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相認
夏露至今記得,許多年前,這個人曾經動手劫持她家小姐。
他臉上這道猙獰的傷疤讓她印象太深刻。
記得這個人……當時不是被兵差帶走了麽?
爲什麽現在好端端出現在她面前,還變成阿水的叔叔?
夏露記得他身手很好,梁紅梁玉聯手也打不過他。
這樣的一個人,他們更加沒辦法。
「阿水,你確信嗎?」
努力克制與緩和自己的情緒,夏露看向阿水,「這個人當真是你叔叔?」
這個男人一臉絡腮鬍子,怎麽看怎麽不爽利。
何况面相可怖,臉上幾道傷疤猙獰嚇人,實在不能和阿水的親人聯繫到一塊。
「雖然臉上有傷,鬍子也一點都不漂亮……」阿水認認真真打量過兩眼抱著自己的人,隨即看向夏露,下結論說,「但是我不會認錯我叔叔的聲音。」
阿水從那人身上下來站到地上。
她站到夏露身邊,主動去牽夏露的手,再看看自己叔叔,眼睛眨巴眨巴。
錢敬信能看得出來眼前的小娘子有一些怕他,似乎還認識他。
但他不大記得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個人。
「夏露姐姐還有夏露姐姐的小姐,收留了我,他們讓我吃得飽飯、給我買新衣服,還讓我讀書。」阿水一本正經對著錢敬信說道,「還有很多人,都對我很好。」
「你不想跟我走?」
錢敬信明白過來阿水的意思,又問她,「你想留下來?」
「因爲可以跟著夫子學到很多東西。」
阿水的回答使得錢敬信輕輕皺眉,夏露見狀說:「我們現在準備回去。」
「要不然……」
她詢問錢敬信,「沒有其他事情的話,乾脆和我們一起回去?」
即使要把阿水接走,也不能在大街上直接把人帶走。
何况,現在他們意見出現分歧,應該坐下來好好商量商量。
這是夏露的想法。
縱然有些怵這個中年男人,不過爲了阿水,她依然提出了這個建議。
「有勞。」
錢敬信看一看阿水,微微頷首道。
……
夏露派的人過來知會阿水的事情時,宋嘉月剛在秋月和徐嬤嬤的指點下,做好一雙小巧可愛的虎頭鞋。得知阿水遇到自己的親人,她一時之間頗有些驚訝。
當初他們派人試著去查一查阿水的身世,發現她是官家小姐,然而繼續往下查綫索却斷了。關於阿水的親人,他們沒有能獲知太多信息,誰能想到……
既然阿水自己都認定那是她的叔叔,至少他們外人不可能幫她否認。
何况,不管怎麽說,這幷非是一件小事。
宋嘉月决定過去書院一趟。
俞景行今日休沐,她去書房和他說過阿水的事,最後兩人一起乘馬車出門。
得知宋嘉月和俞景行過來了書院,夏露避開錢敬信,趕到書院門口。在馬車穩穩停下的同時,不等宋嘉月和俞景行下馬車,她已經開始急急開口勸阻他們。
「那人看著有些凶的,而且我心裡總覺得發毛。」
夏露和宋嘉月、俞景行提起當初的事情,「阿水是很好,可他……」
「沒事的。」
宋嘉月聽過夏露一番話後,反而笑一笑,「他和我道過歉了。」
夏露一愣:「道歉?小姐之前見過他?」
「嗯。」宋嘉月點頭,「因爲一點特別的事情,不過,他確實不是壞人。」
「當真沒事的,你放心吧。」宋嘉月見夏露似乎反應不及,依舊犯懵,又輕聲安撫道,「何况有那麽多的人在呢,其實不用太過緊張,他不會敢亂來的。」
宋嘉月信誓旦旦,俞景行不見有任何的不贊同,夏露雖未完全消除疑惑,但此時也只能接受這樣一個事實。她領著他們進書院,去見錢敬信。
看到宋嘉月和俞景行,聽到阿水喊宋嘉月「夏露姐姐家的小姐」,這一次換成錢敬信挑眉。他在此之前怎麽都想像不出來,這處書院竟然和他們兩個人有關係。
見識過這個非同尋常的書院之後,錢敬信確認阿水在這裡過得不差。
她甚至有不少的朋友。
「俞大人,俞夫人。」
錢敬信主動向宋嘉月、俞景行打招呼。
夏露見他收斂鋒芒的模樣,終於相信那件事情當真過去了。
這樣一來,至少他把阿水帶走也可以放心。
錢敬信原本不姓錢,而是姓蘇。
只是蘇家遭遇過一場大難,爲了隱姓埋名,才改成現在的這個名字。
錢敬信那時救走阿水,因爲她太小而其他一些原因,不方便將她帶在身邊,不得不將她托付給一戶殷實的農戶照料。不想後來,他脫離困境回去找人,却發現農戶一家竟都斃命,阿水也不知下落。
宋嘉月和俞景行之前確實是查到了蘇家的。
大部分信息也對得上。
