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秦蘇倒了一杯常溫水， 放在她面前， 「說吧，看到我為什麼跑。」

　　舒顏默默看著那人慢條斯理地坐在她對面沙發， 好整以暇盯著她。

　　面上淡淡的，偏又能讓人感到他的不悅， 不動聲色的。

　　也不多說，就這樣靜靜盯著你，如同守株待兔而耐心十足的獵人， 等待獵物栽入陷阱。

　　舒顏隱約記得， 大學課堂上，老師貌似提起過這種方法。

　　很顯然，他學得很好，無論是理論還是實踐。

　　看她雖是規規矩矩的坐姿，眼珠卻是滴溜滴溜轉著，心裡指不定又在瞎琢磨什麼， 秦蘇神情一鬆， 輕笑了笑:「怎麼不說話了？昨天不是還讓我幫你摁電梯嗎？」

　　對方先兵後禮，現在要轉換策略，打入我方內心了。

　　舒顏裝瘋賣傻地柔柔喊:「學長——」

　　「這次別想含糊過去， 每次一遇到事，你就用這招。」

　　秦蘇絲毫不為所動，反而慢條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舒顏突然有些坐立難安，只好將目光放在她面前的杯子， 端起來，掩飾性地喝了兩口。

　　秦蘇還是沒說話，在等她解釋。

　　舒顏反倒趁此機會打量他的客廳，擺設還不多，只有一些基本物品，但勝在乾乾淨淨，整齊有致，瞧著很舒服。

　　她放下杯子，皮笑肉不笑說:「學長，這是你新買的房啊？社區綠化和地理位置都很好，買得挺不錯的。」還跟楚恬撞一塊了，很完美哪。

　　「別岔開話題。」

　　「……」

　　終於，舒顏率先挨不過這種沉寂寂的低氣壓，開口道「秦蘇…我不就是想跟你開個玩笑嗎，你就別當真啦。」

　　秦蘇淡淡看著她:「那玩笑好笑嗎？」

　　舒顏搖搖頭，待想起什麼，她又轉移話題，笑著問道:「對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啊，怎麼都不跟我說一聲……」

　　「聲」字尾音未落，她自己就先卡住了。果不其然，對面那人，瞬間面色沉沉地看向她，「你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

　　舒顏盡力抗住來自對面的壓力，硬著頭皮回:「我，我應該知道嗎？」

　　秦蘇起身，繞過玻璃茶几，站在她面前，「把你手機借我用一下。」

　　舒顏防備地抱住自己手機，警惕道:「你想幹嘛？」手機可是人最隱私的東西了，怎麼能隨意外借呢。

　　「借我打個電話。」秦蘇晃了晃他的手機，一臉淡定地解釋:「我手機欠費了。」

　　「那你可以用微信的視頻通話，不需要用話費的。」

　　秦蘇平靜道:「我沒加對方微信，打不了。」

　　「……」

　　瞧見對方滿臉的真摯，舒顏雖然覺得有很大可能性是對方偽裝，在賺取她同情，但一想到自己手機確實沒啥見不得人的的東西，也不是不能借，尋思半晌，她終是遞給了他，「只准打電話啊，就不收你電話費了。」

　　數十秒過去，舒顏都沒等來對方的說話聲。

　　好一會兒，秦蘇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一點一點撚出幾個字:「秦蘇大煞筆？」

　　「還遮罩了我？」

　　「舒顏，幾年不見，你膽子見長啊。」

　　趁對方話音未落，電光火石間，舒顏即刻瞄準時機，一舉奪過他手中的手機，撒丫子腿衝到門口，拎上小白鞋就跑進了電梯口，摁下關閉鍵。

　　直到門縫合緊，她都沒看到那人追出來的身影。

　　是了，他不喜歡自己，又怎麼會追出來呢。

　　暗暗放下心的同時，心底又有些揮不去的悵然。

　　全程下來，不過是她自導自演，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對方而已。

　　舒顏蹲下身，慢慢穿上鞋子，系上鞋帶，隨電梯門打開，邁步走出去。

　　旁邊突然傳來一道驚呼:「哎，你是不是舒顏啊，就是那個大明星？」

　　舒顏下意識想點頭承認，結果一看，對方臉上寫著赤裸裸的興奮與狂熱，她立馬意識到，自己這是被認出來了，於是再次邁開雙腿，一口氣跑到停車的地方，以自己前所未有的速度開遠了。

