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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魂深處鬧革命 - 第31章字體大小: A+
     
    番外•猶記當時年紀小•景峰

    秋夜,開封西郊,古墓。

    磷光在漆黑的夜裡飄散,地底一聲小孩的聲音,歇斯底里大叫。

    十歲的林景峰聲嘶力竭,破聲狂喊,滿眼都是恐懼與絕望,倒退時撞翻了一個靈骨塔,壇中骷髏頭滾在地上。

    打開半個蓋子的棺材中躺著一名女屍,蒼白的屍臉,殷紅的血唇,林景峰彷彿依稀看到,那具女屍把銳利的金指甲搭在棺材邊緣,緩緩坐起來。

    小林景峰終於昏了過去。

    再醒來時,褲襠裡已濕了一片,林景峰睜著眼疾喘,頭頂的碎石隙漏下一縷光。

    一天過去。

    他與女屍在墓裡呆了一晚上。

    墓穴頂端轟然打開,小景峰瘋狂地大叫:「讓我出去——!」

    天窗中扔下幾個饅頭,再次砰然合上,小景峰朝頭頂大叫:「讓我出去!」

    小景峰撿起饅頭,害怕地躲到耳室內,緩緩咀嚼,饅頭又乾又硬,他四處找水,終於克服了自己的恐懼,上前把棺蓋推上,把女屍關進了黑暗裡。

    白天過去,夜晚到來。

    「放我出去——!」林景峰用盡所有力氣大叫,繼而站在墓中瘋狂喘氣。

    嘶嘶聲響,幾條蛇被放入墓穴,在磷光中掉頭,朝林景峰蜿蜒遊來。

    過山峰,觸牙即死。

    林景峰又是一聲嘶啞的大喊。

    墓穴外:

    「這可死了吧。」仇玥盈盈笑道:「看來還是不成。」

    藍翁坐在一張竹椅中,以煙筒在石上敲了敲,白斌從口袋裡掏出煙絲,接過煙斗填上。

    藍翁眯著眼道:「不妨。」

    墓下又一聲撕心裂肺的恐懼吶喊。

    白斌漫不經心道:「師父親自找來的孩子,總應該熬得住這頭一次才對。」

    藍翁接過煙斗:「師父選的也不一定成,從前我教了三批,二十多個小孩兒,就你倆會躲進棺材裡的,這後頭倒是再沒有過了。」

    白斌道:「當年和我一起被揀來的,都是些山裡娃,沒見過世面,現在的小孩懂得多,膽子也大。」

    仇玥調侃道:「你怎麼又懂了?」

    白斌挑了火柴,恭敬給藍翁點上煙斗,隨手一甩:「我那是瞎貓撞上死耗子。」

    墓穴中,林景峰的恐懼已抵達頂點,反而安靜下來。

    他緩緩後退,繞著棺材與幾條劇毒蛇周旋,最後猛地推開棺蓋,群蛇倏然彈起,林景峰在地上摔了一跤,使出生平力氣,發狠地把棺蓋推了上去。

    砰一聲響,三條蛇被關入棺材裡。

    第三日清晨,林景峰坐在棺材蓋上發呆。

    天窗終於開了,垂下一根繩子,白斌順著繩子滑了下來,看到臉色蒼白的林景峰,頗有點意外。

    「蛇呢?」白斌道。

    林景峰:「棺材裡。」

    白斌收起槍,看了林景峰一會:「走吧。」

    翌日入夜,半大的林景峰吃完晚飯,穿著一條褲衩,在水槽邊洗褲子,洗完晾乾,一句話不說,回了房間。

    片刻後,房內又傳來一聲發瘋的大叫。

    仇玥拍掌哈哈大笑,與白斌從拐角處轉出來。

    林景峰虛脫般倚在牆上,閉著雙眼,他睡覺的床上多了一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正是昨夜棺材中的那具女屍,臉上被蛇的牙印咬開,皮膚撕得如一個破窟窿,雙眼圓睜,瞪著房門口的方向。

    這一下壓軸的驚駭,完成了他下斗的膽量訓練,也令他幾乎不再說話了。

    一年後,夜,寧夏。

    藍翁道:「從這個盜洞下去,把東西摸出來,摸夠二十五件,星期六可以玩遊戲機。」

    林景峰沉默地點頭,接過繩子,滑下墓穴中。

    「好了。」地底傳來林景峰的聲音,他在繩子上繫了隨葬品的包袱,又隨手拉了拉繩子,鈴鐺響,沉甸甸的包袱被拖了上去。自己拍拍膝蓋,坐到石棺邊上,看了棺裡的死人一眼,二指托著男屍張開的嘴微一用力,讓它合攏。

