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亦真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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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月華妖木的白色圓葉搖曳,猶如漫天晴光,黑色斗篷便是那一片突兀的陰影。
半隻蒼白的手露在外面,輕輕地拉著斗篷右襟,暗紫色的水精戒指猶如幽幽的眼睛,光澤流轉,在深處沉澱出一片瑰麗。
「你是……」
「我出來走走。」
柳梢盯著他道:「怎麼走到這兒來了?」
「我也是魔,理當為聖尊分憂。」
「你又不肯動手。」
「至少我可以說話,」月收回手,「堂堂魔尊被妖界小王嗆聲,魔宮小卒不能忍受。」
柳梢抿嘴,半晌「嘿」了聲:「你也不用討好我,其實我根本就不怕她,只不過她是百妖陵的午王,有點身份,訶那說了,讓我不要跟百妖陵交惡。」
剛說到這裡,鷹如的聲音就響起:「你回來了。」
柳梢扭頭,恰好對上訶那的視線,柳梢便隨口吩咐道:「既然來了,就老實點,別給我們添亂。」
不等月回答,她就走到訶那身旁,悄聲問:「好了嗎?」
秀眉皺了下又展開,訶那看看月,沒有詢問:「好了,方纔我察覺到鬼屍遺留的氣息,此地必定有石蘭的線索。」
鷹如道:「既如此,我們就上去看看,走吧。」
訶那「嗯」了聲,帶著冰蓮掠起。
柳梢張了張嘴,到底是默默地跟在了後面。
三人似乎都不想多說話,繼續往山上走,沒多久就發現了地氣流失的現象,草皮消失,遍地黑沙白石,大片大片的月華妖木枯死。訶那見此景象,臉色越來越差,鷹如也扶著枯木惋惜不已。柳梢每走一步就聽見細碎的響聲,低頭觀察,這才發現地上鋪了層厚厚的落葉,這些圓形葉片失去生機,變得輕薄透明,毫無光澤,猶如死去的蜻蜓的翅膀,柳梢每走一步都感覺是踏著無數屍體,想到妖木的珍貴,柳梢也無比心疼。
鷹如歎道:「鬼屍果然為害不小,看來屍魔石蘭的確來過此地。」
訶那轉向她,果斷地道:「剩餘的月華木,要盡快移入妖界。」
鷹如正色:「我明白,放心吧。」
訶那這才點頭,又轉身看那些枯樹,一一灌注妖力測探,確認徹底無救才放棄。
柳梢在這一帶沒感應到魔氣存在,估計石蘭已經離開了,也不知道她還會不會回來,三人暫時沒有辦法,決定留在白頭峰守株待兔。
黃昏時分,夕陽西下,大片白色葉子反射陽光,有點耀眼。
訶那與鷹如在不遠處查看那些完好的月華木,意圖瞭解它們的特性,以便將來接引移栽。柳梢另有打算,她獨自躍到樹上,拉過葉子仔細觀察半晌,悄悄引來一縷濁氣侵入葉脈,沒多久,葉片周圍果真有清氣隱隱散發出來。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柳梢大喜。
「沒用的。」月在身後說道。
他一直跟在三人後面,此時突然開口,柳梢嚇了一跳,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身:「我只是覺得奇怪,看它是不是傳說的那樣,不是想幫你。」
月搖頭:「這麼容易就達到目的,我又何須要人幫忙?」
柳梢再擺弄了一會兒葉片,忍不住問:「你說它沒用?」
「這只是一件失敗的作品。」
「作品?」
「它的確是月神所培植,」月停了停,提醒道,「我說過,六界修行之道皆以太陽、太陰之氣與清氣為重。」
柳梢應和:「我知道,濁氣是廢氣。」
「但那位月神並不認為經由自己轉化的純淨濁氣只能成為用於平衡的廢氣,他妄想改變這種情況,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他遊歷妖界時發現了一種奇特的妖木,這種妖木居然可以吸納濁氣而無損本體,於是他將此木移植至神界,利用月神的特殊力量,培植出了這種月華妖木。」
問題似乎就這麼解決了,後來魔界引入它,就是想利用它製造清氣?
柳梢並不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有什麼問題嗎?」
「但是柳梢兒,」月歎息著,伸手拈過一條月華枝,「你留意過它消耗的清氣有多少麼?它確實可以將濁氣轉化為清氣,只不過,它在轉化過程中消耗的清氣量,遠比最後轉化出來的多。」
「啊?」柳梢怔住。
如果消耗的比製造的多,那這個作品說失敗也不為過,對魔族更毫無意義。
月想了想道:「要移栽它,需在月圓之夜用月露潤其根系。」
柳梢回過神,忍住失望:「也好,它本來就屬於妖界,我這就去告訴訶那,他們會好好照料它的。」
「妖道,六界最難修的道,」月鬆開手指,任枝條彈回去,「回歸,也是委屈。」
「魔道又有多好?至少人家妖道還有未來。」柳梢低哼。
彈回去的月華枝猶在顫動,帶得日影也顫動不止,在那半張蒼白的臉上留下淺淡的陰影。
柳梢朝訶那那邊走了幾步,突然回頭:「那個月神,也是第九任月神嗎?」
「嗯。
.
月華妖木始終出自妖界,留在人間實非長久之計,無奈尋常人皆不知此木的移栽方法,訶那與鷹如正煩惱無頭緒,柳梢的轉告堪稱及時。
鷹如看著訶那笑道:「魔宮區區小卒便如此博學,小王實在慚愧不已。」
訶那對此沒什麼表示,僅僅點了下頭:「此事須盡早行動,先去看看石蘭有沒有消息。」
柳梢拉住他:「訶那。」
訶那回身看她。
柳梢咬唇。
「走吧。」鷹如在前面喚道。
見柳梢不言,訶那微微一笑,與鷹如往山上去了。
柳梢回頭看月。
他抬了抬手,似是好意地提醒:「你的妖君被拐跑了。」
「別跟著我!」柳梢心情有點惡劣,也掠走。
夕陽西沉,半月東昇。
隨著夜色加深,群峰之間雲霧瀰漫,淒冷的月光撒在灰白色的雲層上,空茫冷沉,無邊無際,大大小小的峰頭露出雲層外,如同海中漂浮的小島。
柳梢獨自坐在雲海邊沿的月華枝上,望著月亮出神。
身下,雲層微微起伏,月華枝在懸崖上搖蕩。
白衣妖君落到她身後,雪發在光潔的額前飄動,映著黑色長睫,半掩湛藍眼眸。
「在擔心?」他開口。
「訶那。」柳梢仰臉望著他,杏眼在月光下發亮。
訶那低頭:「怎麼了?」
柳梢有點扭捏:「你……沒生氣啊?」
訶那抿了抿唇,挑眉:「我生什麼氣?」
敢情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呢。柳梢也不好意思了:「你說過,不該信任他。」
訶那「嗯」了聲:「他跟來了,大約是關切你的。」
「可是,」柳梢低下頭,輕聲道,「我怕他再使壞。」
「哦?」訶那示意她繼續說。
柳梢沉默半晌,道:「之前他害得我什麼都沒有,現在好不容易過去了,如果他……我也不能再原諒,不能原諒。」她突然抬頭盯著他:「訶那,你覺得鷹非他們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他們應該不會知道你的行蹤,真的只是湊巧?」
訶那含笑道:「你擔心我?」
「嗯。」
「你也不想恨他?」
柳梢不說話了。
訶那收了笑意,俯身,一隻手扶住她的肩,溫和地道:「既然不想恨,也沒有事實證明與他有關,那不如就暫且相信,也許這事真的與他無關呢?仙門放出石蘭的消息,鷹如就能猜到你的來意,百妖陵早已知道我們的關係,所以懷疑我會跟著你來,這也不奇怪,況且我們兩個聯手,鷹非要拿我也沒那麼容易,你不是說過會保護我麼?」
「當然,」柳梢握拳點頭,隨即粲然笑了,「你說的對,訶那你真好!」
訶那搖頭,也在她身旁坐下:「要你說好還真容易。」
柳梢倚在他肩頭,拉著他的白髮玩耍:「你本來就好啊!」
「女人的頭髮才是用於賞玩,」訶那從她手裡抽回長髮,「我可是妖君。」
柳梢拍手:「你這麼漂亮,就像妖後,要不然你過來給我當魔後吧!」
「放肆!」訶那板起臉。
柳梢大笑。
兩人正開心,雲層下突然浮起來一道黑影,幾乎是同時,兩人迅速收斂了身形氣息。行走在外,修道者通常都會隱藏自己,沒有交手,便不能感受到對方的真實修為,迴避是首選。
來人是一名少年,穿著帶青華宮標誌的紫白仙袍,足踏一柄重劍,嘴裡猶自嘟嘟噥噥的:「謝師兄說這裡有回陽草,怎麼全是白樹呢?」
柳梢覺得他面熟,仔細瞧了半晌,低呼:「雲生!是雲生!」
「你認識他?」訶那問道,「要不要出去?」
柳梢立即搖頭,自己現在是仙門的死對頭魔尊徵月,他未必還認這個「柳師姐」,像洛寧那樣信任自己的人能有幾個?出去反而暴露了行蹤。
他一個人來找藥材?還是謝令齊告訴他的?
