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軍營裡頭牛羊是宰了, 但事情還沒就這樣結束。
現在這東西暫時是不用愁要養在什麽地方了, 但來年開春, 他還是照樣得買一批牛羊回來,所以照樣得苦惱到底要養在什麽地方。
如今他們的營地最多的東西就是山, 視線所及之處所有的山頭都歸他們, 可是這山頭雖然看著寬廣,卻沒什麽用處。
牛羊倒也能放養在裡面,可是很不方便, 這種到處都是阻礙物的地方視線不好, 很難看管。
山裡頭牛羊不好養, 許君便打起了其它的主意,反正這山裡頭空著也是空著, 他想著要不要在山裡養點兒啥?
許君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有了這樣的打算之後, 他立刻就行動起來,開始關注起附近幾座山裡的情況。
陶馳從士兵口中得知,許君開始打附近幾座山裡的主意要找他們要地圖時, 他嘴角忍不住狠狠抽了抽。
陶馳拿了地圖,親自去找了許君, “聽說你想在這山裡頭養東西?”
看著許君,陶馳的嘴角更加忍不住狠狠抽動起來。
即使山裡頭他們現在還沒有什麽其它明確的用途,可許君這主意未免也打得太大。
他很難想像許君把這整個營地都養滿了什麽家畜的模樣, 更加難以想像萬一哪天敵軍攻過來, 竟發現他們營地滿山遍野的都是飛禽走獸的場景。
“這地方種地又不方便, 不想點其它辦法營生,朝廷又不肯多撥糧,你們吃什麽?”許君理所當然。
陶馳說不出話來,但他一想到許君準備把營地搞成養殖大戶,他就嘴角抽搐。
見和許君說不通,陶馳又去找了鬼面將軍,把這件事情如實告訴了他。
聽說這件事情是許君的主意,鬼面將軍想了想後道:“他說了算。”
陶馳欲哭無淚,“可是將軍,這裡是軍營,總歸不大好吧?”
他並不排斥許君為營地做點什麽,如果只是‘一點’。
但他現在已經能夠想像到,之後他們大榆邊關軍全軍隊在許君這個小地主的帶領下,全部轉職搞農業養家畜,把這本應該嚴謹無比的邊關搞成一片祥和的農家樂的場景。
依照許君這一年比一年更加財迷的性格,這絕對有可能。
且若真的成了,那時許君的尾巴怕是要翹到天上去!
“山裡現在不是沒有用途?隨他吧!”鬼面將軍不甚在意。
陶馳苦笑,知道說不通,轉身離去。
許君那邊得到了附近幾座山的地圖後,琢磨了一番,心中有了大概的主意,決定開春的時候買一批家畜回來暫且試一試。
打定主意,許君放好了地圖,心情大好的準備去廚房那邊看看。
現在已經十二月中,馬上就要過年,廚房那邊在他的安排下早就已經忙碌起來,一切按班就部。
許君去時,正是午飯之前忙碌時,他本是心情大好,直到遠遠地看著那冒著黑煙的廚房時嚇了一跳。
應該是廚房的位置不斷的冒出濃濃的黑煙,竟像是著了火!
大冬天的又是這樣過年的時候,如果廚房著火那必定麻煩,許君連忙向著那邊跑去,跑近之後他才發現廚房並未著火。
本該在廚房當中忙碌的一群人,此刻都依舊在一絲不苟的忙碌著,仿佛對那濃濃的黑煙毫未察覺。
許君靠近後立刻抓住門口旁邊一個擇菜的士兵,詢問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許君到了嘴邊的話還沒說出口,一旁被他抓住的那士兵已經淚眼汪汪的反手抓住了他,一副看到了救星的模樣。
“小先生,你可算是來了!你再不來我們就……”
“出什麽事了?”許君望著正不斷從廚房當中冒出來的黑煙。
那些黑煙太過濃鬱,不光從煙囪裡面冒出,就連窗口都不斷有黑煙溢出。
煙很濃,許君站在外面都被嗆到。
“您快進去看看吧!”那士兵對著許君抱了抱拳,然後趕忙把許君往門口推。
許君莫名其妙,捂著口鼻,進了廚房。
進了門,他發現屋內那些忙著的大廚竟然還在忙著,一個個的被煙熏得淚流滿面,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濃鬱的黑煙,淚流滿面的大廚,手上不停的動作,這分外怪異的一幕讓許君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們這是在幹嘛?”