錢敬信之後從夏露的口中聽說很多關於阿水的事情,主要是她怎麽得救,以及在書院生活的那些。他們也從錢敬信口中得知,阿水的大名叫做蘇清泠。
阿水身上的傷雖然現在沒有大礙,但是留下了許多的傷疤。
看過兩眼她手臂上的疤痕,錢敬信便出離憤怒,幾欲立刻去找那些人算帳。
「叔叔,我現在沒事了。」
覺察到他的情緒,阿水看著錢敬信說,「叔叔也沒事,這樣就很好了。」
近乎本能的,她害怕錢敬信去找那些人算帳之後會發生其他事。
她不希望失去親人或者和親人再一次分開。
「好,聽阿水的。」錢敬信知道自己侄女早慧又早早經歷過太多人情冷暖,不想嚇到她也不希望她繼續擔驚受怕,因而立即滿口答應下來以令她心安。
「拉鈎!」
阿水伸手和錢敬信拉鈎,約定好這件事。
看到錢敬信對待阿水的樣子,夏露方才覺得他沒有記憶裡那麽可怕。
儘管他的模樣很凶,臉上幾道猙獰傷疤無法忽視。
叔侄兩個隨後就阿水要不要跟錢敬信回去的事討論了一番。
討論的結果是採納一個折中的法子。
阿水白天和平常那樣在書院學習,晚上回去,這樣他們還可以一塊吃飯。
錢敬信在鄴京有宅子,阿水在他那能得到更好的照顧。
「叔叔,你以後要不要來教我們習武?」
商量完其他事,阿水悄悄問錢敬信,「我們很乖很聽話很好學的。」
「我教你們習武?」
錢敬信反問,難得忍不住笑,「你以前不是最討厭這個?」
「現在不討厭就行了啊。」
阿水眨一眨眼,「叔叔,等你以後有時間就過來教一教我們,好不好?」
「好。」
錢敬信沒有辦法不答應侄女這樣一個小小的要求。
夏露得知這件事,瞬間驚悚。
她不能想像,自己將來得時不時見到這號讓她控制不住害怕的人物。
然而有什麽辦法?
又不好拒絕,又不好說可以找其他的師傅……
和阿水約定傍晚再過來接她,錢敬信在離開之前,又一次和宋嘉月、俞景行道歉幷且道謝。倘若他早知自己侄女會得他們的幫助,當初多難也不會劫持宋嘉月。
俞景行牽著宋嘉月的手,嘴角微翹:「不過是凑巧罷了。」
頓一頓,他問,「想爲蘇大人翻案?」
錢敬信明白俞景行在問什麽。
他沒有否認,點一點頭:「無論有多困難。」
「會的。」
俞景行語氣平靜,「那個人既然救你,大概多少有和你一樣的心思。」
……
入冬之後,永平帝病倒了。
這一場病來得比往常的每一次都更凶更急,以致於他直到臘月仍臥床不起。
永平帝身體如此,自然無法批閱奏摺。
朝事悉數被交由於大皇子處理。
孟賢妃整日守在永平帝榻邊,親自服侍他吃飯吃藥、洗漱梳洗。
得來這麽一個結果,她心中難免不平和不服。
那些時日,在永平帝清醒著的時候,孟賢妃便忙著吹耳邊風。
一方面不經意般提及大皇子在朝堂上的表現,一方面哭訴自己離不開他。
孟賢妃心裡十分清楚,謝皇后對她有多厭惡憎恨。
倘若她不能爲自己兒子爭得那個位置,大皇子上位之日,便會是她喪命之時。
之前眼看大皇子要不行了。
誰曉得竟然又讓他撿到機會翻了身?
「陛下快點兒好起來罷。」
喂永平帝喝過藥,孟賢妃握住他的手,眼眶微紅,「臣妾受不住。」
「只恨臣妾不能代陛下受苦,日夜只能這般幹看著……」孟賢妃泣聲道,「倘若陛下能早些好起來,便是要臣妾的命,臣妾也絕對不會有二話的呀。」
「說吧,老大今天又做了些什麽混帳事情?」
永平帝聲音微啞,開口道。
「這……臣妾聽說……」
孟賢妃遲疑了一下,見永平帝表情如常,才說,「蔣大人今早被下獄了。」
「除去蔣大人,還有好幾位大人也和蔣大人一樣。」
永平帝蹙眉:「因爲什麽?」
「據說是大殿下想爲蔡大人翻案。」孟賢妃一面觀察永平帝,一面說,「蔣大人不同意這件事,在朝堂上怒駡了大殿下一通,於是大殿下就……其他的幾位大人則是因爲支持蔣大人……」
「混帳東西!」
永平帝聽言,駡得一聲,因爲動怒又止不住咳嗽。
孟賢妃連忙上前輕拍永平帝的背,同時示意宮女倒溫水過來。
「陛下息怒,龍體要緊。」
「大殿下應也是一時生氣才這樣。」
「等他晚些消氣,大約便會將這幾位大都人放出來的,陛下莫急。」
「讓老三過來見我。」
緩和之後,永平帝喝下半杯溫水,複推開茶盞,低聲道。
孟賢妃聞言,竊喜不已。
她當即起身衝永平帝行了一個禮:「是,臣妾這便派人去請三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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