柳梢警惕:「這裡危險,我要跟著他。」
訶那道:「我和你去。」
「那我們走了,鷹如她……」柳梢遲疑。鷹如主動跟來幫忙,總不能置她的安危不顧。
訶那想了想道:「無妨,不是還有個人麼?」
「他不會出手的,」柳梢搖頭,「我先跟著看看,你去叫上鷹如吧。」
訶那便不再堅持,伸中指在她眉心一點:「當心,我們很快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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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經常纏著蘇信和陸離的小弟子,已經長成了十四五歲的少年,身量抽高了不少,再也不是小胖子模樣,足下的劍正是當初那柄玄鐵劍。
陰差陽錯,物是人非,總是命運捉弄。
柳梢攥緊樹枝。
雲生御劍低飛尋找藥草,眼看接近峰頂,仍毫無收穫,他也沒有放棄的意思,性子倒是半點沒變。
柳梢跟在後面也不怕被發現,只是有點著急,石蘭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任他這麼亂跑不是辦法,唯有幫忙找到回陽草。柳梢下意識地伸手摸藥袋,這才想起之前的草藥已經全部送給卓秋弦了。
一聲鴉鳴,劃破寧靜的月色,又戛然而止。
柳梢打了個寒戰,抬頭。
魔眼之下,大團大團腥紅的血霧從雲海中冒起,像是血泉,蜿蜒著朝這邊飄過來。
雲生全無察覺,迎血霧而去。
不好!柳梢下意識地要現身。
「柳梢兒,」一隻手搭上她的肩,食指上戴著紫水精戒指,「故意放出石蘭的消息,再派你認識的人來,他的目的就是要引你現身。」
「但食心魔也需要人心,」柳梢早前吃過幾次虧,也想到關鍵,「能引出我固然好,不能的話,雲生就是他修煉的祭品,他早就想好了,雲生遇害,大家懷疑的只會是石蘭,我總不能看著雲生死。」
「你打不過他。」
「我拖住他一會兒,你快去叫訶那!」柳梢推開那手。
黑蝙蝠從血霧中浮起,斗篷裡伸出一隻枯瘦的手,雲生如同被攝了魂,朝那冰冷的藍色長指甲撞去。
「又是你個老怪物!」柳梢飛身而上,隔空將雲生抓到身旁。
黑蝙蝠果然大笑:「老夫就知道你會來!」
柳梢本已準備拚殺纏鬥,聽到這聲音反而一愣,連忙側身抬掌,用手指夾住了身後刺來的劍:「雲生?」
「你……你這女魔!」雲生顯然認出她了,一擊不成,用力想要抽回劍。
「他是食心魔,你快走吧。」柳梢鬆開手指。
「你別妄想騙我,」雲生橫劍後退,小臉高揚,凜然的神情與蘇信有幾分相似,「你到底把洛寧師姐關在哪裡?」
「閃開!」柳梢厲聲大喝,一掌將他打飛。
魔雷降下,地面被擊出幾個大坑。
面對食心魔的攻擊,柳梢無暇分辯,也知道此刻說什麼他都不會信,乾脆將臉一沉:「既然讓你發現,就留不得你!」
見她要殺自己,雲生變色,連忙御劍跑了。
血霧蔓延,腳下已成血海。
柳梢略微鬆了口氣,不敢大意,凝神接了幾招,心頭疑惑更重——食心魔已得草靈之心和魔嬰,力量竟毫無增進,難道……
背後氣流急劇波動。
還有人!是那個神秘幫手!
一件碧綠的披風憑空出現在柳梢身上,正是訶那所留的妖印所化。披風擋去攻擊,立刻變得透明,消失。縱有妖君留招保護,柳梢還是被那股大力給震退兩步,覺得胸口發悶,內臟顫動,這幫手之強實在出乎意料,柳梢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心緒又開始亂了。
不知何時,一團血霧凝成人形,與食心魔有幾分相似。
「你跑不了!」食心魔撲過來。
面對夾擊,柳梢猛然醒悟,朝那血人大叫:「不對!你才是食心魔!」
替身!黑斗篷與青銅面具是食心魔的標誌,只要穿戴上它們,任何人都可以是食心魔!他們都是仙魔同修,根本難以分辨,或許,真正的食心魔傷早就好了!
衣裳碎片飛落,後背傳來劇痛。
不知訶那他們為何遲遲未至,柳梢冷汗直冒,雙拳當胸對合,再次使出魔神武典第三式「亂絮彌天」,她也心知此時出大招必然驚動仙門,但為了保命,沒辦法了。
漩渦匯聚,方圓百里雲海散盡,整座白頭峰陷入死寂。
驟然,無數白棉「蓬」地飛散,如鵝毛大雪,殺機凌冽!
「有長進,不過……仍是徒勞!」「黑蝙蝠」大笑。
血影從頭到尾皆不言語,配合他發出攻擊,血色太極劍陣再現,威力與當初在陰陽迷窟時全然不同,柳梢魔功被破,渾身被仙魔之火包裹,魔體被煉去三成。
危急之際,三朵碧色蓮花飛來!