    黑暗裡的路邊,明黃色的車燈亮起,警犬狂吠聲。

    仇玥:「不好,條子來了!」

    白斌道:「你和師父先走!我引開他們……」

    仇玥:「快!」

    仇玥收上繩子,白斌虛開一槍。

    「對方有槍——!」警員們的聲音在黑暗裡喊道。

    墓裡九歲的林景峰聽到槍響,詫異地抬頭。

    仇玥取了包袱,捲好繩子,藍翁已經走上車去,白斌引開警員,藍翁一整外褂,仇玥迅速上車,開車,走人。

    林景峰在墓裡等了很久,地面上再沒有聲音了。

    「師父?」林景峰喊道。

    墓穴裡都是他的回聲,過了好一會林景峰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他又坐了一個多小時,確認沒有人來救他,只得另外找出口,這種墓型老頭子教過,會有旁窟,關鍵是旁窟在哪裡,中央墓穴已經通了……

    林景峰觸發好幾次機關,終於找到了正確的出口,在山的另一邊爬了出來。

    時值淩晨,四下靜悄悄,林景峰身無分文,摸到一家農家裡,偷了兩個雞蛋,蹲在外面磕開,用手捧著生吃。

    白斌終於成功甩開獵犬,從山後一路跑來,跑著跑著,漸漸停下腳步。

    林景峰抬頭看了一眼,沒有理會他,繼續吃。

    白斌:「師父呢?」

    林景峰滿嘴蛋黃:「不知道,他們沒喊我。」

    白斌點了點頭,站在一旁打手機,打完後看著林景峰。

    白斌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錢,點了點數遞過去:「去幹點別的營生,別做這行當了,賣命的活兒,今天是你,明天指不定就輪到我。」

    林景峰看也不看那錢:「不夠。」

    白斌又加了點,小林景峰說:「也不夠,我要很多錢,還是得回去。」

    當天,白斌把林景峰帶下車,回到酒店裡,藍翁坐在一把椅子上,朝林景峰招了招手,和藹道:「怎麼出來的,告訴師父?」

    林景峰答:「書上說了,通穴內有旁窟。」

    藍翁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微笑,讚嘆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傷著了沒有?」

    林景峰在機關道里摔得鼻青臉腫,答:「沒有。」

    藍翁笑道:「師父看看。」

    藍翁拉起林景峰的手,從手腕一路捏上去,捏到肩膀,又讓他轉了個方向,沿背摸下來,在他的褲兜裡掏出一枚斷成兩半的玉釵。

    仇玥跪在茶几前泡茶,笑道:「我說鈿子怎麼沒了呢,哪有嬪妃下葬不戴鈿子的?」

    藍翁唏噓道:「這回真是糟蹋了,老三,你說該怎麼罰你?」

    林景峰盯著牆角,不吭聲。

    十一歲的林景峰站著,藍翁坐著,林景峰比藍翁還高了點。

    藍翁甩了林景峰一耳光,打得林景峰半邊臉紅腫。

    藍翁和藹道:「把嘴巴張開?」

    林景峰張嘴,下巴被藍翁捏著,口中塞進一根煙斗。

    「師父打你,是讓你記得。」藍翁說,以煙斗扣著林景峰的口腔,大力一擰。

    林景峰悶哼一聲,劇痛令他五官扭曲得變了形。

    藍翁又一擰:「現在記得了麼?」

    林景峰滿嘴淌血,臼牙被生生擰斷一顆,嗚嗚地叫,不知是在哭,還是在求饒。

    藍翁擰了第三下,林景峰痛得跪在藍翁身前,側倒下去。

    藍翁道:「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記得了就好,你還是師父的小徒弟,這些年裡,到底私藏了多少,師父也不讓你吐出來了,這張卡呢……」