“小先生!”
聽到許君的聲音見到許君,幾個大廚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連忙扔下了手上的動作,跑了過來把許君團團圍住。
“你可算是來了,你再不來我們……”
一旁一個小廚想說話,旁邊的大廚一手拐打了過去,直接把那人打得捂著肚子趴了下去,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麽回事?”許君越發不解。
幾個大廚不敢說話,只是臉色萬分怪異地拉著許君,把他往旁邊帶。
片刻之後,許君被推到了煙霧最濃鬱的灶膛前。
漆黑的黑煙不斷的從那裡冒出來,把整個灶膛都籠蓋在其中。
隱約之間,他看見灶膛前方似乎有個黑影正在動著,但因為煙霧太過濃鬱他看不清是誰。
一旁的大廚不敢說話,只是瞪著被煙熏得猩紅的雙眼,他們站在後面推了推許君的背把他往前推。
已經被嚇得有些毛骨悚然的許君被他們推到了黑煙裡,他手腳僵硬的慢慢靠近,直到走近那團煙霧後,他才認出坐在灶膛前的那團黑影。
“將軍!”許君震驚,“將軍你怎麽在這裡?”
在他面前躲在黑霧裡面製造黑霧的罪魁禍首,赫然就是七八十萬大軍負責人的鬼面將軍。
對方依然穿著一身漆黑的鎧甲,帶著那醜陋的玄鐵面具,此刻正坐在灶膛前顧著兩個灶膛的火,製造著濃鬱的黑煙。
“有何事情?”
見到許君,整個人都被黑煙籠罩的鬼面將軍有些驚訝,他眼中有驚慌一閃而過,但被黑煙掩蓋。
許君不語,他看了看鬼面將軍,又看了看塞滿了各種各樣柴火正冒著黑煙的灶膛,“將軍你在這裡幹嘛?”
黑煙太過濃鬱太過嗆人,許君不得不捂著自己的口鼻,可即使是如此他的兩隻眼睛也被熏得通紅,眼淚跟著冒了出來,氤氳在他眼中。
“燒火。”
“……”鬼面將軍在這裡燒火?
許君愣住,直到他身後的大廚又偷偷摸摸推了他一把,許君這才回過神來。
他上前拉了鬼面將軍,把他拉到了門外。
直到離開那黑煙,許君放下捂住口鼻的袖子咳了一會兒,這才又回頭看向莫名其妙出現在廚房的鬼面將軍。
也是這時許君才發現,鬼面將軍比他狼狽多了。
他一直呆在黑煙最濃鬱的地方,兩隻眼睛早就已經給熏得通紅,他的手上身上更是被弄滿了灶灰,除此之外,他那一頭修長漆黑的頭髮上還掛著些草屑。
許君替他把頭髮上得草屑撿了,“你怎麽會想到來這裡燒火?”
“幫忙。”
幫忙?讓鬼面將軍在這裡給幫忙燒火,這群廚子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許君回頭看了看旁邊那哆哆嗦嗦的一群人,他們明顯不像這個膽子。
許君被鬼面將軍弄得莫名其妙,他看了看旁邊正用乞求的眼神望著自己的那些大廚,拉了人便往無人的地方走。
鬼面將軍一邊任由許君把他拉走,一邊念念不舍地望著灶膛,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冒著黑煙的地方,他才回頭。
走到遠處,許君回頭看鬼面將軍,“你如果喜歡……燒火,下次我們地裡東西收了的時候可以叫你過去。”
每年地裡收獲時,都會燒掉一些不必要的草根或者農作物,然後再把灰塵埋到土裡育土。
鬼面將軍點點頭。
看著如此模樣的鬼面將軍,許君一臉的茫然,鬼面將軍喜歡燒火?他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還有這種怪異的喜好?
