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陰影遮天蔽日,宛若暝色四下。
遙姬一抬頭,就見足有小山大小的利爪朝她踩下,其視覺上的壓力,讓她感受到久違的恐懼。
遙姬飛速遁逃,卻總有種自己無論如何也逃不開巨爪的預感,她索性直接沒入土中,以土遁之術逃離危機,天知道她有多久沒這般狼狽了!
“嘭——”
巨爪踩下,泥土飛揚,地面立刻出現個巨大的深坑,若是下一場雨,此坑必然形成湖泊。
遙姬這一回堪堪避過,腦子裏只剩一個念頭——逃。
她不並不畏懼方才的上古龍族,是因為她能感受到那條龍並非真正的上古之龍,而且龍族種類繁多,火龍只是實力較為平庸的一種。
但藍鳳不同,這只藍鳳周身所散發的氣息的確是上古神獸的氣勢,何況藍鳳一族的實力素來只在祖鳳之下,一隻成年藍鳳,根本不是任何未渡天劫的人族可以抗衡的!
可遙姬就不明白了,鳳族不是徹底消失了嗎?甚至有傳言說,鳳族為將天地清氣轉化為元氣,已全族獻祭。那眼前這只藍鳳是從哪里來的?為何還跟那幾個白眼狼認識?甚至幫助他們?
遙姬心裏酸溜溜的,有一條龍卻比她更酸。
紅岩縮著小小的龍身趴在阿無頭上,仰望著取代了天空的藍鳳,又回憶著那只前幾天才被他嚇暈的小藍雞,真不敢相信二者居然是同一只鳳!
自詡原形威武高大勇猛霸氣的他,在如今的藍鳳面前有如一條嬌軟的小蚯蚓,可以說非常心塞了。
憤憤不平的紅岩強嘴道:“哼!有什麼了不起?以那只傻鳥的智商,只怕一開口就要崩。”
紅石:“了不起!了不起!”
紅岩大怒:“你不是都只復述最後兩個字嗎?你是不是故意的!”
紅石:“故意的!故意的!”
紅岩抓狂。
龍魂們暗地裏交流的同時,阿無也忍不住跑來問景岳:“它真是嘰嘰?”
景岳:“當然。”
“沒想到啊,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一天。”阿無歎息的語氣中又帶著嚮往,“原來上古神獸是這般模樣,真是太漂亮,太霸氣了……”
一貫不愛開口的秦燕支也主動點評道:“今日真是對你兒子刮目相看。”
景岳睨他一眼,“不也是你兒子,它還叫你娘呢。”
秦燕支:“……”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總覺得盤旋在天際的鳳凰似乎僵了僵?
幾人一邊清掃遙姬的分身,一邊淡定觀戰,早已沒了方才的緊張氛圍。
他們這邊輕鬆,遙姬可是要死不活了,她本以為自己已逃出十萬八千里,哪知剛從土裏鑽出來,就感覺一陣颶風刮來。
那風將她整個人從土裏拔出來,就跟拔蘿蔔似的,還能聽見一聲脆響——那是她肋骨斷裂的聲音。
“啊——”遙姬慘叫一聲,若非她肉身已修煉到極為強橫的狀態,只怕就這一下就能讓她粉身碎骨!
遙姬眼裏的不屑和輕視終於被驚懼取代,她又怕又恨,若再這樣下去,她必然會被藍鳳折磨得屍骨無存!
還不等她想好退路,眼見又一陣颶風襲來,那風彷彿能割裂時空,若一旦被捲入其中,即便她有山岩之體,只怕也會被攪碎!
死亡當下,遙姬的雙眼逐漸漫上血色——既然他們不讓她逃,既然今日註定一死,那她也要拉著三人一鳳同去地府,何況,她也不一定會死,她還能最後掙扎一次!
遙姬忍著身體的劇痛,再一次握住了龍骨雕筆。
人人都知此筆乃是龍族秘寶,可鮮有人知,此筆並非一根龍骨所制。
她此前能借筆劃龍畫水兵,皆因龍骨雕筆的筆頭乃是一條上古冰龍的龍須煉製,但筆桿,卻源自於一條上古雷龍。
那條雷龍是上古時期出了名的戰龍,若是還活著,或許能與藍鳳一戰,可眼下卻只留了一根龍骨煉筆。不過這些也足夠了,遙姬死死握住筆,催動全身力量重重一劃——她引不來復活的雷龍,但卻能引來雷劫!
“轟隆隆——”
四面傳來悶雷聲,震得每個人心顫。
儘管有藍鳳巨大的身軀為遮掩,誰都看不見天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但僅僅聽這幾聲悶雷,僅僅是雷劫散開的威壓,輕易就驅散了藍鳳剛剛吹出的颶風,更壓得景岳和秦燕支同時跪倒,體內血氣翻滾,身上筋骨也發出“哢哢”聲響,似乎隨時都能斷裂。
“是雷劫!”景岳勉強擠出聲來,“而且不、不是我曾受過的人雷劫,是……是更厲害的……”
秦燕支沒說話,只強硬地將景岳壓在身下,就算天雷要劈,也得先劈在他身上。
“難道是地雷劫?”