碧蓮隔在柳梢與血影之間,旋轉暴漲,蓮葉化妖刃,直逼血影。
訶那現身抱住柳梢,退開。
眼見他全力營救自己,「黑蝙蝠」卻趁機遁至他身後,柳梢咳嗽著,嘶聲叫:「小心!」
「鷹如!」訶那回身。
恰好趕來擋下一掌,鷹如踉蹌著撲到他身上。
訶那連忙扶住她。
鷹如別過臉吐了口血,立即直起身,朝兩個食心魔微笑:「我已報信與王兄,相信他立刻會率百妖陵部眾趕來,閣下再不離開,難免要暴露身份了。」
百里外妖氣沖天,天邊又現仙雲。
「黑蝙蝠」啞聲冷笑:「那也足夠……」
話沒說完,血霧急退,雲層早已經重新聚起,兩個食心魔迅速沉入雲海之下。訶那也察覺到動靜,當即揮袖設下結界,及時隱去三人氣息。
這邊雙方剛剛隱藏好,就聞得半空有人厲聲大喝:「站住!」
兩道人影先後落地。
追殺者足踏重劍,身著紅白相間的靴袍,長髮高高地束起,乃是南華解鈴尊者羽星湖,而前面那個奔逃的紅衣女人,赫然就是屍魔石蘭!
蓬亂的長髮遮住臉,石蘭只管低著頭跑,肩上還扛著什麼東西。
「站住!」羽星湖引劍訣,重劍破空斬下,帶起的氣浪光圈猶如碩大的彎月。
看到石蘭,柳梢先驚喜,見她處境不妙又開始著急:「我們……」
訶那制止她說話,示意:「你看!」
在解魔鈴與重劍並招襲擊下,石蘭手中閃現光芒,她突然回身一劍,劍招精妙,輕易就化去了重劍的強悍攻勢。
「果然是重華宮劍術,你也認識見素真君?」羽星湖緩下攻擊,有訶那的例子在,難怪他會想到出走的見素真君洛宜。
石蘭自是不答。
「既與重華宮有關,更該拿你回去問罪了!」羽星湖語氣一沉,拋出解魔鈴。
石蘭也知道解魔鈴的威力,不等他發動,就將肩頭之物朝他當頭扔去。
仙門弟子不肯傷及無辜,羽星湖認出那是個人,連忙撤招,雙手接過,待看清懷中那人是誰,登時目眥欲裂:「雲生!」
他立即朝雲生灌輸真氣,奈何仍是無力回天。
就這片刻工夫,石蘭突然有了異變,長髮下迸出兩道赤光。
柳梢眼尖看到:「不好,她又要被食心魔控制了!」
「不能放她走!」訶那急速朝石蘭掠去。
一聲琴響,妖光明滅,不過彈指之間。
「妖氣?誰!」羽星湖再抬頭,前方已失去石蘭的蹤影
.
百里之外的地下洞窟,其中一片漆黑,石與土之間的縫隙裡,有道粗如小指的靈泉蜿蜒淌過,散發著淡淡的白色靈氣。
須臾,幾道影子悄然遁入洞窟內,化為人形,形狀狼狽。
白絹疊成榻,訶那抱著柳梢落到絹榻上。
柳梢掙扎著示意,訶那見她尚能支撐,便放下她,雙手扶住鷹如問:「還撐得住麼?」
「若……王兄,用……挾持我。」鷹如笑了下,捂著胸口往後倒去。
柳梢急問:「她怎麼樣?」
「有救。」訶那將鷹如扶在懷裡,簡單地答。
柳梢聞言放心了,這次的傷比起以往真不算重,因此她絲毫不以為意,隨手擦了擦唇邊的血,打量四周:「這裡安全嗎?」
「應該差不多了,」訶那道,「有這條地脈靈泉掩飾,他們察覺不到我們的氣息。」
柳梢道:「要不是你,我們也不能輕易找到這條地脈,之前你們怎麼耽擱的?」
「之前我們被人引開了,」訶那正檢查鷹如的傷勢,聞言看了石蘭一眼,「現在想來,應該就是她,後來你那位……朋友找到我們,我們才能及時趕來助你,只不知她如何又遇到了羽星湖。」
柳梢「哦」了聲:「鷹如怎麼樣?」
訶那皺眉道:「傷得不輕,再不救治後果嚴重,一旦回復妖形,她畢生修為不保,幸而有救,你且替我護法。」
鷹如為他而受傷,柳梢雖然不是滋味,卻也十分感激,上前道:「我來幫她。」
訶那搖頭:「不必,還是我來吧。」
柳梢沒有再說。
訶那將鷹如平放到榻上,盤膝坐下,掌心亮妖光,碧綠的光芒將鷹如全身籠罩,他是以本身妖力護住她的妖靈,要為她疏導受傷的脈絡。
柳梢心知療傷過程肯定很長而且不容打擾,於是退到洞壁旁,一邊警惕地留意情況,一邊調用魔力療傷——羽星湖帶雲生的屍體回仙門,食心魔作為仙門重要人物,不能不現身,但他還有幫手,此番訶那勢必要消耗大量妖力,自己傷得輕,盡快恢復也能防患於未然。
身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整個空間充斥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頭頂垂落無數根須,不知道是樹根還是什麼,因有地脈靈泉滋養,長得格外粗壯,大約它們很快就能生出妖性。
柳梢將真氣運行了幾周,傷勢恢復大半,回頭只見訶那仍在全神為鷹如療傷,額上有汗,鷹如的面色已經大為好轉。
柳梢咬唇,收回視線,看向石蘭。
石蘭站在遠處的靈泉邊,微微垂首,長髮散亂,木然而立,像是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幸虧有赤絃琴,才能喚回她僅剩的一絲仙性,讓訶那順利地制住了她。柳梢想到死去的雲生,心頭一痛,走到她面前抬起手腕:「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你到底還記不記得?」
看到赤絃琴,石蘭又有了反應,長睫下沁出一滴晶瑩的淚。
身已入魔,仙性未失,她到底是想起了什麼?南華山?重華宮?雲生?還是洛歌?
柳梢沒再刺激她,收手。
此事不能全怪她,她魂魄不全,被食心魔控制,做出什麼根本由不得她自己,洛歌吩咐囚禁她也是這個道理,如今她被訶那的妖印製住,也算暫時安全了,至於如何徹底擺脫食心魔的控制,還需要再設法。
「入魔的仙,終能解脫。」耳畔傳來月的歎息。
柳梢迅速擦了下眼睛,回身道:「這次謝謝你了。」她看看那邊訶那和鷹如:「要不是你,他們也不能及時趕來救我。」
他習慣性地彎了半邊唇:「你要怎樣謝我?」
柳梢盯著他半晌,抬眉:「你要我怎樣謝你?」
他沉默半晌,溫和地道:「好了柳梢兒,我並沒有想要與你做交易。」
柳梢唇角往上一彎,又往下一撇:「是知道我不會答應吧。」
他抬下巴示意:「你的妖君。」
「怎麼?」
「他要被拐跑了。」
「呸!他才不會。」柳梢撇嘴,又忍不住朝那邊瞟了眼,有點沒底氣。鷹如為了救他連命也不要,傻子都能看出其中的情意,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嗯,但他始終會離開。」
談到這個話題,柳梢煩躁起來,臉一扭:「那也跟你無關。」
第70章 權欲
碧色妖光逐漸變淡,鷹如面色轉為紅潤,手指開始有了輕微的動作,看樣子已無大礙。&樂&文&小說 {www}.{lw}{xs}.{com}
半晌,訶那收功,輕輕地吐了口氣,低頭喚︰“鷹如?”
