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強盜
蕭沖接到李威的電話時剛開完會,聽到蕭驍被人『請』走的消息,他也並未表現得很吃驚或很憤怒,似乎早有預料,只是覺得這件事發生的時間比他預料中的提前了許多。
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吧?
掛掉李威的電話還不到十秒他母親就打過來了,一開口便是冷冷的責問:「柯家到底哪裡得罪你了?以至於你要做得這麼絕?!」
蕭沖的語氣很平靜:「我沒你說的那麼有本事。」
蕭母一聲冷哼,諷刺道:「你沒本事?你本事大了去了,玩弄權勢,隻手遮天,連市委和土地局的人你都能想拱誰下台就拱誰下台。蕭衝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這麼目中無人,我警告過你多少次了,不准動榮盛背後那批人,你卻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在你心裡究竟有沒有替我和你爸考慮過?!」
蕭沖面無表情地反問道:「你當初僱人殺我哥的時候又替我考慮過嗎?」
他哥的死因他從沒向任何人提過,但並不代表他真的一無所知,上個月帶蕭驍去醫院檢查的時候有人就很隱晦的跟他提過,蕭驍被人打過安樂死,不用猜他都知道是誰下的毒手。
果然,蕭母一聽這話就炸了:「我看你真是鬼迷心竅了,到現在都還這麼執迷不悟,他差點害得我和你爸名譽掃地,還不知廉恥地跑來勾引自己的親弟弟,這樣的禍害,到現在你竟然還敢這麼護著他,難道真要等哪天他把我們家害得家破人亡了你才高興是麼?!」
蕭沖針鋒相對的脫口而出:「你當初不害得他家破人亡,他又怎會跑來向你尋仇?!」
我又怎會喜歡上自己的親哥哥?
這話終於戳到女人的軟肋了,她不由又撥高了音量:「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裡,如果你真敢對榮盛下手,我就讓那傢伙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不信你試試!」
以他母親的脾氣和手段,蕭沖一點都不懷疑這話裡的可能性,只是他不明白他母親這樣維護榮盛的緣由,「榮盛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如此興師動眾來護他們周全?」
蕭母自然不可能告訴他,榮盛有人拿視頻和照片威脅她,針尖對麥芒似的反問道:「把榮盛搞垮對你又有什麼好處?以至於你要如此大費周章的想置他們於死地?」
當年蕭沖大學畢業不願意從政,她使了手段逼得他不得不遵她所願,起初為了擺脫她的控制,蕭沖一直在暗地裡使小動作把那些相關人員一個一個踢乾淨了,她也從沒站出來阻撓過。
平時他要秉公執法或是按章辦事,想做這污池裡白蓮花,只要他有那本事,她也不會反對,但這次他要整的人可不是勢力單薄的小嘍囉,萬一處理不好,輕則名聲掃地,重則死無全屍。
這個社會裡,每個圈子都有每個圈子的潛規則,這些規則一直都是靠人際關係來推動和維持的。
榮盛能成為D市最大的地產開發集團,背後怎麼可能沒有大人物給它撐腰。
單憑一兩個人的力量想要搞垮它就如蜻蜓撼柱,那是癡人說夢。
她怎麼可能看著自己的兒子往火坑裡跳。
當然也不排除她兒子聰明過人,單憑一己之力也能扳倒那群惡勢力,但她不打算冒那個險。
兩母子的談話結果跟那天的牌局一樣,不歡而散。
不過這通電話本身其實就是蕭母的一個小小讓步——只要蕭沖放過榮盛,蕭驍就不會有事。
目前他手裡的資料,即使不能徹底搞垮榮盛,肯定也能使其元氣大傷,可他不能冒那個險——他母親向來說一不二,能下第一次毒手,自然也能下第二次毒手。
榮盛那筆帳他可以以後慢慢跟他們算,但他不能拿蕭驍的生命做賭注。
蕭驍在一個地下室被關了三天,除了吃飯時間,平時連半隻活物都見不到,心情從驚恐不安到迷茫無措再到失落無奈,最後到現在的隨遇而安,蕭驍自己都覺得他貌似有點缺心眼兒了。
今天吃完早飯沒多會兒,地下室的門再度被打開,進來一個氣質雍容的漂亮女人,單從容貌和穿著打扮蕭驍判斷不出她的年齡階段,所以沒吭聲,只是有些忌憚地看著她。
女人的眼睛上三路下三路地在他身上掃視了一遍,皺眉冷哼道:「我早就警告過你,別再纏著他,你敬酒不吃吃罰酒,第一次讓你僥倖逃脫了,你以為這次你還有那麼好運?」
蕭沖昨天終於還是向她妥協了,不過提了個附加條件,不准她告訴蕭驍他倆是親兄弟。
原因是蕭驍被她害得失憶了,精神也有些不正常,他不想讓他再受任何刺激。
蕭母心有疑竇,所以剛那句話與其說是威脅,不如說是試探。
蕭驍聽得一頭霧水:「對不起,我們不認識吧?你是?」
莫非她是以前那個蕭驍的仇人?
