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爆發
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其中一位,蕭驍都和她打過好幾次交道了,自然認識。
另一個人的身份也不難猜,只看他肩膀上那一麥兩星的肩章就知道是誰了。
尤其,他還是蕭母一起來的。
除了蕭衝他外公,蕭驍想不出還有哪個將軍級別的人物會對他和蕭沖的事情如此上心。
興許是之前有過一次頂撞蕭母的經歷,蕭驍再次見到她倒沒有以前那麼膽怯了,只是對上陸老爺子那犀利的眼神時,心臟還是不受控制的快了半拍。
蕭母看著蕭驍心裡就來氣,但礙於老爺子的威懾也不好發作,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
此刻蕭驍已經沒有心思去追問他們是怎麼進來的了,忐忑不安地在陸老斜對面的沙發凳上坐下後,斟酌著詞句道:「蕭衝他要晚一點才能回來,我去給你們……」
「不用了,今天本來就是來找你的。」陸老面無表情地打斷了蕭驍的話,又沉聲道:「關於你和蕭沖的事情,阿珍全都跟我說了,你們這簡直是……荒唐!」
陸老吐出最後兩個字的時候,突然重重地拄了一下他手裡的枴杖。
枴杖與地板撞擊的聲音不大,可是他驟然冷戾的眼神還是嚇了蕭驍一跳。
不等他搭話,老爺子又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心裡對蕭衝他父母都有怨恨,當年的事情是他們當長輩的做得不對,當然,也是我教女無方,你想要我們怎麼補償你都不為過,只是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現在就算你把我們陸家弄得家破人亡,你的母親和養父也不可能活過來,何況這件事情蕭沖自始至終都是無辜的,你這樣做……」
「不是的,我沒有利用蕭沖報復你們。」
蕭驍本來想聽老爺子說完的,可是聽到一半還是忍不住開了口,老爺子顯然和蕭母是一樣的想法,以為他還是原來的那個蕭驍,以為他一直想要報復他們,他不是,可他該怎麼解釋?
被他這一插話,陸老的臉色更沉了,語氣也突然變得強硬起來,「我不管你是因為報復,還是因為真的喜歡蕭沖才和他在一起的,別忘了,你和蕭沖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弟!你們讀了那麼多書,難道就不明白親兄弟這個詞的意思?難道就沒想過你們折騰出來的這件事有多傷風敗俗?!」
「其實我和蕭沖不是……」
「退一萬步講,縱使你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你們兩個也不應該在一起,蕭沖和我們的身份你還不知道嗎?你就算不為我和你父親的名譽考慮,也該為蕭沖想想吧,你自己說說,他最近在做的那些相當於自毀前程的事情,有哪一件與你無關?難道你就那麼希望他身敗名裂?」
「不,我從沒想過要害他,蕭沖說他……」
見他還敢頂嘴,陸老終於火了,怒聲斥責道:「聽說當初是因為你想方設法的引誘,才使蕭沖誤入歧途的,這些日子他為了你甚至不惜和自己的父母翻臉,他們就算再有錯,好歹也是蕭沖的親生父母,他們就算再自私自利,也沒想過要害自己的兒子,你陷蕭沖於不孝,良心能安?」
得,現在陸老這一連串的問題把蕭驍給問得徹底沒詞兒了。
他想說他不是原來的那個蕭驍,可是面對眼前的這兩位,解釋與不解釋又有何區別?
夏禹信他是重生之後的蕭驍,理解他和蕭沖的感情,並不代表別人也會信,也能理解。
尤其蕭母和陸老爺子心裡本來就對他存了偏見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信他是重生來的,可是他這身體和蕭沖依舊有血緣關係。
亂倫這頂帽子就算不是他們的,可他們也沒辦法摘下來。
如果有一天被曝光了,他就算有一萬張嘴也不可能解釋得清楚。
所以不管怎麼樣跟蕭母和陸老解釋,他們都不可能會同意他和蕭沖在一起的。
剛才陸老爺子已經強調過這一點了,他根本沒解釋的必要。
此刻他除了選擇沉默,還能做些什麼?
把這對父女轟出去?
