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溯接過白袍,換掉自己身上的黑袍,遞給06:“不必特意給我解釋,逃命還挑什麽衣服乾不乾淨。”
或許是這話讓06產生了好感,她表情溫和了些:“你能這麽想最好。”
“左右還沒到時間,再和我說說六層的人魚吧,還有你,你是個人類,怎麽會加入暗流組織的?”蘇溯擺出一副閑談的架勢。
或許是覺得局勢已定,06也打開了話匣子:“其實我是先成了這裡的醫生,後來才加入暗流的。”
“我學醫成績還不錯,畢業經過老師推薦,就來到這裡。”
“這裡的工資待遇很高,入職要求簡單,只要會做簡單的手術和急救,我以為自己撞了大運,來了之後,才發現這裡就是地獄。”
“樓下那些人魚覺得自己可憐,其實真正悲慘的是生活在六層的這些人魚,她們要麽是被伴侶拋棄,賣到這裡,或者無法及時分化,或者不能生育出令人滿意的繼承人,或者她們的伴侶死後,被丟棄,還有些是自己逃婚。”
“但總之沒有一個貴族身份的伴侶庇護,她們就會徹底喪失所有權利,被困在這裡,她們無法回歸大海。她們被調教成各種各樣的類型,作為奴隸,去滿足一些特殊客人的癖好。受傷,生病,死亡,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見過她們被送進來時,身上各種各樣虐待出來的傷痕,她們也曾有人向我哀求,讓我救救她們,讓我幫她們逃跑。”
“但我不敢,這裡的人背後的勢力,能輕而易舉地毀掉我,還有我的家人。我不敢冒險,那些試圖將這裡的情況說出去的人類,都死得悄無聲息。”
“我陷在深深的自責之中,整夜整夜的噩夢讓我無法入眠,我一度因此產生了精神疾病和嚴重的幻覺,直到暗流的人聯系上了我,告訴我們他們是隸屬於人魚的組織,他們會拯救人魚,會改變這裡的一切,而我,只要聽他們的話,就可以得到救贖。”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當時就像一個溺水的人,總得抓住點什麽,才不至於瘋掉。”
“這三年我一直和他們悄悄傳遞情報,也配合他們將幾個重傷的人魚偽裝成死亡送出了這裡。我知道現在能做的不多,但總比什麽都不做,忍受良心的譴責要好。”
06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這裡,我在自己的眼睛上安裝了一個攝像機,我在這裡度過的每一天,看到的每一件事情,都被它記錄和保存。我相信,總有一天,這些真相會被公布在網絡上,那才是對這裡的人魚真正的救贖。”
06說得慷慨激昂,蘇溯卻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他不否定06的想法和做法出發點是好的,但他認為那並不能改變這件事的結局。
來接他的人已經來了,蘇溯被套進裝屍體的袋子,躺進擔架車,一路經由電梯,來到一層,然後被推上運送屍體的懸浮車。06也跟了上來。
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並沒有人懷疑任何異常。06已經是這裡的老資歷,沒人懷疑她會背叛這裡。
懸浮車很快降落在一處港口,蘇溯被送進顏氏海運的一間倉庫內,從裝屍體的袋子鑽出來,蘇溯見到了裝扮低調的顏白。雖然只有半年不見,但他看上去,卻顯得成熟了不少,也憔悴了不少。
顏白瞧著蘇溯倒是和之前沒有太大變化,精致的眉眼,無畏的神色。仿佛什麽都不放在眼裡,什麽都不裝在心上,卻並不讓人覺得冷漠,反而顯得格外生機勃勃。
顏白匆匆安排眾人準備登船:“人到了就好,剛剛訓導中心那邊的暗線傳來消息,莫林已經發現蘇溯被掉包,現在正發動莫家的勢力在附近搜捕,目前還沒注意到碼頭這邊,我們立刻上船出發去自由島。”
注意到06擔心的表情,顏白拍了拍對方的:“你這次做得很好,放心,你的家人我今早已經命人去接,現在他們已經跟著顏氏海運的船出發了,我會給他們做一套新的身份,安置在顏氏海運旗下的公司裡,你不必擔心。”
“這就走了?”蘇溯從擔架上撐坐起身看向顏白。
“嗯,蘇溯,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很多話想問,但是等我們上船以後再說?莫家的人很快就會找到這裡,我們不能耽擱太久。”
但蘇溯撥開了顏白準備將他抱到輪椅上的手:“顏白,你知道的,這次宴會我本可以不參加,如果我待在戚寒衣的住處,莫林就算拿了議會的批文,也休想把我從戚寒衣的住宅抓到他們的人魚訓導中心。”
顏白動作微微頓住。
“我參加宴會,”蘇溯看著他,一字一頓說:“是你告訴我,有個地方叫人魚訓導中心,希望我去看看。”
顏白的睫毛顫了顫,表情忽然露出幾分慌亂:“表哥……”
“我不是在怪你。”蘇溯卻說:“我已經知道了,你是暗流組織的人,你曾經想要代替衣晴的身份接近戚寒衣,沒想到被我打亂了計劃,之後你又來接近我。”
“沒關系,我知道你並沒有傷害我的意思。你甚至想要救我,不惜違背上面的意思,也想讓我在這件事裡全身而退。”
“我只是有個問題,非要弄清楚不可,我想你告訴我,暗流到底是個什麽組織,你在做一些什麽樣的事情?”
蘇溯沒有怪他,這讓顏白松了口氣,斟酌片刻,他答道:“我沒辦法說得太具體,不過我能確信地告訴你,暗流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了人魚能擁有更好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