    仇玥笑個不停,掏出一張銀行卡,擺在桌面上。

    林景峰睜著眼,看著那張卡,那是他借白斌身份證辦的,每次入墓,便會或多或少留點小東西,出門時偷偷換成錢,存進卡里。

    藍翁道:「師父就幫你先收著,等你出師的時候,師父再還給你,保證一分錢不短了你的,你看這樣成不?要真成,這事咱們都不計較了,給師父磕個頭,以後就不提了。」

    小林景峰抹了嘴裡的血,爬起身,恭恭敬敬朝著藍翁磕頭。

    藍翁笑道:「孺子可教,到潘家園去,把這小玩意賣了,我看斷了的鈿子,怎麼得也能賣個兩三萬吧?」

    白斌求情道:「師父。」

    藍翁揮手道:「去去,好好說說,短不了你的。」

    小林景峰捧著斷成兩半的玉鈿,進潘家園。

    一家古董店門口全是穿黑衣服的保鏢,店裡傳出大喊大叫的小孩聲音。

    「我要這個我要這個——我就要這個——你不給我買我就不回家了!」

    「你饒了二舅吧!那玩意兒人老闆不賣,小賤!你這是想把二舅朝死裡整呢!」

    「我不管——我就要——嗚哇——」

    林景峰走進店裡,把斷了的玉音鈿放在櫃檯上,說:「老闆,估個價。」

    那男人真是快瘋了:「老闆你開個價吧,我外甥賴在這裡不走,你們也沒法做生意不是?開個價開個價……這有什麼好的,不就一破罐子麼?你上哪買不到去啊!」

    「我——就——要——」

    老闆道:「那陶塤是鎮店的……」

    孫亮:「你開個價!」

    小孩:「不,我不要那個了,我要這個!」

    林景峰:「……」

    小孩盯著玉音鈿:「就要這個!」

    孫亮如釋重負,也不管價錢了,讓林景峰快開價,

    林景峰報了個價,孫亮馬上刷卡付錢,林景峰看了那六歲小孩一眼,小孩馬上收聲不嚎了,接過玉音鈿朝懷裡揣。

    玉音鈿是件極其稀罕的外族飾物,如鈿釵般可戴在頭上,也可順著鈿管吹出鳥鳴之聲,孫亮終於逃出生天,抱著小外甥走了。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家裡到處都是尖銳的吹哨響聲,快把他折騰得精神崩潰。

    一年後,林景峰十二歲。

    林景峰站在院子裡練拳,赤著肩背,儼然已是小男人一個,單掌拍出,擊在木樁上,側過頭,聽到藍翁的聲音。

    「師父老了,不想再收徒兒了,這小子你領去罷。」

    白斌躬身道:「謝師父。」

    門推開,白斌帶著一名小孩出來,小孩笑嘻嘻道:「師父,我能叫你師父了麼?」

    白斌眉毛動了動,答:「還沒有。」

    林景峰收拳,站直身子,目送白斌帶著那小孩走進大院。

    白斌道:「老三幫我看著他一會,師哥出去一趟。」

    男孩倒是有眼色,主動打招呼,聲音稚氣,語氣卻十分成熟道:「哎,朋友,你好啊!」

    白斌在前院道:「他是你師叔。」

    林景峰瞥了那小孩一眼,收起褡褳,穿過整個花園,要去水龍頭下。

    「你去哪?」那男孩追了上來:「我們做個伴?我陪你?」

    「小師叔在做什麼?」

    「小師叔在練拳?」

    十二歲的林景峰面無表情,蹲在水龍頭下洗頭,探手右撈,那男孩先一步拿起洗髮水過來,在他的頭上擠了一點,又主動幫林景峰洗頭,小孩的手指揉得林景峰腦袋十分舒服,林景峰甩乾短髮,旁邊毛巾又遞到面前。