他沒那個資格,也轟不走。
蕭母看老爺子越說越激動,忙拍了拍他的背,「爸,你消消氣,別傷了身子。」
隨即又轉頭對蕭驍冷聲道:「提醒你一句,蕭沖是我們家的獨生子,娶妻生子也是他的責任之一,如果你真要讓我們陸家斷子絕孫,那你就別怪我整天找你麻煩!」
原本蕭驍覺得好歹是蕭衝至親至近的親人,就算是話不投機他也應該給蕭沖一個面子,尊重陸老一下,可是此刻他突然覺得好累,不想再撐面子了。
無論他怎麼反駁都是枉然。
可是蕭母和陸老羅列出來的這些罪名又根本不屬於他。
他沒得選擇,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離開。
深深吸了一口氣,蕭驍起了身,盡量控制著自己的語氣,「夫人,老先生,不管你們信不信,我還是想跟你們說一聲,在蕭沖和我在一起之前,我從沒主動勾引過他,也沒從沒利用過他來報復你們,我和他其實也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親兄弟。我更沒有逼他愛我或者硬要他留在我身邊,我們相愛是自願的,在一起也是自願的,他現在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我慫恿的,更不是我逼他的。你們卻硬把這些罪名全都按在我頭上,對我不公平。我沒辦法同你們爭辯,也改變不了你們的想法,可是這所有的一切蕭沖心裡都一清二楚,他是個很明白事理的人。」
此話一出,蕭母和陸老的目光同時冷嗖嗖地射了過來,像要把蕭驍生吃了一眼駭人。
反正都大逆不道了,再怎麼卑微討好,蕭母和陸老也不會認同自己,蕭驍也有點豁出去的意思,「還有,我從沒想過要讓陸家斷子絕孫,也沒那本事,這罪名我擔不起,天下女子何其多,我不能替蕭沖續後,並不代表其他人也不可以,我沒攔過蕭沖,也沒阻過想為他生兒育女的人,一切都是他自願的。而且我想說,蕭衝他不是替你們傳宗接代的工具,你們沒權利強迫他,當然如果哪一天他不愛我了,『想通了』要娶妻生子,我可以向你們保證我絕對不會死纏爛打。」
他這番話把蕭母氣得不輕,憋得都快成噴火龍了,最終卻只噴出來兩個字:「無恥!」
陸老爺子也是面沉如水,「我今天只是來提醒你的,你聽不進我的話,我也沒辦法,至於蕭沖,我自然會找時間好好教育他,你不用操這個心。」
「那麼兩位請自便,我還有點事就不陪二位了。」說著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出了家門。
出來後,蕭驍腦子就空了,剛剛一直繃著的那根弦終於繃斷了,所以愈發的心亂如麻。
不管坐在哪裡都始終平復不了心緒,於是他就那樣一直漫無目的地走著。
D市六月底的天氣能把人熱得冒煙,現在又是下午四點多,蕭驍熱得汗流浹背,心裡卻陣陣發涼,甚至還湧出了一股莫名的怨恨,可他自己都不清楚,那點怨恨究竟是因誰而起的。
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他能怪誰呢?
怪蕭然還是該怪蕭沖?又或者該怪那個已經不存在了的蕭驍?
當初要不是因為蕭然,他有可能就不會『死』,也就不會重生遇到蕭沖,蕭沖那時如果沒有瞞著他,他與原來那個蕭驍之間是親兄弟,說不定他就不會喜歡上蕭沖了,如果原來的那個蕭驍沒來找過蕭衝他母親報仇,他們也不會認識,更不會相愛,他也就不會重生到他身上來。
兜來轉去,所有的埋怨卻還是只能發洩到『如果』身上。
可是『如果』何其無辜。
——正如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無辜』的一樣。
蕭驍一路走一路想,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覺得又暈又渴,有種中暑了的感覺,一轉頭,看到一個LED上寫著大紅的住宿兩個字時突然就感覺自己走不動了,他好想閉上眼睛睡一覺。
在旁邊的小賣部買了瓶礦泉水,蕭驍就拿著身份證去小旅店登記了。
頭實在暈得厲害,又渾身沒力,他澡都沒洗,扔屍似的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過了半分鐘又撐起千斤重的眼皮設了鬧鐘,想等他睡醒了就跟蕭沖打電話看他回去沒。
結果他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鬧鈴沒鬧醒他,蕭沖和蕭然的來電鈴聲也沒吵醒他。
哪想等他終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外面的世界卻早已變了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