“將軍,燒火是不能放那麽多柴火進去的,灶膛太小,如果放太多柴火進去,空氣不流通,是生不起火的。”許君孜孜教導。
對於鬼面將軍這有點詭異的小愛好,許君選擇默默接受。
聽了許君的話,鬼面將軍一臉認真地點頭,默默記下。
他就說為什麽他生不起火來,他明明都放了那麽多柴火進去,可火苗卻一直很小,還冒很多熏人的黑煙出來。
“將軍沒燒過火?”
“沒有。”
鬼面將軍突然抬起手,他的手向著許君的眼睛而去,許君嚇了一跳,但還是乖乖站在原地想看鬼面將軍到底想幹嘛。
鬼面將軍抬起的手落在了他的臉上,他手指輕輕摩擦,想把許君臉上的灶灰擦掉。
可他的手一動,許君的臉上沒有變得乾淨反而是變得更髒了。
鬼面將軍看了看自己的手,才發現自己的手整個變得漆黑,剛剛他一直在用火鉗掏火,整個手上都是灰塵。
“怎麽了?”乖乖保持不動的許君看著鬼面將軍。
“髒了。”
許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想把自己的臉擦乾淨。
這一擦之下,本來還白白淨淨只有一個地方髒了的臉,瞬間變得整個都花了。他把鬼面將軍摸到他臉上的灰,蹭得一張臉都是。
“好了嗎?”許君擦完又看向鬼面將軍。
鬼面將軍眼中有笑意浮現,看著面前變成花貓的許君,他心情不錯。
“還髒?”許君又連忙抬手抹了抹臉,把自己徹徹底底抹成了個大花貓。
鬼面將軍見狀抬手拉住了許君的手,不讓他再動作,他抬手想要替許君擦,看到自己髒兮兮的手後,他從袖口的位置拿了乾淨的布,輕輕地替許君擦拭起來。
許君乖乖的給他擦,一動不動。
看著許君這乖乖的模樣,鬼面將軍不禁想到了許君養的那兩隻兔子,那兩隻兔子乖乖給摸的時候也是這模樣。
“還沒好嗎?”許君等了有一會兒後問。
見著許君這乖巧的模樣,鬼面將軍朝四周看了一眼,確認四周無人,他掀起了自己面具一角湊了上去。
他輕輕含住許君有些冰涼的唇瓣,細細描畫,並沒有過深的深入只是淺淺的觸碰,但僅是這一點觸碰卻讓兩顆心逐漸沉淪。
直到把自己唇間的溫度渡到許君唇上,鬼面將軍才放開。
被吻,許君眨巴眨巴眼睛,緊緊盯著近在咫尺的面具。
清淺的一吻結束,兩人分開,許君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正準備說話,在他面前的鬼面將軍已經微微瞪圓了眼。
許君剛剛才讓他給擦乾淨的臉,又被他那滿是灰的面具給蹭得更花了。
這下花的更厲害,鼻子上和額頭上都是一團灰,特別是他鼻子上那一團,讓他看著就像是個小花貓。
002.
“怎麽了?”許君看不到自己的臉,抬手便摸。
一番亂摸下來,許君看到自己掌心多出來的灰後,瞬間就明白過來,“好呀,你使壞!”