鷹如睜開眼楮望著他,“嗯”了聲。
訶那關切地問︰“你感覺怎樣?”
“好多了。”鷹如扶著他的手,慢慢地坐起身。
發現這邊有動靜,柳梢連忙走過來問︰“訶那,怎麼樣了?”
訶那輕輕推開鷹如,大約是太疲倦,原本清美的聲音變得有點沙啞︰“你修煉難以精進,皆因體質的緣故,我已替你打通了兩條閉塞的妖脈,日後你若勤奮,必能突破,但想要再進,便非我所能了。”
難怪他花了這麼多工夫,原來是為了幫鷹如。柳梢情不自禁地站住。
眸中燃起喜色,鷹如微微笑了︰“讓你多費心了,你無事吧?”
“無妨,你先調息,盡快恢復元氣,”訶那避開她的手,“柳梢兒,扶我過去,不要打擾她。”
柳梢聞言忙去扶他。
冷不防一道寒芒迎面而來,直襲左眼!
“嗯?”柳梢吃驚,她也沒有躲避,直接揮掌,暗器被震得偏離方向,“奪”地釘入她身後的石壁,僅露尾部在外,石壁仿佛受到極強的腐蝕,有泥流隨之淌下。
那是一支黑羽。
“鷹如?”柳梢沒反應過來。
白發如雪,黑羽搖晃,長眉間染上一層陰魅的笑意。鷹如收回放在訶那頭頂的縴手,留下一道妖印牢牢地鎖住訶那的靈台妖脈︰“你最好別動,他現在的妖力,根本沖不破我的妖印。”
柳梢驚怒︰“你做什麼!他剛救了你!”
鷹如挑眉︰“我也救了他啊。”
“你……”柳梢一時說不出話來。
鷹如整理衣衫,輕松地站起身︰“他身負天妖修為,就算我王兄他們在,也不一定能輕易拿住他,我只能出此下策。”
“你敢害他!”柳梢欲上前。
“給我乖乖地站著,否則我現在就殺了他!”鷹如凌空扣緊手指,訶那立即皺眉。
柳梢連忙停住。
鷹如料到她的反應,松開手︰“雖然他遲早都是要死,但你總不希望他現在就死。”
柳梢壓抑怒火︰“你一直都在騙我們?”
“也不算,”鷹如低頭看訶那一眼,“我也是遲疑許久,才下這個決定的。”
“為了百妖陵?”
“百妖陵?也可以這麼說,”鷹如笑了聲,“百妖陵有我半生的心血,我要成為百妖陵妖君,那麼白衣就必須死!”
柳梢吃驚︰“就算他死了,妖君也是百妖陵王鷹非,輪不到你。”
“我那個蠢貨王兄?”鷹如大笑,眼底掠過鄙夷之色,“那個傻瓜,你以為就憑他那簡單的頭腦,真能號令百妖陵上下?若不是我,他焉能走到今日?我不過是利用他的身份,好召集百妖陵妖部,與無跡妖闕對抗而已。我成就了他,也能輕而易舉地抹去他。”
柳梢怔怔地看向訶那。
訶那倒很平靜︰“鷹如,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想做什麼?”鷹如收了笑意,“若不是你當初拋下我離開,我又怎會有今日?你還不知道我想做什麼?”
訶那愣了下,搖頭︰“你……”
“你追求你的強者之路,我想跟在你身旁啊,”鷹如俯身,托起他的下巴,深深地盯著他的眼楮,頗為自嘲地道,“可是我總也追不上!體質限制,我再怎麼努力也趕不上你!”她猛地收手,直起身昂頭笑了,“沒有辦法,我就開始討好我的王兄,給他出主意,博取他的信任,讓那個蠢貨一步一步爬上百妖陵王的位置,他再也離不開我,終于,我也成了百妖陵午王,與你相差不遠了。”
雪白美麗的臉上,笑容變得有些猙獰,她握拳︰“可你呢?就算我帶領百妖陵崛起,就算無跡妖闕已經淪陷,你也從不曾回頭看我一眼,若不是這次見面,你根本就已經忘記我了吧?你萬萬想不到,自己竟會栽在那個廢物小雪鷹手上!”
“你想報復他?”柳梢倒有點理解她的恨意,苦苦追尋,卻知道永遠也得不到,難怪她會這麼偏執。
“是他成就了我,”大約是情緒得到發泄,鷹如的態度輕佻起來,“寄水訶那,妖君白衣!若不是你離開,我又怎會想要追趕?若不是你做了妖君,又怎會有如今的百妖陵午王?這一路追尋,我終于明白一件事,就是權力的誘惑!”鷹目閃著灼熱的光,她看著訶那嘆氣︰“權力,它確實太有誘惑力了,放眼六界,多少仙妖人魔為了它背叛一切!你當初為它離開我,我今日同樣也可以為了它放棄你!”
訶那沉默了。
柳梢忍不住道︰“訶那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權力,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不了解,你又了解他?”鷹如回過神,大怒,“我為他受傷,他卻抱著你!你憑什麼?憑什麼讓他如此掛心!既然他不曾在意我,就必須死!”
妖光閃爍,訶那臉色蒼白,額頭有冷汗沁出。
如未旭所言,這鷹女對訶那的執念簡直到了瘋狂的地步。柳梢暗悔,慌忙道︰“我們沒什麼,你別亂想了!”
“沒什麼?”鷹如冷笑,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控,立即閉目。
柳梢心急又不敢動作,轉臉發現月站在身旁,下意識地要示意求助,又想起什麼,最終還是收回了視線。
鷹如略略平復了情緒,重新睜開眼看著訶那,淡聲道︰“原本我還在遲疑,該不該向你動手,或許你可以與我分享所有的一切,這一路上我都在想答案,可惜你的選擇錯了,我也終于做出了決定。”
訶那神色疲憊︰“你果然變了。”
“你還是那麼心軟,”鷹如亦不回避他的視線,魅笑再生,“既然你在意她,那現在是不是更該擔心了?你不在,恐怕她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魔宮根本就不受她掌控。”
柳梢立即道︰“你別挑撥了,我也不會信!”
鷹如輕笑,直起身來︰“若不是有人故意泄露消息,我們百妖陵怎麼會知道你們的行蹤?”
柳梢驀地回頭,盯著月。
鷹如也看著月︰“原來是你。”
柳梢什麼也沒說,抬手一巴掌狠狠地打過去。
魔界至尊,擁有近于天魔的修為,可是,那只蒼白漂亮的手還是輕易就扣住了她,那種掌控命運的力量,不能抗拒,不能擺脫。
他很快就放開她︰“好了,柳梢兒。”
柳梢收手,對鷹如道︰“你敢傷害訶那一根指頭,我立刻就殺進妖界!”
