西，晾著他比對他好有用多了。

　　「沒什麼。」寧雨又把頭埋回去。

　　第二天霍榕宸才反應過來寧雨問的是什麼，寧雨很委婉的嫌他活不好。這狗崽子敢嫌他，霍榕宸陰沈沈的思索。他和寧雨再沒有感情，男人的身體本能也在，寧雨連這個本能都沒有，肯定是有問題。

　　霍榕宸打給了家庭醫生，聊了五分鐘，霍榕宸記住了三個關鍵詞。

　　冰塊、溫水、跳跳糖。

　　寧雨睡到九點半才起床，換了套黑色運動套裝下樓，廚娘把雞絲湯麵送了過來。寧雨埋頭吃面，看到星河的信息，「幾點過來？」

　　「十點左右。」寧雨回完信息快速吃完面出門，今天給他開車的依舊是徐晨，寧雨上車把地址給徐晨。

　　到了地方，寧雨說，「你先回去吧。」

　　徐晨打量外面的商務樓，不知道寧雨來這裡幹甚麼，「我在這裡等你，有事兒跟我打電話。」

　　寧雨看了看徐晨，也沒有說什麼，轉身進了大廈。

　　科幻之星公司特別小，三十九樓佔三間辦公室，前台連個人都沒有。寧雨擰眉，拿出手機發短信給星河，「我到了。」

　　短信剛發出去就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寧雨抬頭看到個短頭髮女孩直衝過來，跟寧雨對上視線，她一怔，「你是zero。」

　　「你好。」寧雨點了下頭，女孩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

　　「我是星河。」星河半天才移開眼，寧雨長的太奪目了。不輸現在當紅的小鮮肉，他身上自帶矜貴氣，膚色白如月，眼眸冷淡。「你好。」

　　寧雨跟她碰了下手，立刻就松開。

　　「這邊請。」星河連忙帶寧雨進去，還是不敢相信這麼英俊的青年會是zero。

　　公司很落魄，接待室堆滿了書，寧雨坐下後環視四周，星河把盛著水的紙杯送到寧雨面前，「你在B市定居？」

　　寧雨點頭。

　　陽光從落地窗鋪灑進來，落到寧雨如玉白皙的肌膚上，清貴華麗，令人怦然心動。

　　「你應該在微博多放些自拍，很圈粉。」

　　「不愛拍照。」

　　「那可以幫我們簽一部分雜誌，回頭抽獎送給讀者嗎？」

　　「行。」

　　星河飛快跑回自己的辦公桌去抱了厚厚的一摞最新刊放到寧雨面前，把鋼筆遞給寧雨，「特簽隨便簽什麼。」

　　趁著寧雨簽書，星河拍了兩張照片，出去打電話給大BOSS，「zero值得一捧，相信我，這是個寶。」

　　寧雨簽完書，面前不單單是星河，又多了個中年男人。一臉痴迷的盯著他，寧雨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好，我叫陳英。」

　　星河立刻介紹，「科技之星的陳總。」

　　寧雨跟他握手，陳英說，「那我們現在去餐廳吧。」

　　三人出了大廈，陳總說，「你們坐我的車，在後面停車場。」

　　寧雨看徐晨要開車過來，發短信給他，「我吃完飯就回去，我會跟他說。你吃飯去吧，不用跟我。」

　　寧雨走在最後面上車，坐上車頓時屏住呼吸，陳英的車氣味複雜。他降下車窗，陳英說，「你還在讀書？」

　　「今年大一。」

　　「哪個大學？」

　　「T大。」

　　陳英是雙眼放光，名校天才美少年首部科幻巨作，營銷方向立刻就有了。但他總覺得寧雨眼熟，似乎在哪裡見過，難道是明星的孩子？這麼低調？

　　「今天跟我們見面的是雙魚影視公司的項目經理，他們有很大意向跟我們合作。」

　　寧雨的手機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到霍榕宸的微信信息，「出去了？」

　　寧雨蹙眉，回復，「出來吃飯。」

　　「跟誰？」

　　「科幻之星的編輯。」

　　「做訪談？」

　　寧雨這個理科狀元上了新聞後，確實有很多雜誌想邀請他做訪談。

　　「怎麼不讓小徐陪你？」

　　「我不想讓他們跟著我。」寧雨把信息發過去，盯著聊天頁面，霍榕宸沒有再發信息過來。

　　雙魚影視過來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三十歲左右女的二十出頭。介紹完之後頻頻看寧雨，寧雨在卷烤鴨，吃到第二個，他們談到雙魚的資歷。背靠霍氏影業，寧雨抬頭，「你們是霍氏影業的？」

　　本來報價三十萬寧雨就不想賣了，之前寧雨不懂，現在寧雨查完資料，覺得應該不會那麼廉價。現在是霍家的產業，寧雨更不想賣了。

　　「跟霍氏影業有合作。」男的說。

　　寧雨沈思著，沒有再接話。就聽他們幾個聊天，吹的很大，細緻聽下來全是漏洞，寧雨對這個合作就沒有興趣了。

　　午飯結束，陳英送走那兩個人，說道，「zero，你住什麼地方？我送你回去。」

　　寧雨上車，陳英對寧雨還算重視，現在出版業整個都是夕陽產業。他們這個公司更是近黃昏，面臨著關門大吉。挖到寧雨這麼個寶貝，特別珍惜。

　　「你現在沒有什麼名氣，星渦也是短篇，三十萬價格是不怎麼高，但也符合行情，能簽就簽下來。雙魚影視還可以，他們拿到就會立項拍攝，如果大賣也能大大的提升你的名氣。」

　　寧雨抬頭認真注視著陳英，說道，「你們公司有運營成功的版權項目嗎？」

　　陳英：「……」

　　臉疼，沒有。

　　寧雨觀察陳英幾個小時，陳英很外行，雖然寧雨也外行。寧雨在合同上吃過虧，現在多了幾分謹慎，試探著說道，「這種短篇市場價最低兩百萬，三十萬是什麼行情？陳總，我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