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死結
夏姑娘那一酒瓶子雖沒把蕭驍腦袋敲破,威力卻是不容忽視的。
蕭驍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睜開眼睛愣愣地盯著蕭沖看了半晌才想起他是誰。
蕭沖昨晚守了他一夜,這會兒正補眠呢,蕭驍略微一動他立馬就醒了。
「你終於醒了,有沒哪裡不舒服?」
「頭有點痛,還有點想吐。」
「醫生說你有輕微腦震盪,應該是腦震盪引起的,等下他還會過來,我再讓他給你瞧瞧。」
蕭驍淡淡地『嗯』了一聲,瞅了一眼窗戶外面,陽光明媚,「對了,現在是什麼時候?」
「今兒星期六了。」蕭沖摸了摸他冰涼的額頭,滿眼心疼,「夏禹知道你的情況,給你放了個長假,你先好好休息,把傷養好了,如果想回去上班,我也不攔你,如果不想就直接打個電話跟夏禹說一聲就行,他不會為難你的。」
昨晚看見蕭驍被酒瓶子砸中腦袋時,那種心臟驟停的窒息感實在讓人心生恐懼,他絕對不會允許這種情況再次發生,所以他即使蕭驍康復之後還想再回夏禹的公司,他也會想別的辦法讓他打消那個念頭的,嘴上說不阻攔,其實只是不想讓蕭驍為難而已。
好在蕭驍也不想回去了。
「夏雪肯定發現什麼了,我還是不回去了,免得到時碰到尷尬。」
昨晚他先還真以為夏雪是喝醉了才會那麼無理取鬧,可是當酒瓶子拍到腦袋上的時候,他瞬間就明白過來了——這妮子是在借酒裝瘋,就等著拎酒瓶砸他腦袋呢。
無奈,他現在有冤無處申,有仇也無處報——人家姑娘那是『無心之失』,而且還是在『醉酒』的情況下不小心傷到他的,最重要的是,跟一女神經病也沒法講理去。
算了,惹不起,他躲開點還不行麼。
蕭沖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提醒道:「夏雪那晚說的那些話,明顯表示她已經在懷疑你很有可能就是蕭然的哥哥了,加上蕭然一直在有意無意的袒護你,可能讓她很吃醋,她那霸道蠻橫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你想息事寧人,她暗地裡也不會善罷甘休的,而且我也不想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蕭驍沉吟片刻,道:「我以後會小心的。」
蕭沖輕輕撫了撫他面無血色的臉蛋,「俗話說是福不是禍,是禍,你想躲也未必能躲得過,我的意思是你好好養傷吧,其他的事情暫時都先別管,好麼?」
蕭沖這樣說,就表示他不打算再繼續忍耐了,夏志軍也好,蕭然也好,夏雪也好,他都不準備再與他們玩兒裝模作樣那一套了,所以隨時準備著與他們撕破臉。
蕭驍靜靜地注視著他,思緒萬轉,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半晌,腦中閃過某一天晚上蕭沖跟他說的話,遂問道:「對了,你不是說這個週末要去香港辦事情嗎,還去不?」
蕭沖點點頭,「怎麼不去,我把行程推遲了幾天,過幾天你出院了跟我一起去。」
之前聽蕭沖說是為私事,蕭驍一直有點好奇,忍不住問道:「那件事很重要麼?」
蕭沖看著他那欲遮還露的表情,不禁莞爾,「這事兒我其實沒想過要瞞你,只是你一直沒問,我也懶得解釋,就一直沒告訴你,我在香港的公司最近要簽一份高數額的訂購合同,不過西班牙那邊前陣子突然要求出具FORMA(中國產地證)和大使館的認證,但是公司沒有,我也不想放棄這單生意,所以得親自跑一趟。」
蕭驍驚訝地張了張嘴,「以你的現在的身份不是不能有第二職業的麼?」
蕭沖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我註冊離岸公司又沒觸犯法律。」
國家規定在職公務員不能在大陸開公司,又沒規定不可以註冊離岸公司。
當年他大學畢業就打算從商的,後來因為他母親的阻撓,被迫從政,現在他已經有能力不再受制於他母親,卻還繼續呆在土地局,還不就是目前這職位能給他帶來某些便利麼。