“你要孤身與整個妖界作對?”鷹如抬眉,似乎是在諷刺她的魯莽和愚蠢,“你的部下不會支持你,只要妖界倒向仙門,魔宮根本無力在六界立足。”
“你真以為可以拿魔宮威脅我?”柳梢“哈”地笑了聲,語氣一冷,“這你就錯了,我什麼都沒有,只有訶那,在我眼里,魔宮,六界,都不算什麼!我是想借他們對付食心魔,但你對訶那動手,就算我放棄一切,就算魔宮覆滅,我也會殺了你。”
鷹如眸光微轉,不語。
杏眸泛紅,殺氣囂張地散發出來,魔相顯露,引得腕間赤弦琴顫動不止。柳梢舉步逼近她︰“我今天絕對不會讓你帶走訶那,你可以殺了他,我也一定會殺了你,你照樣什麼都沒有。”
“你再過來,我立刻就要他死!”鷹如壓掌,訶那身上的妖印劇烈閃爍。
“你敢動手,我現在就讓你死!”掌心魔焰起,柳梢腳步不停。
“他很在意你,你竟不管他的死活?”鷹如攜訶那後退,眸中明顯有了驚疑之色,嘴里笑道,“訶那,這是你的選擇,她對你也不過如此。”
“別挑撥了,”柳梢發狠話,“奉勸你,還有活路,你若乖乖地自己滾,我看在訶那的面上,還能饒你一條賤命,不然……”
鷹如哼了聲,妖印收緊。
柳梢不去看訶那的臉色,也毫不遲疑地出手。
足邊魔焰爆開,鷹如退後幾步,鎮定︰“你還是不想他死。”
柳梢道︰“既然他遲早都會死,我也不怕你殺他。”
鷹如慢慢地轉動手指,似是在衡量。
她肯定有辦法聯系百妖陵,繼續僵持沒有好處,訶那真被擒入妖界,獲救的希望就不大了。柳梢後背冷汗盡出,知道她不會輕易讓步,自己又不能示弱,登時心急如焚。
突然,鷹如冷笑了聲,對訶那道︰“妖脈受損也不出聲,這種時候你還擔心她,我又怕什麼!死了,我就給你陪葬吧!”
她抬眸看著柳梢,寒聲道︰“我只數到三,若你不肯解開結界,我就殺了他!”
“你敢!”
“一!”
柳梢畢竟顧忌著訶那的安危,見她如此瘋狂,不由得遲疑起來。
“二!”鷹如大笑,舉起手掌,“那就一起死!”
“慢著!”柳梢慌忙阻止。
話音剛落,驟然,一道凜冽寒意無聲襲來。
地面生出厚厚的冰層,四壁連同頭頂那些怪樹根上都結滿了霜花,眨眼之間,地下洞窟已成冰雪世界!
鷹如半身受困冰塊內,那是妖王之力也難破開的堅冰。
靈泉!是靈泉!
柳梢反應過來,驚喜萬分︰“是……”
鷹如已先猜中來人身份,變色︰“是你!”
靈泉就是水脈!有水脈的地方,就是寄水族的天下!
冰塊自旁邊地面生起,變成人形虛影,轉眼即實化,冷俊眉眼,雪衣銀絲帶,正是阿浮君。
鷹如凶狠地瞪著他,咬牙切齒︰“又是你,我早就看出你不簡單。”
阿浮君負手踱到她面前,淡淡地道︰“放他,饒你。”
鷹如像是沒听見他的條件,兀自憤恨︰“當初他們本來要選你的,你為什麼不去?要不是你,訶那怎會離開我!”
“讓出機會,我的確是錯了,”阿浮君道,“所以我會全力挽救。”
訶那垂眸,柳梢想要上前為他分辯,卻知道不是時候,只好閉嘴。
“你可以殺我,我也能殺了他,”鷹如忽然又得意起來,仰臉笑,“他可是你的親哥哥!”
阿浮君道︰“放棄妖闕,致使族民無辜犧牲,這是他應當承受的後果。”
鷹如挑釁地抬眉,全不在意威脅。
“多了兩道妖脈麼。”阿浮君輕哼,不等她驅動妖印,毫不客氣地抬掌在她頭頂一拍。
“慢……”訶那制止不及,鷹如面色驟變,慘叫聲中,一道妖脈應手毀去。
“你敢毀我道途!”鷹如瘋狂大叫。她自幼體質所限,飽受欺凌,訶那剛為她開闢了新的妖脈,卻輕易被廢,她此刻的心情可想而知。
手仍停留在她頭頂,阿浮君無視她的憤怒︰“一次機會,留下你另一條妖脈。”
鷹如紅著眼“呸”了聲︰“你別妄想……”
阿浮君抬掌。
“慢著!”鷹如尖叫。
阿浮君停住。
鷹如盯著他,恨聲道︰“我放了他,你真會饒我?”
阿浮君不答,抬掌拍下。
“慢!”鷹如長長地吐出口氣,“我放了他就是!”
眼看訶那身上的妖印消失,柳梢連忙跑過去扶起他,待要詢問,訶那拍拍她的手示意不必擔憂,對阿浮君道︰“我無事。”
阿浮君仍未收掌。
冰困未解,鷹如似乎並不擔心他會食言,只是盯著柳梢的手。
訶那與她對視片刻,移開視線,輕嘆︰“放她走吧。”
阿浮君皺了下眉,終于撤掌。
堅冰轉眼消融,鷹如得以自由,狼狽地坐倒在地,雪發散在肩頭,血紅雙眸陰鷙得要殺人︰“今日之仇,他日必報!”
她又對柳梢冷笑,“你別以為會如意!”
柳梢張了張嘴,不好說什麼。
目送她遁地消失,阿浮君才轉過身來,神色不好︰“你不必叫我來的。”
訶那搖頭︰“罷了,畢竟相識一場,我也曾將她當作小妹。”
“此女個性極端,且野心不小,是妖闕大敵。”
“僅此一次,往後……就任你處理吧。”
阿浮君便不再多言。
訶那帶眾人來這地脈靈泉處不是巧合,听對話,兄弟兩人顯然早已有聯系。柳梢沒有意外,抓緊了訶那的手臂,對阿浮君道︰“你別擔心,雖然她知道寄水族的下落,但我已經想到一個地方可以安置寄水族,百妖陵絕對找不到,你們不用怕她報復。”
阿浮君只是看著訶那。
“我明白,”訶那點頭,“你先回去吧。”
阿浮君再次虛化為冰影,與冰層霜花一同消失。
地下空間沉寂下來。
月沒有離開,也沒有解釋。石蘭依舊木然地站在原地,維持著之前的僵硬姿勢,對這場變故沒有任何反應。
柳梢低頭︰“訶那,我……”
“你怕我受傷,”訶那微笑了,將她的手拉到胸前,“若連你也變成了阿浮,那不是好事,我還是喜歡看到笨一點的柳梢兒。”
“可是他才能救你,”柳梢十分喪氣,轉為安慰他,“你放心,我們有不念林。”
訶那“嗯”了聲︰“此地不宜久留,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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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如回去,百妖陵得信,必然會趕來追殺,再加上仙門也被驚動,麻煩不小,訶那與柳梢沒顧得上調息,匆匆趕路。此番擒住石蘭,目的已經達到,柳梢不怕泄露行蹤,帶著訶那御風而走,月仍舊跟在她後面,不出一日,三人便闖出了蒲芒山一帶。
人間寬廣,仙門也不能處處周到,只要收斂魔氣遠離城村,行蹤也沒那麼容易被察覺。兩人估摸著擺脫了仙門,就在一個湖邊停住。
柳梢道︰“這里安全,你快療傷。”
訶那卻道︰“先看看石蘭。”
他抬手一招,石蘭便自行走到兩人面前,她並沒有保留太多自我意識,一路上跟隨妖印而行,暫時還沒出什麼問題,可知食心魔尚未追蹤過來。
柳梢伸手撥開她的長發,露出秀美的臉。
眼楮不大,睫毛卻長,鼻梁不算挺,卻小巧精致……柔和的輪廓被黃昏的光線所勾勒,自然而然地透出幾分溫和與親切,只是眼神空洞,神情麻木。
柳梢忍不住問︰“你確定,她不是見素真君?”