    「我媽是在髮廊裡做的,怎樣,這手藝還成吧,我幫你鬆骨?小師叔?」

    小景峰叼了根煙點上,面無表情道:「唔。」

    「我叫王又又。」十歲的王雙笑道:「小師叔你叫什麼名字?」

    「看在你這手藝的份上,告訴你一件事。」小林景峰吐了口煙,緩緩道:「有蛇的時候,記得躲進棺材裡。」

    「什……什麼?!」小王雙駭得聲音變了個調兒:「你說什麼?小師叔?」

    林景峰:「繼續揉。」

    秋天的陽光下,一名十歲的男孩在幫另一名十二歲的男孩推背,林景峰被按得十分舒服,從他入了師門的那天起,除去王雙的手,與他肌膚相接的,便只有死人。

    按著按著,一年接一年,六年光陰過去,藍翁的院裡,木樁零落,雜草長到水龍頭邊上。

    王雙依舊手上不停:「前兒個太師父和外國人做的那筆買賣,足足得了兩千多萬呢。」

    林景峰摘了煙扔掉,嘲道:「你這柳州貨,打甚麼京腔『前兒個』『昨兒個』,欠扣嘴了麼。」

    王雙兩掌合十,手指分開,在林景峰背上拍得啪啪響,又幫他抻手指頭:「哎,小師叔,我昨天聽到師父和師娘說話,說擔驚受怕的太累人,不想幹了。你抽這個吧,這個好。」

    林景峰:「唔,哪來的中華?」

    王雙道:「太師父的,我看他開了不抽,就給你拿了包。」

    林景峰:「當心鞭子抽你一頓。」

    王雙笑道:「太師父可從來不打我……」

    林景峰:「知道你會拍馬,老頭子私下和你聊的那些碎話,可別到處對人說,否則……」

    王雙側著頭,嘴角揚起一抹痞子似的笑容:「知道拉,師父如果走了,小師叔,這兒就是你當家了,多照顧小雙啊。」

    林景峰先前只當白斌是發牢騷,這時才意識到不對,蹙眉道:「誰跟你說的他不想幹了,話別亂說……」

    一人走進花園:「老爺子請三爺,有事商量。」

    林景峰點了點頭,起身,王雙愕然道:「怎麼不叫我去?」

    王雙拉著林景峰的手,林景峰道:「你一徒弟,湊什麼熱鬧,在這處著,我馬上回來。」繼而走了。

    廳裡,藍翁坐著,白斌與林景峰負手坐著,仇玥給藍翁捶背,陳珞珞倚在窗臺邊,看外面陽光燦爛的花園。

    林景峰一點頭,便算見過禮。

    白斌臉色嚴肅,似乎發生了很嚴重的事情。

    藍翁抽了口煙,面前白霧繚繞,徐徐道:「這些年裡,是師父錯了。」

    林景峰心裡疑惑,蹙眉看了白斌一眼。

    白斌低下頭去。

    藍翁又道:「一筆買賣上千萬,怎麼能短徒弟的花用呢?」

    白斌沉聲道:「是徒兒錯了。」

    白斌躬身跪在地毯上,陳珞珞依舊看著窗外,白斌低聲喝道:「女人!過來!」

    藍翁忙起身:「不不,白爺怎麼能跪?」

    林景峰打了個寒顫,藍翁又道:「聽說藍公館裡這些年,吃的花的,都是白爺賺回來的錢……」

    林景峰馬上想起王雙的話,氣息窒住了。

    誰告訴他的?王雙偷聽完,轉身又給老頭子說了?!

    白斌跪在地上,行了個大禮,打斷道:「那年黑龍江大雪,徒兒蒙師父揀了回來養在身邊,一眨眼也三十多個年頭了。」

    藍翁又噴了口煙,悠然道:「師父還記得你被撿回來那年,就十二歲,在塌了的牆邊冷得發抖,旁邊還有一窩豬崽子……」

    白斌道:「師父養育之恩,這些年裡時刻不敢忘,徒兒昨晚夢見我在山裡失蹤的爸,朝我說也是成家的時候了,咱們這行香火本來就不盛,師父是我唯一的親人,早點抱個徒孫子,也是好事不是?」

    藍翁敲了敲煙斗,在白霧裡笑著說:「我只認得一個叫王雙的徒孫子,可不知道還有別的徒孫子。」

    林景峰心內暗自嘆息。

    白斌跪著不起身,過了很久,林景峰說:「讓他走吧,師父。」

    藍翁吁了口長氣,沒有答話,林景峰順著陳珞珞的視線朝外望了一眼,看見花園裡,王雙笑得陽光燦爛,倚在院邊的圍柵前調戲外面路上,放學走過的女中學生。

    藍翁緩緩道:「一場師徒,二十五年,為師也不好說什麼了,本來想讓你繼承藍公館,人各有志,不能強求,你就去吧!早點帶個大胖小子回來,也讓師父抱抱。」

    白斌如釋重負,又磕了個頭,陳珞珞滿臉眼淚,哽咽道:「謝師父成全。」說著走到白斌身邊跪下。

    藍翁望向林景峰:「老三,你……」

    林景峰:「也讓我走吧,師父。」

    藍翁愕住了。

    林景峰不跪,也不躬身,負手而立,淡淡道:「人各有志,昨晚上我也做了個夢,夢見我娘的墳頭被風沙埋了,我外婆挖得滿手是血,說我不孝。」

    藍翁淒然一笑,擺了擺手,朝椅背上重重一靠,半天不作聲。

    仇玥笑道:「老三,你還有張卡在我這兒呢,卡里還有兩百多萬,這就不要了?」

    林景峰道:「那張卡,送給師父,都是弟子的一點心意。」

    當天黃昏。

    「聽著,小雙,安定下來以後。」林景峰說:「我會給你打電話,到時候你再來找我。」

    「小師叔,去哪?」王雙萬萬沒料到林景峰也走了。

    王雙一路追著林景峰入房,林景峰把背包甩在背上:「你為什麼告訴老頭子,二師哥要走的事。」

    王雙愕然道:「我沒有啊?發生了什麼事?!」

    林景峰打量王雙,片刻後相信了他,王雙又問:「你們要走了?去哪?」

    林景峰靜了一會:「沒想好去哪,你走嗎?朋友,我們作個伴?」

    王雙道:「我還得跟著師……」旋即意識到什麼,笑了笑:「我跟著你,小師叔,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景峰眉毛一揚:「真的?」

