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霍榕宸沒有戴口罩，高挺鼻梁下薄唇顯得涼薄。寧雨使勁把窗花按在玻璃上，霍榕宸不是快死了嗎？還能走路？他長的還挺高，有一米八五吧？

　　寧雨把最後一個窗花貼完，霍榕宸進門，隨行的有醫生護士還有霍家父母，霍榕宸的父親叫霍非，和霍榕宸長的極像。百度百科能查到，柳茵以前是明星，拍了兩年電影就息影嫁給了霍非。

　　張姨迎上去，熱情道，「先生。」

　　霍榕宸看了寧雨一眼，走向沙發。眾星捧月，霍榕宸在其中，寧雨把手裡剩餘的窗花放下，張姨呵斥他，「把梯子搬後面去。」

　　寧雨搬著梯子就走，霍榕宸坐到沙發上，張姨連忙送來茶水，「冷嗎？」

　　霍榕宸擺手讓她離開，霍非和柳茵在對面坐下，又吩咐醫生給霍榕宸檢查，說道，「注意著點，千萬別累出好歹。」

　　霍榕宸面無表情抬手動作緩慢的解大衣扣子，醫生站在他面前，霍榕宸又解裡面的襯衣扣子，抬起頭。

　　醫生給霍榕宸測血壓心率，霍榕宸的全部身體重量落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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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雨放好梯子，張姨又指使他去廚房幫忙。寧雨埋頭乾活，張姨把一份綠豆糕遞過來，「送到客廳。」

　　寧雨端著盤子快步走到客廳，彎腰放下轉身欲走，霍榕宸低沈嗓音響起，「你叫什麼？」

　　「寧雨。」寧雨停住腳步，心道這哥們記性夠差的。

　　「在這裡怎麼樣？」霍榕宸緩了目光，垂下濃密纖長的睫毛，淡淡問道。

　　「挺好。」

　　霍榕宸衣領半敞，露出大片肌膚，白的觸目驚心。寧雨怔怔看醫生把儀器貼到了霍榕宸的胸口，那裡似乎有一道疤，他是什麼病？

　　因為霍榕宸突然的問話，寧雨暫時還站在客廳。醫生檢查完收起儀器，霍榕宸攏起衣服慢條斯理的扣著扣子。

　　「榕宸，要不要回房間？」柳茵站起來，想扶霍榕宸。

　　霍榕宸抬起指很輕的點了下，淡而涼的道，「不用。」轉而注視寧雨，「哪兩個字？」

　　「安寧的寧，下雨的雨。」寧雨硬邦邦的站著，無端端的後頸發涼，覺得霍榕宸問話的樣子有些可怕。具體可怕在哪裡，他又說不上來。

　　寧雨站著，霍榕宸坐著，霍榕宸把衣服穿好才伸手示意護士來扶，護士扶住他，霍榕宸轉身上了樓梯。

　　「還杵著幹甚麼？趕快去廚房幫忙。」張姨過來給霍非和柳茵送吃的，呵斥寧雨一句，寧雨轉身就走。

　　柳茵看寧雨的背影，問張姨，「他怎麼樣？」

　　「半大孩子，什麼都不懂。」

　　「等榕宸這邊穩定些就讓他走人，看著眼煩。」柳茵翹著尾指剝荔枝吃，紅唇上揚，「也不知道高大師說的真假。」

　　「我看榕宸這兩天精神好了很多。」霍非說，「說不定就是那孩子的功勞——」

　　霍非話沒說完就被柳茵拍了一巴掌，「可別給他貼金了。」霍非的性格怯弱，被打了一巴掌就閉嘴。當初老爺子就是看不上他的這個性格，霍榕宸出生前還給霍非留幾分。有了霍榕宸，老爺子直接把霍非踢開，抱走霍榕宸往接班人的方向培養。

　　想到這個柳茵就生氣，現在霍榕宸是霍家家主，跟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霍榕宸那個冷淡的性格，跟他們不親。

　　「結婚之後一個月內如果沒有好轉，就換人。」柳茵吃完荔枝，抽紙擦手，說道，「午飯準備好了嗎？」

　　張姨說，「差不多了，我這就去看。」

　　中午霍榕宸沒有下樓吃飯，寧雨和霍家父母一起吃飯。寧雨剛坐到餐桌上，柳茵皺眉語氣不悅道，「你下去，等會兒再吃。」

　　寧雨耳朵發熱，非常尷尬的站起來點了點頭，轉身快步走回廚房。身後柳茵跟霍非抱怨，說道，「沒一點規矩。」

　　寧雨也不知道自己沒規矩在哪裡，他們不想讓自己上桌吃飯可以提前講，他們不說寧雨怎麼知道？寧雨走進廚房和廚娘四目相對。

　　廚娘四十來歲，脾氣很好話不多，給寧雨盛了一碗飯。

　　「謝謝。」

　　寧雨吃完一碗飯，那邊霍非和柳茵已經起身走了，他松一口氣。張姨端著剩菜過來放到寧雨面前，說道，「吃吧。」

　　寧雨把碗里的白飯扒完，沒有碰剩菜，也沒有說話。吃完午飯，廚娘把一份湯給寧雨，「送去給先生。」

　　她挺同情寧雨，為了給霍榕宸衝喜娶回來的小孩，等霍榕宸身體好了，他會被趕出去，也沒為難寧雨的心思。

　　半大孩子，跟她女兒差不多大。

　　寧雨洗乾淨手，端起托盤快步上樓。他站在門口後脊背就挺直了，敲門，片刻裡面響起男人低沈的嗓音，「進來。」

　　寧雨推開門，房間很暗，他皺了下眉。看到沙發上坐著的男人，他換了套衣服，淺灰色襯衣敞著領口，鎖骨線條單薄，一直延伸進衣服深處。明明房間溫度不低，寧雨卻覺得冷，非常的冷。