許君抓著鬼面將軍,在他身上蹭了一手灰後就要去抓鬼面將軍的面具。鬼面將軍哪裡會讓他得逞,他轉身就逃跑得飛快。
逃命這件事情上許君那可是個中好手,本事大著,鬼面將軍雖然戰場上厲害單打架許君未必能敵,可要和許君比劃這逃命的功夫,那他還差了一籌。
沒片刻,他就被許君拽住了衣角,強拉住。
許君拽住他的衣領要去掀他的面具,鬼面將軍一個矮身從他手臂下方鑽了過去,又逃走。
“你給我站住!”許君不依不饒連忙追上,兩人一跑一抓,像是小孩一樣在林子裡玩開。
兩人都已經在前線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以前也曾一起學過防身術,可是像這樣真正的比劃還從未有過。
一開始兩人只是追著玩,慢慢的便變成了比試,再後面就變成了許君單方面的抓人,鬼面將軍一直狼狽逃跑。
鬼面將軍在打架的功夫上是要勝許君許多,可是他並不會對許君動手,哪怕是玩也亦是如此。他學的功夫是用來對敵的,自然不會也舍不得用來欺負許君。
許君也差不多,若他盡全力未必抓不到人,可兩人這會兒更多的是玩笑的心思。
等兩人都氣喘籲籲的停下,兩人已經在林中追了好一會兒。
抓不到人,許君一屁股坐到了雪地裡,歇了一會兒後他想要起身,可他身上穿的衣服太多整個人圓鼓鼓胖乎乎的,一時片刻竟有些爬不起來。
一旁的鬼面將軍走上前來要和許君和解,他伸手過來要拉許君,就在這時許君突然變得靈活,他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
在鬼面將軍毫無防備時,他用手指勾了鬼面將軍的面具轉身就跑,等鬼面將軍臉上一涼回過神來時,許君早已經跑到遠處。
“還我。”
“不給。”許君遠遠的拿著面具比劃了一下,然後帶到了自己的臉上。
鬼面將軍的面具是按照他的臉設計的,帶在他的臉上剛剛好,帶在許君的臉上就有些窄了,不過許君並不介意,帶得還挺開心。
“別鬧。”
“你先使壞的。”許君隔著面具看著鬼面將軍,看著並不寬廣的視線許君有點兒上癮,他開始好奇鬼面將軍平時看東西的視界。
又與鬼面將軍說了兩句話後,許君這才讓他先回去把自己身上的灰洗了,然後不等鬼面將軍開口轉身就跑。
與鬼面將軍分開,許君又向著廚房那邊而去,他再回去時那濃濃的黑煙已經被驅散。
見到許君回來,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扔下手裡的事情圍了過來,詢問許君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詢問他臉上的面具。
從許君口中得知鬼面將軍只是想幫忙,眾人都是一副活見鬼完全不相信的表情。
鬼面將軍哪裡是想幫忙,純粹是想把他們給嗆死!
不過鬼面將軍這人一直都讓人琢磨不透,這個理由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眾人也並未一直追問。
比起這個,他們倒是對許君臉上的面具更為好奇。
眾人一直追問,許君一直神秘兮兮,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許君在廚房呆了一會兒,和眾人確定了過年食材的準備後,回了帳房。
他一進帳房,一旁就有一群人圍了過來,那群人是之前替軍隊養牛羊的士兵,因為這段時間羊被殺了許多,他們空閑了下來。
見到許君臉上帶著的面具,眾人均是一驚,但他們並未多問。
自從軍隊開始在這邊駐扎後,營中就有奇怪的傳言,說鬼面將軍和許君之間有曖昧關系。
這件事情不少人都知道,基本上大家都在暗中說道,只是誰也沒有勇氣去詢問兩個當事人。
如今見許君竟然帶著鬼面將軍的面具,眾人心中萬分驚訝,神色也變得怪異,但也不敢問許君是否就是那麽一回事。
這種事情在軍隊中,是不被允許也被人厭惡恥笑的。兩人的身份都不低,若落實真的,怕是……
“小先生。”
“怎麽了?”