    王雙答:「真的。」

    林景峰:「過來。」

    林景峰領著王雙,看著他收拾了東西:「我去和老頭子說。」

    王雙道:「不用,我本來也想走的,我想跟著師父,本事還沒學到幾成。」

    林景峰略一沉吟:「那也成,大家先在一起吧,以後的事,以後再說。」林景峰覺得,王雙既然願意放棄師門的錢與地位,願意跟著他們離開,多半不會是貪圖好處,通風報信的人。白斌的話,多半是被其他人聽到了。否則白斌一走,老頭子嫡系裡,男人就剩個小雙,為何不留下來當家?

    林景峰打消了疑慮,小雙不拘小節,卻是知道分寸的,不應該會是告密的人。

    這件事,林景峰一直藏在心裡,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陳珞珞意識到了什麼,卻也藏在心裡,沒有對白斌說過,畢竟白斌走了,首先得益的是林景峰,林景峰既跟著離開師門,王雙便更不用說了,沒有道理懷疑他們兩個。

    黃昏時分,白斌夫妻,與林景峰、王雙都離開了藍公館。

    白斌夫妻在上海開了家店,名喚崢嶸歲月,林景峰獨自探聽消息,依舊盜墓,交給白斌轉手。一年後,白斌得了張無名地圖,後根據王雙的推測,曾經在藍翁的書架上見過相似的地形圖。

    於是白斌親自出馬,帶著王雙與林景峰入驪山探路。

    那一次探路行動中,地圖似是而非,王雙憑藉自己曾經的記憶,帶著二人幾次僥倖避開機關。

    到得最後,白斌摒棄地圖,讓王雙帶路出去,開啟最後一個機關後,面前是一片漆黑。

    白斌讓林景峰與王雙留在外面,自己手持冷光管入內勘察,沒有機關。

    過得片刻,一聲身體倒地的沉悶聲響,林景峰才意識到一件事,他們進入了整個秦始皇陵最核心的區域,佔地上千公頃的水銀海。

    水銀海本身就是一個宏大的毒障,所有機關都埋伏在水銀中,嬴政的棺槨更深深潛入了地底。

    林景峰帶著王雙與白斌逃了出來,王雙多次誤觸機關,陷在化金水室內。

    白斌中毒已深,留下遺囑,化金水室大門合攏,林景峰最終離開了秦始皇陵,萍蹤四海,浪跡天涯。

    當年,斷掉的玉音鈿。

    林景峰沒有漫天開價,按次品行價只賣了孫亮七千,餘下的一萬三,還是白斌掏腰包為林景峰補上的。

    饒是如此,林景峰賣完玉音鈿後回來,還是被鞭子抽了一頓。

    當年,斷掉的玉音鈿。

    孫亮當然沒有對陸少容說價錢,否則又害得小外甥挨揍。展行愛不釋手地把它捧回家,吹了幾天,被展揚罵了一頓,興頭過了,沒趣扔回紙箱裡。陸遙找玩具的時候把它拿出來吹了吹,吹不出個所以然來,更吹不出蔡文姬那胡笳十八拍的個種滋味,於是丟到一旁,被家裡的狗銜走了。

    又過了十天半個月,小毛它拿來磨牙,斷成好幾截,傭人打掃狗窩的時候掃出來,便隨手扔了。

    一眨眼,又是許多年,往事隨風去。

    林景峰還記得被煙斗扣嘴的事,他站在月臺前,不知為何,依稀回憶起斷成兩截的玉鈿,回憶起從沒挨過打的小雙,回憶起少年時一點一滴。

    回憶起那些崢嶸頭角,被逐漸磨平的歲月。

    冷不防身邊有人熱情地問:

    「嗨!朋友,你好啊!」

    林景峰只以為是幻覺,沒有回答,甚至不想轉頭看。

    「你去哪?咱們作個伴吧?」展行笑道。

    《番外•猶記當時年紀小•景峰•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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