訶那搖頭︰“絕對不是。”
入魔的仙,用著南華派紫竹峰的劍術,能破解解魔鈴,認得鯨須琴,柳梢原本還以為她就是見素真君洛宜,畢竟當年能夠拋夫棄子離開,必定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多半為情,一個女人為情入魔是順理成章的事,不過洛宜素有聰穎之名,時過千年,她的修為的確不應該止于此。
那麼石蘭究竟是何來歷?
“你打算如何處置她?”訶那突然問。
柳梢“啊”了聲,回過神︰“洛師兄說過要囚禁她,我先把她關在魔宮,再想辦法為她解除食心魔的控制。”
訶那道︰“食心魔必是用了邪仙血咒術控制,要解除起來十分不易,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由你再次對她用魔宮血咒,你控制她,食心魔的血咒自然就能解除。”
“這……不好吧?”柳梢瞧瞧石蘭,遲疑起來。她被食心魔控制已經夠可憐,如果自己也這麼對她,豈不是跟食心魔一樣了?
訶那扳著她的肩,認真地道︰“她魂魄殘缺,極易被人趁虛而入,你這樣反而是保護她,不僅能防止她魔性發作出去害人,更能防止食心魔再次對她下手,你與食心魔不同,不會利用她做壞事,還能讓她幫你對付食心魔,也算讓她為自己做的事贖罪,這樣有何不好?”
“沒錯。”月的聲音傳來。
柳梢冷冷地看他一眼,對訶那點頭︰“我試試。”
結血咒的過程也簡單,魔血燃燒成魔宮咒印,咒印亮了幾下就隱入石蘭的眉心。訶那隨即撤去限制行動的妖印,換了主人,石蘭還是毫無反應,至于她身上的秘密以及食心魔的秘密,只有等回到魔宮再慢慢了解。
處理完畢,柳梢拉著訶那走到湖的另一邊,道︰“療傷吧,我給你護法。”
訶那看看對岸,道︰“柳梢兒,鷹如說那番話其實是不安好心,要挑撥你與魔宮的關系,此事未必與他有關。”
柳梢沉默半晌,搖頭︰“你不明白,他想要掌控我的命運,想要所有對我好的人都離開我,他很可能會做出這種事的。”
“可能,不是絕對,”訶那拍拍她的肩,“你是魔尊,應該信任你的部下。”
柳梢望著他︰“你不生氣?這件事是針對你來的。”
訶那莞爾︰“我非但不生氣,還要為你高興,妖君白衣本來就不應該留在魔宮,否則會引來麻煩,百妖陵就是個威脅,想讓我離開,也是對魔宮的忠誠。”
柳梢哼了聲,不高興地道︰“他們的忠誠是對魔宮,又不是對我!在我眼里,你比他們都重要!我才不怕什麼威脅!”
訶那微微傾身,逗她︰“魔尊如此維護,白衣甚是榮幸。”
柳梢“嘿”地笑了︰“你快調息,我給你護法。”
訶那盤膝而坐,凝神調息,柳梢在冰蓮邊緣站定。這次擒住石蘭,總算辦成了一件事,或許還能順藤摸瓜查到食心魔的秘密,柳梢想到這些,心情漸有好轉。
她摸摸腕上赤弦琴,抬眼。
對岸,湖水倒映青山,秀頎的黑影獨立于山水之間,與這個清亮世界格格不入。
柳梢沉默,終是沒有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提前更了,有沒有表揚的!!!
第71章 不念仙林
訶那的傷並不嚴重,加上身負天妖修為,身體強度非尋常妖族能比,調息半日便復原了。柳梢想到之前的千里結界,打算再繞路,訶那卻不贊同︰“如今仙門必定會在我們回魔宮的路上攔截,各處關卡都會加強駐守,我們應當趁他們尚未準備周全,盡快趕回去,繞路只會耽誤時間。”
柳梢听從他的安排,直接帶著石蘭闖過去,果然,洛歌所設的結界監視力極強,兩人剛剛進入就被發現,仙門立即鎖定目標,坐鎮此城的真一七劍出陣追趕,其中有一位仙尊與三位大道真君,柳梢與訶那自是不懼他們,不過他們一路發出仙盟信號傳訊,附近仙門各派皆參與圍堵,兩人帶著石蘭,要擺脫他們極其困難。漸漸地,不少武道弟子也聞訊加入,武道是只追求力量的人間道,尋常高手修為不弱于仙門高級弟子,十分令人頭疼。
連續奔走幾日,兩人皆感疲憊。
訶那回頭看了眼,突然伸臂攔住柳梢︰“差不多了,追來的高手已不少,趁仙盟高層尚未集結,你我且與他們戰上一場。”
柳梢吃驚︰“這……可是……”
“听我的,”訶那安慰道,“不殺人,重傷幾個就可以了。”
因為洛歌和商玉容的緣故,柳梢真心不想與仙門為敵,上次是為了逃命,這次若要平白無故地傷人,怎麼都說不過去。柳梢遲疑︰“反正我們能逃出去,沒有必要……”
“有必要,”訶那打斷她,“仙魔對立的局面很難改變,魔宮人人都在看著,期待新聖尊的表現,你想要他們為你辦事,就必須徹底與他們站到一起。”
這是要立威?柳梢明白過來,點頭,為了除去食心魔,別的也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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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華宮大弟子雲生命喪尸魔石蘭之手,新任魔尊徵月與前妖君白衣潛入蒲芒山脈,救走尸魔石蘭,一路沖破仙武關防,逃回了魔宮,仙尊與四名真君連同數十名武道高手皆受重傷。消息一出,六界震驚,徵月的行為簡直就是對仙門的挑釁,魔尊如此修為,代表魔道即將復興,人間各國皆十分緊張,皇帝集結武道各脈商議對策,百姓都戰戰兢兢,不敢出門遠行。
妖界的態度很微妙,新任妖君鷹非下令水族進軍冥海,全力消滅寄水族,同時派午王鷹如出訪冥界,意在給冥尊施加壓力,迫使其撤去對寄水族的庇護。
與此同時,百妖陵正式給徵月魔宮送來一封信,上書“魔尊親啟”。
柳梢剛回魔宮就接到信,她已經猜到內容,拿到手看也不看就毀掉了,“嘿嘿”冷笑︰“我呸,怕他們啊!”
盧笙道︰“妖界不輕易倒向仙門,不是不會,妖君白衣不宜繼續留在魔宮。”
“我就知道你們想逼走他,剩下我一個,你們可以繼續糊弄算計,”柳梢咬牙瞪著他,“是誰向百妖陵泄露了我們的行蹤,這筆賬回頭總是要算的!”
“屬下不敢,”盧笙絲毫沒有心虛的樣子,平靜地道,“泄露行蹤之事,聖尊大可暗中追查,如今進行這種毫無憑據的威脅,此為一錯;一個對自己沒有信心又猜疑部下的魔尊,被算計乃是理所當然,計較怪責,此為二錯。”
柳梢先听得發怒,接著便發愣,半晌,她似有所悟,態度軟下來︰“訶那對我很重要,我不能眼睜睜看他被百妖陵追殺,留下他,魔宮也多了個強大的幫手,有什麼不好?”