　　「你要喝湯嗎？」

　　霍榕宸聞聲抬眸，注視著寧雨。

　　寧雨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站了片刻硬著頭皮走過去把湯放到茶桌上。房間太暗了，他非常不舒服，「霍先生，要不要把窗簾打開？」

　　霍榕宸依舊保持著靠坐的姿勢，抬手指了指前方，低啞的嗓音道，「可以。」

　　寧雨快步走過去拽了半天沒把窗簾拽開，他只覺得後背拿到目光刺在後背上，寧雨回頭，不明就以。

　　霍榕宸起身走到剛剛指的地方拿起遙控打開了窗簾，光瞬間衝入房間，十分刺目。霍榕宸掩唇咳嗽，淡漠的眼看過寧雨。「遙控的。」

　　所以，剛剛霍榕宸的意思是讓他拿遙控器開窗簾。

　　寧雨：「……」

　　下午天氣又陰了，沒有太陽，陰沈沈的壓在大地之上。似乎要下雪，沈悶的令人喘不過氣。巨大的落地窗戶正對的是一片清澈的湖水，零散有幾個黃葉飄在其中。寧雨站在窗戶邊，在想措辭離開，他覺得壓抑。

　　霍榕宸坐回去把文件放到桌子上，拿起湯碗，「還在讀書？」

　　寧雨點頭，「讀高三。」

　　霍榕宸喝了一口湯，「成績怎麼樣？」

　　「在以前那個學校還行。」

　　「還行？」

　　「年級前十。」寧雨的成績不錯，前三打轉。但他沒必要跟一個陌生人聊這個，他絞盡腦汁想離開的理由，他和霍榕宸沒什麼可聊。

　　霍榕宸微欠身抽出一份文件，「把這份文件讀一遍。」

　　霍榕宸臉上沒什麼情緒，整個人都淡淡的。寧雨也不知道他想幹甚麼，遲疑片刻，彎腰拿起文件，看到上面全英文。

　　寧雨：「……」

　　霍榕宸目光如炬，寧雨抬起下巴，不就是英文嗎？大不了就是錯，霍榕宸也不一定認識，這個二世祖。

　　寧雨用中式英文磕磕巴巴的讀，很多單詞他見都沒見過，用自以為是的讀音硬讀。霍榕宸也不糾正他，一碗湯喝完，寧雨讀了半張合同。

　　霍榕宸放下湯碗，重新看文件，看完一份，他拿起鋼筆在下面批注。

　　他看完三份文件，寧雨讀到第二頁。霍榕宸把鋼筆蓋回去，放到桌子上，鋼筆碰到桌面發出清脆聲響。

　　「字寫的怎麼樣？」

　　「不好。」寧雨這回不說還行了，雖然他的字寫的被所有老師誇，他也不想告訴霍榕宸。霍榕宸故意玩他，這份文件很多單詞是專業詞彙，這不是高中英語涉及到的知識。這是一份石油彙報材料，裡面不單單是英文。

　　「哪一科好？」

　　寧雨沈默片刻，攥著文件說道，「這裡面有其他語言吧？」

　　「能看出來？」霍榕宸端起茶杯緩緩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看過寧雨，道。「幫我把藥拿過來，在門口的櫃子上。」

　　寧雨快步過去拿了藥箱回來放到霍榕宸面前，他把文件放回桌子，霍榕宸指了指對面的位置，說道，「坐。」

　　霍榕宸喝的藥數量很多，一次一大把。寧雨眉頭微皺，隨即又松開，看著霍榕宸喝下去，霍榕宸手背上的血管非常明顯，上面有針扎的痕跡。

　　「晚上你跟我上山。」霍榕宸說話不快，甚至有些慢，但就是那個嗓音給人很大壓力。「把這份文件帶上，讀完。」

　　「裡面有很多單詞我沒學過。」寧雨直言，不明白霍榕宸讓他讀文件是為了什麼，這玩意有什麼意思？「要上山？」

　　「上山拜神行夫妻禮。」霍榕宸起身到書架前抽出一本翻譯文件扔到寧雨面前，道，「照著這個翻，你可以讀英語，也可以讀翻譯過來的中文。」

　　意思很明確，只要你有本事翻譯，你可以用中文讀。

　　寧雨給霍榕宸送一份湯，領了一份六頁的全英文文件，三分之一單詞寧雨都不認識。

　　操！

　　晚飯期間霍非和柳茵又來了，霍榕宸依舊沒下樓。寧雨就在廚房吃飯不能上桌，吃完飯柳茵吩咐寧雨去拿東西。他們今晚上山，霍榕宸的話寧雨聽的一知半解。夫妻禮是什麼？為什麼要上山？

　　寧雨也沒什麼好收拾的，他換了件長款黑色羽絨服，要出門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放著那份翻譯到一半的文件，捲成筒裝進羽絨服口袋。出門就撞到了霍榕宸，霍榕宸穿著黑色大衣，看到寧雨，霍榕宸朝他抬起手。

　　寧雨看著那修長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什麼玩意？

　　要什麼？

　　寧雨看了看身上，什麼都沒有。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是下午廚娘給塞的一把糖，寧雨頂著霍榕宸的目光走過去。霍榕宸主動要的，總不至於弄死他吧？

　　兩顆糖放進霍榕宸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