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對無效,你攔不住我。”蘇溯一口將藥吞進肚子裡,朝戚寒衣呲了呲牙:“等我長出雙腿,這個魚缸就攔不住我,這個房子也攔不住我。你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去。”
“蘇溯!”戚寒衣的眉心皺成了川字。
這樣嚴厲的戚寒衣,就算是與他最熟悉的簡乘看見,都要躲得遠遠的。偏偏蘇溯一點不見害怕,還往上湊了湊:“我不怕死,戚寒衣。”
戚寒衣冷笑一聲:“看得出來。”
任誰看見蘇溯現在這副頂撞他的樣子,都得稱讚一句不怕死。
“但我怕這件事不解決,你永遠像現在這樣躲著我。”蘇溯聲音小下去。
聽到這類似示弱的句話,戚寒衣剛剛積聚起的一點怒氣,倏然消失無蹤。
“我或許就算穿了人類的殼子,也不能算是真正的人類,但我不是什麽都不懂。戚寒衣,我喜歡你,你不信也好,覺得我們沒有未來也罷。沒關系,我不用你回應什麽。但你不能總躲起來不見我。”人魚藥開始起作用,蘇溯像是有些困了,但他還是強撐著,把話說完,仿佛怕此刻不說完,戚寒衣下次就又找借口躲遠了。
他將圓圓的魚腦袋拱到戚寒衣胸口,蹭了他滿身水漬,用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訴說著滿腹的委屈:“我好多天沒見到了你了,我才知道,原來想見一個人,是比餓肚子還難受的事情。”
第65章
小鯊魚陷入了沉睡,身體在藥物的影響下,緩慢地發生改變。
戚寒衣隔著玻璃安靜地看著他,腦海裡還反覆回想著蘇溯剛剛說過得話。
蘇溯喜歡他,戚寒衣並不是不知道,蘇溯從不隱瞞自己的感覺,喜怒哀樂的表達,從來直白。但正因這樣,他才想躲,他不得不躲。
從他沉沒在那片漆黑冰冷的深海裡,他就知道,他的雙親已經離他遠去。
爺爺收留他,供他衣食住行,教導他為人處世,但作為回報,他需要無條件的服從,並拿出讓對方滿意的成績。
從此以後的人生,他必須為自己負責,不再有人為他遮風擋雨。噩夢驚醒後不會有歌聲哄他入睡,生病難過時不會有人縱容他偷懶賴床,沒人在乎他的情緒,也沒人關注他的悲喜。
那件事以前,他雖然會比同齡人要顯得成熟懂事一些,但偶爾還是會露出孩子氣的一面。但那件事以後,他就漸漸成了現在這副沒有情感不知疲倦的工作機器的模樣。
因為他知道他必須這樣,才能生存。
戚寒衣看向魚缸旁邊的一角,被蘇溯從老宅帶回來的鯊魚玩偶阿銀,就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戚寒衣看著他,便會想起當初那隻小鯊魚的模樣。他常常想,或許當初那隻善良的小鯊魚隻托起了他的人,他的心卻已經葬在冰冷的深海之中。
沒有心的人,又如何去回應一份用心的喜歡呢?
戚寒衣固執地封閉自己的一切情感,現在他甚至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去感知自己的感情。
得知自己患上精神力崩潰症的時候,戚寒衣曾經甚至感覺到輕松,他終於有個借口,可以放下一切負擔,可以休息,但是現在他想要活下去。
他想等復仇之後,等一切安排妥當,再好好思考一下,他和蘇溯的以後。
但是不是現在,他見過母親吐血而死的樣子,即使是母親那樣的人魚,也會因為自己的感情傷心到吐血。萬一他真的因為精神力崩潰而死去,讓蘇溯替他傷心難過,要他又如何忍心。
戚寒衣等蘇溯從鯊魚變成人魚,又變成人類,將他從水缸撈出來,用浴巾擦乾身體,輕輕放在床上。
蘇溯睡著的樣子和醒來時張牙舞爪的樣子完全不同,看著又漂亮,又乖。
戚寒衣回神時已經不自覺吻上對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嘴唇。他吻得極虔誠,神色像是匍匐在神明腳下的信徒,又像是被海妖蠱惑的獵物。
對方微亂的呼吸打斷了戚寒衣的動作。
他猛地回神,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欲蓋彌彰地幫蘇溯拉了拉被子,快步走出了門。
聽著關門的聲音,蘇溯睜開眼睛。
在戚寒衣幫他擦拭水跡的時候,他就已經醒了,幾乎用上了畢生演技,一直忍到對方的吻落在他唇上時,才微微亂了呼吸。
但他沒有睜眼,沒有拉住戚寒衣,讓他解釋為什麽親自己。
蘇溯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裝不知道,硬要說的話,大記概是戚寒衣吻他的時候,他忽然有一種很模糊的感覺,他感覺戚寒衣在難過。
蘇溯又躺了一小會,才起來穿衣服。晚飯已經預備好,冷戰多日後,他們難得又坐在一起,分享一桌晚餐。
“先前是我的不對,不該武斷地把放在被保護的位置上。”餐桌上,戚寒衣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時那種公事公辦的感覺:“你想去就去吧,在這之前,我會先把我這邊查到的情況,都告訴你。”
蘇溯頗詫異地抬起頭,嘴角還沾著個飯粒,他愣愣地盯著戚寒衣像是突然不認識他了似的,剛剛對方態度那麽強硬,他確實沒想過對方會松口。
戚寒衣伸手揩去蘇溯嘴角的飯粒,思索著該如何向蘇溯講述這裡面錯綜複雜的利益關聯。
他見過蘇溯玩遊戲,太清楚蘇溯那種喜歡冒險以爭取最大收益的打法,因此才害怕他在現實中,也將自己置於險地。但是同時戚寒衣也知道,蘇溯很善於利用已知信息,最大化自己的優勢。所以如果不能把蘇溯放在安全的地方,那他只能盡可能多地給對方提供信息優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