盧笙還是道︰“妖闕東山再起無望,白衣自顧不暇,且有寄水族拖累,難成助力。”
對于這種勢利的話,柳梢頗為厭惡,忍不住道︰“我就這一個條件,別的我都答應你們!”
“身為妖君,卻為你放棄妖闕大業,”盧笙道,“你又如何肯定,白衣助你,不是另有所圖?”
訶那當初確實是抱著解脫寄水族的目的而來,當然這種事是不能泄露出去的。柳梢強辯道︰“總之,當時只有他肯來救我,不管怎樣我都要還他人情。”
“別有用心,就不存在人情。”
“你怕他打魔宮的主意?我不是已經跟仙門撕破臉了嗎,現在我是魔尊,我保證以魔宮為重。”
“留下白衣,已經讓魔宮陷于危境。”
怎麼說他都不松口,柳梢急躁︰“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答應!說你的條件吧。”
“真要護他,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聖尊與白衣都離開魔宮。”
“你!”柳梢大怒,“笑話,你想趕走我?”
“聖尊與白衣離開,百妖陵自然不會遷怒魔宮,”盧笙無視她的怒火,“一切為了魔宮的利益。”
柳梢氣的七竅生煙,拂袖就走。
“聖尊再考慮吧。”盧笙在身後說道。
柳梢重重地哼了聲,走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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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笙簡直囂張,可恨未旭笈中道他們都肯擁護他。柳梢也不得不承認他的威脅有用,自己現在還離不開魔宮,一旦出去,勢單力孤,就算不怕被追殺,也只能與訶那兩人縮在不念林里度日,那樣的話,誅殺食心魔的計劃要等到何年何月?何況訶那還有寄水族的牽掛。
不念林幻境里,花樹搖曳,落英繽紛,略略沖淡了柳梢心中的郁悶。
訶那坐在花榻上,見她回來便問︰“事情處理完了?”
“完了!”柳梢跳到他旁邊,躺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也沒什麼大事,累死我了!”
訶那沒多問︰“累了就睡會兒吧。”
柳梢想起大事︰“鷹如是想要報復,她對寄水族出手,我們還是先……”
訶那按住她︰“沒那麼快,我們養足精神再去。”
柳梢想想也有道理,鷹非宣布進軍冥海,主要是為了逼迫訶那出面,鬼族雖弱,但任何道途上都有天劫無數,真正長生的有幾個?將來到了冥界,還不是任由冥尊宰割?敢得罪冥尊,也需要相當的自信,冥尊沒那麼容易妥協。
于是柳梢合上眼楮︰“我就睡一會兒,你記得叫我啊。”
訶那“嗯”了聲。
從蒲芒山一路奔走回來,又與盧笙爭得心煩氣躁,柳梢的確很累,沒多久就睡熟了。
訶那看著少女的睡顏,藍眸不禁泛起笑意。
一張純粹艷麗的臉,沒有多含蓄婉約的氣質,沒有令男人痴迷的魅力,這張臉美得如此坦白,藏不住半點情緒,那微微嘟起的小嘴,透著滿滿的生氣,大概就是與盧笙爭執的結果。
不應該站在高處的少女,為了報答與承諾,終究還是選擇站在了這個位置,令人不忍,也令人擔憂。
他沉默著,抬起手,想要撫摸那小臉。
手停在了半空。
一聲嘆息,妖君悄然站起身,飛下榻,踏著厚厚的潔白花瓣和金色落蕊,一步一步,走出了這片美麗的幻境。
長長的白絹凌空卷過,在濁雲中穿梭延伸,直入墨蘭殿,宛如一條月光大道。
未旭斜坐在墨玉榻上,面若桃花,紅袍鋪展,猶如墨蘭赤蕊。他看著對面笑道︰“妖君親臨,幸會,幸會。”
白衣穿過煙牆,踏絹道而至。
未旭抬手示意︰“請坐。”
白絹自行收為榻狀,凌空漂浮,訶那在榻上坐下,揮手,立刻有一道紅影從煙牆外走進來。
“石蘭,”未旭略略直了身,雙眼發亮,其中閃現的不是魔族赤色,赫然是碧綠的妖光,“果然魂魄有損,受魔宮咒術控制。”
“與其讓食心魔控制,不如成為魔宮助力。”
未旭收了妖眸,眯眼︰“你找我做什麼?”
“只有你值得她信任。”
“我也同樣認為,盧笙比她更適合那個位置。”
“你們會需要她的力量,她已經與仙門決裂,你們大可放心,”訶那道,“從某方面來說,食心魔是你們共同的敵人,他的存在對魔宮是個威脅,仙魔同修,他借仙門誅魔的機會取魔丹,你們應該已經察覺了。”
未旭點頭︰“所以盧笙願意給她機會,但我們都不認為你會毫無目的地幫她,一個能左右魔尊意見的妖君留在魔宮,讓太多人不放心。”
訶那道︰“我明白。”
未旭道︰“這樣最好。”
訶那看著他︰“妖界前朝覆滅時,蘭君身亡,王女逃入人間,後來再無消息。”
“她是我的母親,我的父親是人類,”未旭坦然,“半人半妖的體質,你能猜到這個並不奇怪,算起來,你我之間關系也並不友好。”
“據說你原本要入仙門。”
“差一點。”
訶那輕嘆︰“體質所限,的確只有魔道才是你的道,可惜……”
可惜,終是毀滅之道。
“這你就錯了,我的道原本很多,”未旭打斷他,眼下淚痣瞬間艷麗,轉眼又恢復正常,“你放心,盧笙如今不會害她,至少也能做到留她一命。”
“很好。”訶那起身,足下白絹再次伸展開。
“白衣,”未旭突然道,“你過于關切她了,這不是好事,寄水族的處境就是教訓。”
“大概吧。”
“別忘了妖族體質,你們也不可能……”
訶那不作任何表示,飛離墨蘭殿。
月站在不念林的結界外,仿佛早已在等候。
“你終于決定了。”
“這也是你期待的結果。”
“沒錯。”
“我相信你沒有野心,沒有惡意,”訶那道,“盧笙是真正的魔尊徵月,所做的一切皆是為魔宮,所以不希望看到我的存在,可是比起他,沒有惡意的你反而最讓我不安。”
“擔心嗎?但你還是決定了。”
訶那沉默半晌,道︰“她需要魔宮。”
“是寄水族需要你,你的歸去早已注定,”他死氣沉沉地道,“你救她,只是想利用她解脫寄水族,她因此為你立下魔誓,不需要這麼虛偽。”
訶那沒有分辯︰“如今收服石蘭,她也算多了個助力,至少不再是一個人,我唯一擔心的,就是你的目的。”
“你想說什麼呢?”
“放過她,不論你有什麼目的。”
“嗯……”月輕輕撫摸紫水精,“看來你真的在擔心她。”
“是。”
“那麼,你願意為她解除魔誓的約束嗎?”
訶那愣了下,沉默。
“換個問題,你願意為她留下嗎?”
訶那依然不答。
“看,就算她在意你,就算你覺得她可憐,你還是不肯為她放棄寄水族,”月嘆了口氣,“你與她之間從來都只是一場交易,僅此而已。”
訶那終于抬眸︰“交易也會產生感情。”
“哦?”
