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當成了吸引仇恨的靶子,他此時正在為另一件事發愁。
他的胳膊和腿上,已經冒出銀白的鱗片,這是藥效退化的征兆,今天中午,他隻吃了昨天一半的飯量就已經飽了,這說明藥效的副作用也在減弱。
他很快就會重新變回鯊魚。
剩下的藥一共還有五顆,他還剩下五次變成人類的機會。如果都沒有成功,他以後就永遠只能當一隻鯊魚。
蘇溯盯著盒子裡的藥發起愁來,第一次有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如果藥都吃完了他也變不成人類怎麽辦?
他之前隻想吃飽,現在卻越發貪心起來,他有了自己喜歡的事情,他想開星艦,哪怕只是在遊戲裡。如果再回到大海,終日做一隻只會爭食的鯊魚,他會無聊死的。
窗外月色隱沒,繁星爭輝,蘇溯心意一動,忽然想起,自己已經有很多日沒有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
他沒急著上線,而是穿好衣服,出了房間。
戚寒衣的住處是一棟四層的別墅,帶著獨立的院落。
院落裡沒有花,隻種了幾棵喬木,喬木下,石板鋪成蜿蜒小路。
之前蘇溯就是在這裡練習走路,那時戚寒衣還會耐心地在一旁陪著,說話語氣也溫和,偶爾還會露出個淺淡的,稍縱即逝的笑容,一點也看不出討厭他。
說起來,他已經有兩天沒看見戚寒衣了。
蘇溯抬起頭,看向天空,準確辨認出白澤號的位置。
蘇溯笑起來:老朋友,我在遊戲裡看見你的前輩了,銀龍號很漂亮,不過我想,你一定更漂亮。
不遠處,正在忙著和園丁交代工作的管家瞥見蘇溯的身影,立刻朝蘇溯這邊跑過來。
前日小少爺搬出了家,他疑心是不是和人魚吵架了,但一直沒機會問,現在可見到正主了,便打算趁機探探情況。
“少夫人,少夫人!”背後傳來管家的呼喚聲。
這稱呼新鮮,蘇溯聽了幾遍都沒反應過來是在喊自己,直到被對方拍了拍肩膀才停下腳步。
蘇溯茫然地指了指自己:“叫我?”
管家敦厚溫和地揣手道:“這裡是您和小少爺的家,自然只有您一個少夫人。”
“少夫人來這邊有什麽事嗎?”管家問:“您對家裡不熟,可以交代給我代勞。”
“沒,我就出來走走。”蘇溯解釋著。
管家笑起來:“您願出來走動是好事,一天到晚關在房間,我倒是擔心悶著您。只是小少爺交代過,沒有您的許可,不讓我們進去打擾。”
“嗯,我平時比較喜歡自己待著。”
蘇溯想,戚寒衣大概是怕別人進去,看到自己鯊魚的樣子。
這樣也好,他不用擔心玩遊戲被發現了。
“自己待著也好,但偶爾能出來走動走動就更好了,我記得您之前喜歡穿梭車,若是想坐,可以讓老張安排,或者有什麽其他想法,也可以提,我能安排的盡量安排,不能安排的再去請示小少爺。您在別墅裡不必見外,當成自己家裡就好。”管家跟在蘇溯身邊,配合著他的步速:“您別嫌我囉嗦,小少爺是個悶性子,很多事情不會表達,我隻好多替他說些。”
“不囉嗦。”蘇溯說,他能感覺到身邊這位老人的善意,他也不討厭聽人類說話。
只是他有點想不明白,既然對方是戚寒衣的人,為什麽對他這麽照顧,戚寒衣不是討厭他的嗎?
蘇溯這樣想著,也就直接說了。
“你不用特地照顧我。我並不是什麽少夫人,戚寒衣討厭人魚,要知道你喊我少夫人,可能會不高興。而且我本來就是暫住,等他的事情解決了,就會送我離開。”
是了,戚寒衣只是利用他。
管家聽了卻直搖頭:“您怎麽會這麽想?”
“他親口說他討厭人魚。”蘇溯說。
管家心裡一驚,只怕是參加宴會壞了事。難怪兩人那天回來時,氣氛就有點怪。
“小少爺以前經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對人魚有點陰影,但您可以放心,他不討厭您的。”管家連忙勸說著:“相反,您來以後那幾天,小少爺明顯心情比先前好了很多,可見他是樂於和您相處的。”
蘇溯不太相信管家的話:“他為了躲我,都搬出去了。”
“這我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不如您跟我好好說說當時的情況,我再幫您分析分析。”管家趁機套話。
“我聽別人說有個很好玩的遊戲叫《星戰》,有點想玩,就問他能不能讓我玩人類的遊戲。”蘇溯說:“他說人魚不可以接觸人類的網絡,是死罪,然後就搬走了。”
蘇溯說到這裡,又提出另一個疑問:“為什麽人魚不能玩人類的遊戲?人類真的只是把人魚當成繁衍的工具嗎?”
管家越聽越是心涼,這小少爺也真是,就算再怎麽樣,也不能對自己的人魚,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來吧!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更為鄭重的語氣,緩緩道:“孩子,你要相信,並不是所有人類,都隻把人魚當成繁衍的工具的。那種觀點是錯誤的,小少爺也絕對不是這種人。我不知道他當時為什麽會和你說這樣的話,但這句話,絕不是出自他的本心。”
“關於過去的那件事,我沒法和您說太多。但我相信,如果沒有過去的那件事,小少爺一定會很尊重和喜愛您,就像……”管家頓了頓,目光飄遠,似回憶著什麽,望著遠空的星子,眼裡忽然湧出幾分懷念:“就像他的父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