他在香港的建材公司成立不過四年的時間,雖然還躋身不了龍頭企業之列,不過代理集團這幾年一直穩抓穩打,現在也算是這個行業裡的後起之秀了。
他不是個貪圖富貴之人,但深諳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以目前的狀況來看,他必須得為自己和蕭驍留條後路,所以為了擴大產業,最近把業務又擴展到了西班牙。
不過離岸公司也有離岸公司的壞處,因為不是中國大陸的公司,沒辦法申請FORMA和大使館認證,一旦對方要求出具LC(信用證),這就是個很麻煩的事情。
蕭驍對這方面沒研究,但聽到蕭沖還有第二手打算的消息後,莫名的安心了許多。
「要申請那些證書的程序是不是很麻煩?」
不是很麻煩,是根本辦不到,除非走歪門邪道。
蕭沖這回沒打算告訴他實話,「是有一點,不過我會搞定的。」
蕭驍還想吱聲,看醫生進來了,便也沒再多問。
醫生又給他檢查了一番,確定沒有大礙,讓他多注意休息,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兒了。
蕭沖聞言,安心了不少,出去打了個電話,回來看蕭驍又睡著了,也沒吵他,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轉身又出去了。
晚上蕭驍是被一陣輕微交談聲吵醒的,睜眼一看,某煞星正眼巴巴地盯著他。
「蕭驍哥,你好點了麼?對不起,那晚我喝醉了,一時沒控制住情緒,而且我當時並不是針對你,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姑娘說著眼裡就要開始鬧水災了。
蕭驍這兒正頭疼呢,看著她一臉人畜無害的無辜狀,腦仁兒更疼了,沒精力同她爭論她那晚故意與否,看夏禹也在,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沒事兒,你不用自責。」
精神病人本來就容易情緒失控,都沒拿刀捅,我該謝你才是。
夏雪以前還沒正眼瞧過蕭驍的外貌,現在這麼仔細一打量,心裡妒意不禁又濃了三分。
「我跟爸爸說了,你住院這陣子,我想來照顧你,蕭驍哥你能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麼?」
蕭驍小心肝猛地一哆嗦,「不用了,不用了,醫院有護士,而且我也不用人照顧。」
跟你吃頓飯,我都快腦袋開花了,再被你『照顧』一陣子,我還不得被肢解成塊啊。
蕭驍被夏姑娘這番『好意』嚇得後脊一陣發涼,夏姑娘卻還一直堅持。
最後還是夏禹比較善解人意,「小雪,別胡鬧,你每天還得讓別人伺候呢,還敢誇海口來照顧蕭驍,要贖罪以後有的是機會,讓蕭驍好好休息吧,改天我們再來看他。」
語畢又對蕭驍溫聲道:「你好好養傷,也別擔心工作的事情,改天我們再來看你。」
夏雪:「可是我真的很想……」
夏禹:「好啦,不准再任性了。」
蕭驍:「那你們路上小心。」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蕭驍深深吁了口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哪想沒多會兒又有人進來了,他睜眼一看,頭又開始隱隱作痛。
蕭然一身夜禮服,身上還有酒精的味道,顯然是剛加完某個宴會或是從宴會上提前離開了。
「哥,你好點了麼?」蕭然有椅子不坐,屁股一沉,坐在了蕭驍旁邊,直勾勾地盯著蕭驍,眸底滿是眷戀和歉意,「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別擔心,我沒大礙。」
人都來了,蕭驍也沒打算要一直逃避下去,「夏雪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蕭然沒直接回答他這個問題,「之前是我疏忽了,不過你放心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你這樣說得好像我真跟你有什麼似的,蕭然,你還在刻意迴避我那天跟你說的話。」