蕭驍心裡一苦,那傢伙以前究竟招了多少仇家來著。
如果他說自己是重生來的,女人會信麼?
略一斟酌,蕭驍再次開口道:「對不起,我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您指的那個他,是蕭沖嗎?」
蕭母眉梢一挑:「不然你以為呢?」
這傢伙竟然會連連向她道歉!
看他這傻乎乎的表情,難道真失憶了?
陸珍皺了皺眉,既然真失憶了,那他現在應該對他倆的過去也沒印象了吧?
蕭沖卻不准她告訴他實情,是想和他再續前緣嗎?
哼,想都別想!
蕭驍不知道這女人和蕭沖是什麼關係,剛問了,女人也沒告訴他。
不過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凌厲氣勢一直在提醒著他,勿惹此人。
所以他只能盡量用化干戈為玉帛式的語氣安撫著女人:「您放心,我過陣子就會離開這裡了,以後也不會再來纏著他的。」所以麻煩你放我走吧。
雖然那樣做很自私,可是在生命安全都沒保障的情況下,他真的不敢再留在這個城市,這次是綁架,下次呢?聽女人的口氣,好像以前這身體的主人就被她整過,他膽子小,命也薄,擔不起那風險。何況如果一直和蕭沖這樣曖昧不清的過下去,他怕自己會變得貪心起來,反正蕭然也不想認他。
聽他這麼一說,陸珍知道自己猜對了,眉頭一鬆,「你的『過陣子』具體是哪一天?」
「下個月十五號,您這麼問是打算放我走了嗎?」蕭驍眼眸裡隱隱藏著希翼。
陸珍沒理他的後半句:「那你打算去哪裡?」
蕭驍老老實實道:「四川。」
沉吟片刻,陸珍難得大發慈悲了一回:「你別去四川了,去英國留學,所有費用我幫你出。」
讓這人自動離開,只要不讓蕭沖找到他,蕭沖也沒立場來質問自己,以後的事情再慢慢做工作。
「這……」吃驚之餘蕭驍有些為難:「我不想去英國,語言不通,我在那邊也找不到工作。」
陸珍眸光一沉:「你以為你還有別的選擇?」
蕭驍縮了縮脖子,腦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蕭沖知道我被……」
話說了一半,陸珍冷聲打斷他:「你算哪根蔥,敢拿蕭衝來壓我!?」
「不是,我只是好奇問一下而已。」蕭驍覺得女人這眼神怎麼跟蕭沖以前那刀子一樣的陰戾眼神一模一樣啊,兩人的五官也有些相像,她們是什麼關係,母子還是姐弟?
如果是親人,那她這種做法也無可厚非,不過,自己怎麼這麼倒霉呢。
「那你考慮清楚了嗎?答應還是不答應?別跟我耍花樣,我既然能抓你第一次,自然也有本事綁你第二次,蕭沖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守著你,到時再落到我手裡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她之所以做出這樣的讓步,也是不想讓她和蕭沖的母子關係繼續惡化下去,但如果有人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她也不介意再扮次惡人。
蕭驍心裡有些絕望,「那如果我去了英國,以後都只能呆在那邊了嗎?」
陸珍緊擰的眉頭稍微鬆開了些許,「至少得呆五年以上,即使哪一天你回來了,也不能再去找蕭沖,這期間我會找人看著你,最好別動歪心思,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
「…………」蕭驍沒吭聲了,他不想死,但真的不想去國外啊!
「五六年的時間,不僅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還不用擔心費用問題,你有什麼可猶豫的?」
是啊,反正都要離開,我現在孤身一人,去哪裡都無所謂,而且這也算是個好機會,我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蕭驍也在心裡不停地勸自己,可潛意識裡就是捨不得。
他是想離開,但也沒想過要去那麼遠的地方啊,如果這次真的就這麼走了,以後要是想他們時,就連遠遠地看一眼都沒有辦法了,一時間感情上真的很難割捨。
可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如果不走,這女人多半會搞得他生無寧日,甚至殺人滅口。
蕭沖能護他一時,但能護他一世嗎?
他的拿捏不定讓女人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別考驗我的耐性!」
蕭驍被她嚇得退了一步,忍痛道:「那我能過了下個月十五號之後再走麼?」
這麼說就是答應了,陸珍神色一緩:「可以,到時我會通知你,這段時間也別跟我耍花樣,否則後果自負,最重要的一點,不准向任何人透露有關你要出國的信息,尤其是蕭沖。」
蕭驍手腳冰涼,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好,我都答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