　　確定那人沒追上，舒顏才慢慢降下速度，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夜風徐徐吹過，緩緩撫平她雜亂不寧的心緒，等慢慢穩定下來，她才打開微信，點開聊天記錄，果不其然，秦蘇給她發了兩條消息，六天前的:【我明天回國。】

　　【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舒顏閉了閉眼，再度睜開，繼續往上劃，是她發的三條消息:【秦蘇，有個問題，我想問你很久了。】

　　【你看過邊城嗎？】

　　【我想問問，你的回答是什麼。】

　　當時一發完消息，糾結了很久，她終是把他的消息設置成免打擾，想著一周后再看，而今晚，恰好是第七晚，可以看了。

　　對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舒顏擱下手機，緩緩行駛在人影稀疏的道路。

　　從年後過完二十四歲的生日，她母上大人就一直嚷嚷著讓她相親的事，說無論如何，她都得帶個男朋友回家，哪怕先隱婚，不要孩子都成。

　　原本她父親極度不贊同，覺得她年紀還小，結婚的事可以緩一緩，奈何她母上大人說，女人啊，一旦過了二十五，往後的時光都是過得很快的。

　　最重要是，二十多年來，她沒帶回去一個男朋友，她母上大人擔心她工作上癮，演戲成癡，忽略了男女之情。

　　就在上周，母上大人再次來電，說提前替她相了一個品行俱佳的高中數學老師，雖然工資沒她多，但勝在為人老實，孝敬長輩，平時閒置時間也比她多，可以更好照顧她。

　　她當場就拒絕了。

　　後來她母上大人繼續來問時，她一氣之下，直接給秦蘇改了備注:秦蘇大煞筆！

　　想了想，她又氣不過地給秦蘇發了接下來的三條消息。

　　之後再也沒看他的消息。

　　直到今晚，這個意外，他們不僅見面了，還說話了。

　　回到家，點開燈，舒顏隨意脫掉鞋子，任它們歪歪倒倒在一側。

　　洗完澡出來，舒顏才感覺身心舒暢了些，正要睡覺，她隱隱約約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麼東西，突然間，手機提示音響了一下，是秦蘇的短信:

　　【你包包和口罩忘帶了，原想追上去給你，結果你跑得連人影都看不到，要不你定個時間，下次來我家拿？】

　　騙人！！！大騙子！！！

　　她仔仔細細觀察了，他壓根就沒出門！！！

　　他是故意的！！！

　　還想騙她去他家！！！

　　被氣得心肝抽痛的舒顏，一直輾轉反側到淩晨一點才眯眼。

　　***

　　翌日，舒顏睡得正酣，還在同周公約會的時候，門鈴和手機鈴聲又齊齊夾攻，響個不停。

　　這種事，也只有她經紀人做得出了。

　　舒顏煩躁地掀開被子，抓起手機看了兩眼，心不甘情不願道:「來了來了，別按了。」

　　門一開，外頭的短髮女生就急匆匆衝了進來，快速關上門，焦急問道:「小顏，你這又是做什麼了啊，怎麼又又又上熱搜了？？！」

　　如果要問近幾月來，娛樂圈最有意思的一件事，那大概就是，舒顏總是能以各種形式上熱搜，錄節目吃東西能上，被路人抓拍也能上，接部新戲更能上。

　　進來的短髮女生，正是當初聯繫舒顏入行的溫靜，在表哥江雲高的帶領下，後來不知怎麼的，居然做起明星經紀人這行，正好舒顏也缺個給力的經紀人，於是兩人便踏上一條賊船了。

　　「溫靜。」舒顏沒睡醒地打了個呵欠，寬慰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上熱搜了，你淡定一點哈。」

　　她跟溫靜同為S大學生，並且溫靜還比她大兩級，按理來說，她本該稱對方一聲學姐，奈何溫靜受不了這種老式稱呼，覺得把自己喊老了，於是兩人就約定著，以後直接互稱對方名字。