“山裡頭有狼,我們過來是想問問小先生應該怎麽辦。”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現在是冬天,又是大雪漫天的時候,他們的大部隊轉移到這邊來之後,牛羊因為找不到地方放牧所以都被圈養起來。
前段時間宰殺了一批羊後沒幾天,眾人驚訝的發現羊群裡又少了羊,一開始眾人還以為是記錯數了,後來仔細點了幾遍後才發現真的是少了。
這些牛羊是公家的東西,丟了那可是大事,所以眾人連忙查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一番檢查下來竟然在羊群的籠子外發現了狼的腳印。
山裡頭有狼,這並不奇怪。
他們營地現在駐扎的地方是一處深山野林,原本這邊屬於夏國的時候,這裡是沒有人居住的。
他們來了之後,大批的士兵把山裡頭的野獸都逼到了更深的山裡,但這次大概是前段時間斬殺羊,太過濃鬱的血腥味把那些餓慌了的野獸又吸引了出來。
“我們仔細檢查了腳印,發現狼的數量不是很多,所以我們想弄些陷阱把它們殺了。”幾人把最終目地說明。
“可以,你們看要些什麽東西,我讓帳房的人給你們送去。”許君應下。
他對這件事情也挺有興趣,因為長這麽大他還沒見過活著的狼。
得到許君的允許,眾人連忙把之前就已經想好的幾樣東西說了出來。
狼的數量不多,他們羊群的籠子卻挺大,挖陷阱的方式倒也不錯可效率很低,所以眾人決定下毒。
幾人跟著許君從廚房那邊弄了些羊雜碎後,又拿了些藥,與許君一起去了羊籠那邊。
費了些時間簡單的布置好一切後,許君和幾個人在旁邊蹲了一會兒,沒等來那群狼,他興致缺缺地回了營地。
等那邊再傳來消息時,已經是第二天。
那些餓慌了的狼果然上鉤,吃了那些放了毒的肉,一共七、八隻狼全部都被藥倒。
許君聞聲過去時,那群人正把所有的狼都堆在一起。
“這下短時間應該不會有問題了。”其中一人道。
他們這幾個幫著養牛羊的都是些有經驗的,對付這樣的情況也算是經驗十足。
狼這種東西如果不能一次性把它們弄死,說不定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更多的狼來,那時候才真的麻煩。
聽著眾人的話語,許君的注意力卻放在了地上那些狼身上,“這些皮可以剝下來嗎?”因為是下毒藥倒並沒有傷口,所以皮毛很完整。
“小先生要?”其中一個人拔出刀來。
許君想了想,點了點頭。
看著這些狼皮他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他曾經答應過他爹要送東西給他,可他卻一直忙著,都忙忘了。
如今正好是新年,他完全可以把這些東西弄了送回去給他爹爹做皮襖。
打定主意,許君詢問了旁邊幾人皮毛的處理方法。
聽說許君準備把皮毛弄去做襖子,眾人倒是熱心,讓許君過段時間去取就好,他們會把那些皮處理好。
羊群這邊的事情解決時,年關就更近了。
臘月二十幾的日子,帳房這邊的事情基本已經忙完,現在重點就是年夜飯的事。
廚房那邊早就已經忙碌起來,因為人手不夠,他們還央求許君給調了一部分人手過去幫忙,就連帳房中的人也全部都過去了。
許君在臘月二十六的時候,帶著一群人進了山裡,砍了一些枯死的樹回來,在稍空蕩些的較場上壘起了篝火堆。
往年營地都是這樣過年,隻去年大年三十的天大雪紛飛,所以眾人才改為在自己的宿舍內吃東西。
今年的天氣格外的好,冬日的暖陽照在白皚皚的大雪上,讓所有人心情都隨之變得放晴。
二十七的時候,壘好了篝火堆的許君重新回到廚房那邊,再次回到廚房,他才發現鬼面將軍居然還在廚房裡!