“我不能為她做太多,是我的過錯,放過她吧。”
白衣與黑影擦肩而過,飄然進入結界。
藍叱出現在煙雲中,斗篷帽遮住了整個小臉︰“交易也會產生感情,主人。”
“你知道的太多了。”月帶著他一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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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朝霞夕陽,沒有晨昏晝夜,好幾個時辰過去,魔宮的天空還是只見昏昏的一片月。
月光不及之處,結界內,花瓣紛飛如雨,一朵朵、一片片飄撒在沉睡的少女身上,好似薄薄的被子,觸手仍是虛無,一朵小花點綴在粉嫩的右頰上,極其俏皮。
藍眸終是黯淡下去,隱約泛起內疚與心疼,他伸手想要拈去那朵小花。
柳梢突然睜開眼楮,緊緊地抓住那只手︰“訶那!”
“醒了。”他含笑俯身,幾絲雪發垂在她頸間。
對上溫柔的臉,柳梢眨眼,還是沒有松手。
“怎麼了?”他抬眉。
“你的眼楮真好看,”柳梢仰面望著那湛藍的眼眸,表情有點迷糊,紅唇卻彎得很漂亮,“有你陪著真好,我夢到你要……真是太好了。”
“夢到我什麼?”
“沒什麼,”柳梢避而不答,突然想起一事,猛地坐起,差點撞到他的額頭,“哎呀,石蘭!我都忘了她!”
訶那無奈地道︰“我暫且將她交給未護法照顧了。”
“未旭?”柳梢意外。
“嗯,交給他最妥當。”
“好吧。”柳梢點頭,心知他這麼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而且放眼魔宮,雖然魔將未必盡是盧笙的人,但真正有實力又勉強能信任的也只有未旭,當初那句離開的提醒就是最好的證明。
“走吧,”訶那順勢拉著她站起,“卓秋弦或許已經到了地方,我們該去履行約定了。”
柳梢高興︰“好啊,去不念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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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不念林,是尋常人想象不到的所在。成片的花樹,白色的花朵,金色的落蕊,諸般風景,與魔宮不念林一模一樣。
不同于魔宮的虛幻,這里的一切都是實物,走在林中,四周滿是鮮香氣息,可以感受到花枝踫撞的震動,可以听見閑花落地的“沙沙”聲,花榻在風中“咯吱咯吱”晃動。
淺淺的靈氣游走在林中,一絲絲的,肉眼可見,分明是仙氣。
藍袍仙子走進林便被震住。
柳梢與訶那早已料到她的反應,相顧而笑。
卓秋弦好半晌才回過神︰“這里是……”
訶那點頭,柳梢搶道︰“沒錯,就是仙界。”
正如冥界有鬼門,除了人間,其余五界都有自生的天然護界屏障,所以修道之人歷來有“破界飛升”之說,魔界虛天更特殊,唯有力量強大的魔尊才能開闢魔宮,其余各界的通道則多是上古創界者遺留,或是眾多高手合力開闢,由強者掌控,把守嚴密。
而這個不念林,就屬于仙界的一個角落,是人間與仙界的另一條秘密通道。被追殺的日子里,柳梢兩人就躲在這個地方療傷休整。
誰也不會想到,他們竟藏身在仙界。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卓秋弦掃視四周,握緊折扇,喃喃地道。
破界,需要何等強悍的實力!昔日重華尊者以大羅金仙修為只身闖入虛天魔界,之後也大傷元氣,如今不知是誰,竟秘密開闢了這條仙界通道,造出了這座不念林,簡直匪夷所思。
卓秋弦猛地轉身︰“難道是曾祖母……”
訶那頷首道︰“正是她老人家,據說她是利用天時星變之力,配合地脈爆破的力量,再有諸多條件巧合,方才開闢出這座不念林。”
卓秋弦低頭沉默許久,嘆道︰“她老人家素有聰穎之名,星變之力,地脈爆發……唉,也只有她才能想出這種辦法,難怪曾祖父遍尋六界也找不到她。”
見素真君與東來尊者本是仙界佳侶,她為何會獨自離開,又為何會開闢這座不念林?
不念林,不念。
無論有多少愛與恨,至今都已毫無意義,天罰之下,東來尊者為了守護六界碑,與眾多仙尊一同犧牲,時已千年。
風起,花飛漫天,卓秋弦伸手拈過一片,神情有點恍惚。
是為長輩舊事感慨,還是想起了另一個人?
柳梢怕她再生心魔,連忙拉了拉訶那示意,訶那便開口道︰“雖說她老人家意欲避世,但我想,她開闢這條通道,目的也不簡單。”
卓秋弦皺眉︰“你的意思……”
“千年,”訶那輕聲,“那場天罰之前,我見過她老人家一面,她將這個地方交給我照料,後來……我就再沒有得到過她的消息,天罰後,這里的結界也消失了。”
沉寂。
結界消失,是仙力回歸,她的人是否也已經……
千年前,那場天罰。
或許,丈夫做出了錯事,終于令她心死,轉身離去,永不肯相見;可也許,她在最後的時刻仍然選擇了回歸仙界,悄悄地站到他身後,與他一同守護著他應該守護的一切。
而他,始終不知道妻子就與他在一起。
三人怔怔地望著面前美景,落花深處,潔白的花榻上似乎有淺淡的人影,輪廓優美,盤膝閉目,心如止水。
縱然不肯原諒,卻又秘密籌劃開闢這條通道,是早已決定回歸了嗎?
不念,亦是念。
飄散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雙眸越發清澈堅定。卓秋弦猛地合攏折扇,自懷中取出一封信,拆開,雙手捧著走上前,恭恭敬敬地放到花榻上,然後她便轉身大步走了,一句話也沒說。
兩人已經習慣了她的個性,都不覺得意外,柳梢跑到花榻前,只管歪著腦袋盯著那信左瞄右瞄,又鑽到榻下仰望。
訶那問︰“你做什麼?”
柳梢道︰“沒有。”
訶那道︰“我也很好奇他寫了什麼,當年為何見素真君要離開?”
柳梢立即探頭︰“那……”
訶那臉一板,直接將她從榻下拖出來︰“那是前輩的信,不得無禮。”
“我又沒怎樣!”柳梢分辯。
“沒怎樣?”訶那好氣又好笑,拉著她重新鑽到榻下,指指頭頂,瞅著她。
天光照射,信中映出重疊的字影。
柳梢東張西望︰“反正我什麼都沒有看見,我又沒打開它。”
訶那失笑,待要說話,突然頭頂“ ”地亮起火光,那封信竟自燃起來。
柳梢被唬了一跳︰“是什麼!”
訶那開妖目,確定︰“是火石粉。”
沒有術法波動,不過是暴露在空氣中就會自燃的普通石粉。火光盤旋,如此奪目,仿佛要將周圍的風景全都掩蓋,四個火色大字漂浮在空氣中。
“甚念,盼歸。”
沉默。
“東來尊者……”訶那長嘆。
這種把戲自然不是要嚇唬誰,而是給見素真君的,他知道妻子的個性,知道她不會回頭,接到信很可能會丟開,于是他只能采用這種辦法,強行讓她看到。
夫妻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至此成為一個謎。
柳梢惆悵地望著上空,直到那火色大字連同信一起化為飛灰,伴隨著落花香,消散于天地之間。
“柳梢兒。”訶那喚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