蕭然眉頭一皺,「你現在就這麼不願意跟我扯上關係嗎?」
「我不是不願意和你扯上關係,是你現在……」
「那你為什麼不認我,連我對你示好你也一併拒絕,為什麼這麼狠心?」
蕭驍有些無奈,「夏志軍早就知道我和蕭沖的關係,如果我們相認,對你有什麼好處?還有,你捫心自問你是真的想讓我和你繼續保持我們以前那種單純的兄弟關係嗎?如果不是,那我認不認你又有什麼關係?蕭然,好歹我們曾經也是二十多年的親兄弟,聽我一句話,別再一錯再錯了,夏雪的精神狀況你比我清楚,現在有點風吹草動,她都能緊張成那樣,如果哪一天發現你從一開始就在玩弄她的感情,我真不知道,她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蕭然眸光一狠,「她沒那本事。」
蕭驍太陽穴都被他氣疼了,「爸媽從小就教我們做人要厚道,你現在為了名利,竟然可以出賣自己的自尊,你對得起他們麼?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有學歷又有能力,就算不依靠夏家,總有一天也能飛黃騰達的,為什麼非要走這種為人所不齒的捷徑,何況夏志軍本來底子就不乾淨,如果哪一天陰溝裡翻船了,你也會坐牢的!」
蕭然眸光灼灼地看著蕭驍,「你是想說蕭沖用不了多久就會搞垮榮盛對麼?那我告訴你,我不會讓他有那個機會的,我也沒有為了名利出賣我的自尊,你以為是我涎著臉去討好夏志軍,又出賣自己的身體給他做女婿,他才扶我上位的麼?錯了,他只不過是換了種方式來延續他的野心罷了,我倆充其量就是互相利用互相合作,沒你說的那麼嚴重。」
還是說不通,蕭驍滿心無奈,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勸醒蕭然。
還是根本就沒法勸醒他,只有等他哪一天真的出事了他才會醒悟?
只是到時還來得及嗎?
畢竟是二十多年的深厚感情,雖然中間誤會多多,蕭然卻也不是真的想要害他。
上次他也給了蕭然一個深刻的教訓,蕭驍還是狠不下心來真的和蕭然一刀兩斷。
可是現在怎麼勸都勸不聽,他也沒那本事用強制手段讓蕭然懸崖勒馬。
蕭驍歎了口氣,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蕭然看他悶悶的不說話了,握著他的手討好似的蹭了蹭,「哥,那天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我保證以後絕對不會再犯那種錯誤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蕭驍心裡其實早就消氣兒了,不過他現在不想再縱容蕭然,也不想給蕭然一種『自己似乎能接受他的愛意』的希望,抽了抽手,可是蕭硬然拽著不放,他剛想斥責,蕭沖就推門進來了。
看著蕭然握著蕭驍的手不放,男人衝上去揪著蕭然的衣領就想揍人。
蕭然也特受不了他這副囂張霸道的態度,眼睛一瞪,也猛地揪住了蕭沖的衣領。
「你們幹什麼,這裡是醫院。」
蕭驍另一隻手還插著針頭來著,一時心急,忘了忙拔了針頭就上去拉架。
蕭沖看他手背直冒血,吸了口涼氣,立馬把蕭然給放了,對著蕭驍一通低吼:「你給我坐回去!」隨即上前按了按床頭的呼叫器。
蕭驍心裡倒是鬆了口氣,對蕭然道:「蕭然,你回去吧,我頭疼得厲害,想休息了。」
「那我改天再來看你,你好好休息。」蕭然知道他哥這是在幫他找台階下,可是心裡還是罩上了失落和不甘——原本他才是能理直氣壯的守在他哥身邊的那個人的!
蕭驍看著蕭然緊握的拳頭和離去的背影,在心裡歎了口氣——不知道這死結何時能解開。
蕭沖本來想讓蕭驍多住幾天院的,可是親眼目睹了蕭然的『騷擾』後他又改變注意了。
蕭驍只在醫院住了三天,然後在家裡休養了幾天。
看他好得差不多了,蕭沖就帶著人去了香港,臨走前扔了個大麻煩給夏志軍和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