鬼面將軍親臨廚房,雖然不知道原因是什麽,但大廚們還是趕緊找了舒服的椅子放在了廚房的中間,讓鬼面將軍坐在那邊,末了,還不忘給搬了個茶幾給他溫了一壺暖茶。
許君沒來之前,他已經在這邊呆了兩天。
每天天一亮就來,每天直到眾人忙完他才走。
他倒也什麽都不做,只是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看著四處忙碌的人,儼然一副監工的模樣。
見鬼面將軍沉默不語卻一直盯著他們,廚房的眾人都忍不住的一陣頭皮發麻。
暗地裡眾人甚至還在琢磨,是不是他們廚房裡有什麽人犯了事,所以鬼面將軍才來?但眾人沒有那膽子去詢問,所以也隻好乖乖打起十二萬分精神認真做事。
一開始,鬼面將軍一直盯著旁邊打下手的那些士兵,讓眾人大冬天的一身冷汗。
過了一天之後,他開始盯著做幫手的副廚,看著眾人切菜準備。
第二天時,鬼面將軍就開始盯著看那些大廚了。
他玄鐵面具下那雙幽幽黑眸一直黏在幾個大廚身上,幾人的一舉一動他絲毫不漏,全然看在眼中。
他時而皺眉時而沉思,愣是把一群大廚看得膽戰心驚,連做飯都不知道該怎麽做。
被盯著看了大半天后,有個大廚膽子稍大些,他見鬼面將軍看到他試嘗菜的味道後皺起眉頭,大著膽子端了些菜過去讓鬼面將軍試嘗。
眾人全身寒毛豎立的注視著那邊,誰知鬼面將軍竟真地拿了筷子嘗了嘗,他也不發表意見,只是嘗了嘗就放下了筷子。
眾人莫名其妙,想不通鬼面將軍到底要幹嘛,低頭就又繼續忙自己的。
可就這一下之後,眾人發現但凡是他們做完一道菜,鬼面將軍那一雙幽幽黑眸就會盯過來。一直盯著他們直把他們盯得毛骨悚然。
眾大廚頭皮發麻,很想表示他們不會偷吃的,可都沒那勇氣說出口。
003.
後來眾人慢慢的就發現,做完了菜只要給鬼面將軍先來一小碟,他就不會一直盯著你看。
眾人學到之後,無論做點什麽都會立刻給鬼面將軍來上一小碟。
許君從外面回來,走到廚房這邊來看情況的時候,鬼面將軍旁邊的茶幾上已經壘了七、八個碟子,每個碟子裡都裝著一些冒著熱氣的菜,而鬼面將軍坐在屋裡頭已經吃得半飽。
“將軍你偷吃,卑鄙!”許君一見鬼面將軍如此立刻就急了,他都沒吃到呢!
往年決定大年三十的菜色時,做出來的東西都會先給許君嘗嘗味道,他今年都還沒嘗到,竟然讓鬼面將軍搶了先。
原本死一般寂靜的廚房中眾人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都是一抖,敢說鬼面將軍卑鄙的大概也就只有許君了。
許君的到來讓眾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他們也顧不上其它人,連忙向許君投去求助的目光。
許君倒好,他搶了鬼面將軍的筷子,搶了他的位置,搶了他的茶,還搶了他的菜,他把鬼面將軍趕到一旁站著,自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開始大快朵顧起來。
直到許君吃飽了,滿足的打了個飽嗝,他才看向站在面前的鬼面將軍,“將軍你怎麽會在這裡?”
這話許君已經第二次對鬼面將軍說,也已經是他最近一段時間,第二次看見鬼面將軍出現在他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路過。”
廚房中眾人哽咽無語,鬼面將軍已經在他們廚房路過了三天……
許君狐疑,不大相信。
上次鬼面將軍說他喜歡燒火,許君就覺得奇怪,這次又路過,是不是有些太巧?