阿無望著在天上隱隱閃爍的銀光,驚駭地瞪大眼。
——地雷劫,只有熬過九重地雷劫才能成為地劫大能,現階段的他不過人劫實力,根本扛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蓬頭垢面的遙姬從地上爬起來,她釵發淩亂,胸口處全是血,人也比之前衰老了不少,但她此時卻笑得很開心,“地雷劫?天真,我已渡過九重地雷劫,又怎會寄希望於它?此乃不滅不生的天雷之劫,縱然是上古神獸一樣會面臨生死之局,我到要看看,你們這只藍鳳能不能抗住!”
——天雷劫,萬物生靈若想超脫此方宇宙,都必須渡過這九重天雷劫,即便生而強悍的上古神魔和龍鳳一族也不例外!
遙姬就不信,這只忽然出現的藍鳳能夠不懼天雷!
下一刻,她看見藍鳳動了,巨大的翅膀急速扇動,狂風將她們所在的這片土地都扇入半空,像塵埃般漂浮。
只聽藍鳳長鳴一聲,迎著天雷,扶搖直上九重天!
“轟——”
雷聲炸開,地動天搖,似乎整個世界都面臨崩潰。
僅僅是餘威便震得景岳和秦燕支渾身滲血,阿無的嘴角也溢出血跡。
此時的天幕一片銀白,刺目的光讓人根本不敢睜眼,景岳聽見藍鳳叫了一聲,心裏大急,“嘰嘰!”
而後,他見到天上的光逐漸暗淡,藍鳳龐大的身軀依舊停在空中遮住了青天,不時有雷電從它身上流竄而過,一層一層,好似銀色的海浪。
咦?藍鳳似乎更大了些?
難道是……
景岳突然狂喜,他反應過來,藍鳳本就以先天清氣和天雷為食,剛剛的雷劫看似無可解,其實都化作了藍鳳的養分!
待藍鳳身上的雷光完全褪去,就連羽毛也變得更有光澤,此時誰還不知天雷劫對它有利?
“怎麼可能?!”遙姬齜牙怒目,就算一道天雷劫殺不死藍鳳,但它總要受點兒傷吧?為何不但沒受傷,還變得更強了?
遙姬氣個半死,怒火已燒去她的理智,或者說,她根本沒有其他選擇,她只剩龍骨雕筆這一根救命稻草,若是此筆對藍鳳無用,她乾脆等死算了!
於是,她再次畫出一筆。
一道天雷劫的威力豈是如此輕易就能化解?藍鳳剛剛得到一道,她倒要看看,藍鳳是否還能頂住,是否還能借天雷劫強化自身!
就如人服食天材地寶,總要煉化才行,強行往體內塞,只怕落得個爆體而亡的下場!
隨著龍骨雕筆又一次揮出,陰影中銀光一現。
這次的天雷劫比上一道更強,遙姬死死瞪著天上,景岳也攥緊了秦燕支的手。
雷光中傳來藍鳳痛苦地叫聲,光照之後,眾人眼睜睜看著藍鳳的羽毛浸出斑斑血跡,而後龐大的身子晃了晃,從九天直直墜下。
“嘰嘰!”景岳頂著天雷劫的威壓,掙扎著要撲上去,他見藍鳳的身體越縮越小,很快變成一個黑點。
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縱然是神獸也難保不受重創,他一定要接住嘰嘰!
“太清!”
秦燕支急喊,太清劍應聲射出,飛入空中,將藍鳳穩穩接住。
當景岳從太清身上捧過藍鳳,見它雖外傷頗重,但呼吸平緩,顯然沒有危急性命。
那一刻,景岳只覺得雙腿發軟,若嘰嘰出事,他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景景……我盡力了……”手心裏的藍鳳虛弱道。
景岳心中一澀,“嗯,嘰嘰很厲害,嘰嘰救了我們。”
藍鳳微微點頭,用腦袋蹭了蹭景岳的手心。
但危機並未解除,如今已滿頭白髮、老態龍鍾的遙姬又一次拿起了筆,她慘聲笑著,笑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這最後一筆劃出,再沒有誰能阻擋天雷劫,哪怕這一筆之後她也會死去,但能和仇人們同歸於盡,她不虧!
天空沒了藍鳳的遮擋,每個人都能清晰看見翻滾的雲潮。
十丈粗的閃電不停躥動,似乎要將天際撕裂。
景岳並不曾去看那道雷,他的身體承受著無盡痛苦,卻將藍鳳緊緊抱在懷裏,另一隻手則握著秦燕支。
兩人對視,目光平和,不見一點倉惶和畏懼。
景岳微微一笑,“可能走不了啦。”
秦燕支抿住唇,“我們還沒有找到對付魔胎的辦法。”
景岳歎了口氣,半靠在秦燕支身上,“忽然覺得那些事離我好遠。”
秦燕支:“……”
景岳:“但你離我很近。”
為了你們,總要拼一拼。
作者有話要說:
紅岩:看了標題,我表示很不開心。
紅石:開心!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