　　溫靜把手機遞到她面前，「你自己看，這大晚上的，你從一棟陌生社區狼狽跑出，這還不叫大事？？」

　　舒顏一看，頓時愣住了，這不就是她昨晚發生的事嗎？

　　溫靜立即問:「是不是想起來了？」

　　舒顏倒也沒想瞞她，大大方方承認道:「確實是昨晚發生的事，我在路上不小心被人認出，應該就是那時拍的。」

　　算了一下時間，溫靜很是不理解，「但你昨天那個點不是收工了嗎？按理說，你應該可以到家了啊，怎麼還跑其他社區去了？」

　　舒顏不大自在地輕咳一聲，「嗯，就是我朋友楚恬新搬到那個社區，結果她突然得了感冒，我去看看她。」

　　「噢，是這樣的話，那就好解釋了。」說完，溫靜狐疑地瞟了她兩眼，「但我怎麼感覺，你臉好像越來越紅了呢？」

　　舒顏吞吞吐吐道:「因為……我中途又碰到了一個很可怕的人。」

　　「很可怕的人？有多可怕？」

　　可怕到，從十五歲到二十四歲，她都栽在了同一人身上。

　　當然，這話她只能默默壓心底。

　　看溫靜還要追問，舒顏趕緊打斷:「好啦好啦，你先去沙發坐著，我現在就跟楚恬說說，讓她趕緊發博證明一下。」

　　一聽有解決辦法，溫靜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也沒再追究下去。

　　舒顏正想給楚恬發消息，楚恬就率先發問:【小顏顏，你昨晚來過我社區嗎？？？為什麼我沒看到你？？？你難道不是來找我嗎？？】

　　「……」舒顏:【怕你睡太早，去了會吵到你。】

　　楚恬:【我們年輕人是不到十二點鐘決不睡覺得！！！】

　　舒顏:【姐，你已經是個二十五歲的大人了，請注意用詞。】

　　舒顏補充:【好啦，不跟你開玩笑了，我是因為其他事才去的，下次再跟你解釋啊。】

　　楚恬:【那還差不多。】

　　楚恬又接著發來一條:【那我就發博說是我就好了。】

　　舒顏:【下次給你送林津的親筆簽名。】

　　楚恬雖說也是法學專業，可她在讀大學期間，由於癡迷言情小說，就自己嘗試去寫，隨後自然而然走上了寫網文的道路，微博粉絲也是有個小幾千。

　　而且一年前，舒顏帶她出去逛街，結果被狗仔偷拍，兩人索性在微博承認私下是好朋友的關係，所以這件事由楚恬發微博解釋，是再合適不過了。

　　等舒顏收拾好自己，溫靜剛好熱好麵包和牛奶，煎了兩個蛋，兩人坐在飯桌上一起用餐。

　　溫靜邊刷微博邊說:「小顏，你看過柳晴玉近來發生的事嗎？」

　　說來也巧，柳晴玉也是S大畢業的，不過她是音樂系的學生，後來以歌手的身份出道，不僅能唱能跳，還長相美豔，再憑藉家中勢力，迅速走紅，出現在大眾視野，紅了一陣後，又緊跟著空降去劇組演戲，有事沒事的，沒少給舒顏使絆子。

　　舒顏喝了口牛奶，「知道一點，貌似是她和她經紀人鬧僵了吧？」

　　「是的，也怪她小姐脾氣太大，仗著自己家裡有錢，動不動就打罵她經紀人，不給別人留面子，到頭來，她經紀人受不了了，直接在微博公開她的所作所為，兩人開撕，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

　　溫靜越說越來勁:「也活該她，誰讓她以前黑我們，還兩次空降劇組，專搶我們的角色，這下好了，報應來了。」

　　聽完所有，舒顏正氣滿滿瞧著對面的溫靜，叮囑道:「溫靜，哪怕別人曾經黑過我們，還搶過我們的角色，但是這種在別人危難時繼續踩一腳的行為，我們是不屑於買行銷號的！」

　　「天哪，小顏，你實在是太善良……」

　　褒獎的話還沒誇完，溫靜就看到舒顏突然停下叉子，拿起手機，十分迅速地切換到微博小號，然後喪心病狂地在柳晴玉經紀人的爆料下面，留了好幾條言，點了好幾個贊。

　　「……」

　　舒顏頗為愉悅地放下手機，再看看對面目瞪口呆的溫靜，不以為意道:「找行銷號什麼的，實在太浪費錢了，我還捨不得給她買。」

　　「……」是在下輸了，還是你最近窮了。

　　如果舒顏得知溫靜的想法，一定會回，因為她的銀行卡，她的命脈，落在了某人家裡，可不得省著點花嘛。

　　兩天以來，舒顏一直在看微信消息，看某人有沒有回復她的問題，結果還是沒有，依舊沒有回復。

　　舒顏擔心他出國走了，拿不到東西，好不容易熬到第三晚，晚上收工後，才偷偷摸摸溜進他社區。

　　她記得他家門牌號。

　　於是她熟門熟路停在他家門口，按了按門鈴，沒人開門，她一邊小心翼翼提防著過往的人，一邊按門鈴。

　　按得要暴走間，她身後突然驚起一道平靜的聲音:「什麼時候改行做賊，來我家偷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