許君想到了什麽似的站了起來湊到鬼面將軍身旁,偷偷問,“將軍,你是不是餓了?”他餓了的時候就會‘路過’廚房,順便偷吃點東西。
鬼面將軍看著面前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的許君,沒解釋。
臘月二十七、二十八,很快,臘月二十九便來臨。
今年的天氣大好,沒有絲毫要下雪的跡象,這讓眾人都十分興奮,因為不下雪就代表他們可以在露天的校場一起吃東西。
二十九時,除了巡邏隊伍的人,營中的工作基本也都停下,除了許君帳房這邊的事情、營地裡重建的那些工程隊,還有其它一些工作也都跟著停下。
營地裡,年的氣氛越來越濃烈,眾人早早的就已經開始拜年,熟悉的不熟悉的,這時候都不再是問題。
許多早就已經認識的老鄉,更是早早的就約好了三十夜裡要在什麽地方聚首,大家也好趁著這機會喝上一杯。
更是有人早已經在校場那邊佔了位置,就等著三十來臨。
眾人鬧騰著,準備著,就連許君都有京城那邊來的人找了他,問他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喝一杯。
許君自然未拒絕,定下來後又問了他們大概在什麽地方聚首,便多留意了些。
二十九那天,許君也收到了不少拜年。
除了他們營地當中那些士兵和帳房的人之外,就連附近幾個其它營地的人也都早早安排好,一到二十九帳房拜年的人便絡繹不絕。
不少人都早早準備了好吃的小零嘴,讓在這邊營地常駐的人代為送給許君,要收買許君,因為許君好說話。
其中不少是帳房的人,因為他們和許君來往多,所以更加想要搞好關系。
對於這些,許君都偷偷摸摸收下,隻一天下來他就得了滿滿一大箱的零嘴。
這件事倒並不是什麽秘密,就連營地的士兵都有不少人給許君帶小零嘴。
對許君公然受賄的事情,鬼面將軍縱容。
因為在二十九那天早上,他無意撞見許君收別人的零嘴時,許君為了收買他,也給了他一包許君他自己最喜歡的零嘴——一包超級甜的蜜餞。
既然收了別人的賄賂,那就要做好事,所以鬼面將軍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奈地看著許君在營中如同倉鼠一般的到處儲食。
許君自己儲食也就算了,還連他那屋子也塞滿了零嘴,讓他睡在屋裡仿佛都能聞到食物的香味。
過年這段時間許君是高興的,有吃不完的零嘴,還有其樂融融的氣氛,讓他整個人好幾天都處於興奮狀態。
臘月三十那天早上,食堂就像去年一樣,不斷有食物的香味飄散出來。
有了去年的經驗之後,今年的眾人早早的就興奮起來。
大清早天一亮,眾人一起床就開始往廚房那邊跑,試圖從廚房那些人的口中,得知今年的年夜飯都有些什麽好東西。
他們早就已經聽說許君早早的就已經開始宰羊,而且宰殺的比去年更多,這也就代表著今年的年,將會是一個充滿了肉香的年,這是比任何事情都讓一群饞肉的大老爺們更興奮的事。
廚房這邊卻早已經在許君的安排之下,讓眾人做好了保密的工作。
所有去詢問的人都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可這並沒有打擊任何人的熱情,因為從廚房那邊不斷飄出的香氣,讓眾人越發的興奮。
晌午之後,一群盼著晚上的年夜飯而食不知味的士兵央了許君,讓陶馳帶著他們又去了一趟附近的山裡,砍了更多的枯樹回來放著,一副準備鬧個通宵的架勢。
今年對大家來說都有些不同,不只是因為廚房的肉香,還因為今年是個打了大勝仗的好年頭。
打了勝仗,眾人高興,但更讓眾人高興的是,接下去的一、兩年裡他們一些老兵可以退役回去了。
在這營地當中的士兵,有些人已經在營中呆了四、五年的時間,之前因為大戰他們無法離開,如今大戰停歇他們也該回去了。
這件事情,年前的時候鬼面將軍這邊就已經有了結論,年後到服役期的人可以申請退伍。
動作快的話明年上年就能夠有結論,就能夠讓一批人回去。
因為這個事,營中的氣氛雖然因為過年而高漲,但也多了幾分離別的惆悵與不舍。
屍體堆裡活下來戰場上下來的人,即使平時互相看不順眼,現在知道接下去可能永遠都無法再見,也都難免要念對方幾分情誼。
而那些被老兵護著才活下來的新兵,則是早在這個消息傳開後,就一直紅著眼眶沒停過,看著這群新兵蛋子如此,一群將要離別的老兵也不免有幾分動容。
所以這個年,便呈現了詭異的一幕。
有人紅著眼眶,有人興奮異常,更甚至有人紅著眼眶卻興奮異常。
看著這鬧騰著的一群人,即使不關心這些的人也難免有幾分動容,陶馳便是如此。
他已經決定退伍離開,他並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也沒臉說。
臘月二十九營地已經沒有事情可以做,所以陶馳便選了個安靜的地方,爬上了屋頂,拿了半壺酒坐在那裡看著讓他思緒萬千的這個軍營。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來,食堂那邊開始排隊,陶馳才收拾了自己多余的躊躇從屋頂上下來,準備去食堂那邊。
走過鬼面將軍屋後時,他心情越發複雜,他迎著夜色搖了搖頭,不想讓自己再想下去,他腳下步伐加快正準備快速離開,腳下就一個踩空。
腳下踩空,陶馳沒能反應過來,咚的一聲摔了下去。
等他狼狽的在地上滾了半圈,穩定住身體時,才發現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個大坑。
漆黑的夜幕之下,雪地之中,一個半人深的大坑就在鬼面將軍居住的屋子後的空地中間,看那痕跡顯然是才挖沒多久。
“誰那麽缺德?!路中間挖什麽坑!”摔了個屁股墩的陶馳一邊從地上爬起來一邊破口大罵。
這地方在鬼面將軍居所的後面,雖然少有人走過,但因為在那片不大的空地的中間,是個讓人極其容易著道的地方。
“哪個不長眼的挖的!”陶馳心情本來就不好,這突然結結實實的摔了一下,心情頓時更加不好。
陶馳一邊捂著自己被摔疼的屁股一邊四處張望,試圖找到罪魁禍首,要讓他找到人他非揍死他不可,好好的沒事在地上挖個坑幹嘛?
他正動作,就見拐角處一個人站了出來。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那人又站在拐角處,陶馳眯著眼睛,好一會兒後才勉強認出那人,“將軍,你怎麽會在這裡?”
陶馳捂著屁股向著那邊走去,靠近之後,陶馳才發現鬼面將軍正幽幽地望著他,他手裡正拿著一把鋤頭。
見到那鋤頭,陶馳一張臉都扭曲起來,他看了看不說話的鬼面將軍,又看了看身後那個大坑……
“……”
鬼面將軍扛起還帶著泥巴的鋤頭。
那瞬間,陶馳不止屁股痛了。
“將軍你這是?”陶馳苦笑。
“挖地。”
大過年的,在這裡挖坑?
陶馳覺得自己理解不能,與鬼面將軍告辭之後陶馳顧不上其它,轉身便狼狽地逃走。
陶馳落荒而逃,鬼面將軍卻是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大坑,默默握拳,鬥志昂揚。
這段時間,他為了讓自己變得有用,為了讓自己不再什麽都做不了,他跟著廚房的那些人學了燒火,跟著那些人學了擇菜,學了做飯,也偷偷練習了挖地。
他相信假以時日,他一定能做好一切,變得能幫上許君忙。
不,他不止要幫忙,他還要把許君養的白白胖胖的!
面具之下的那雙眼冒著幽幽的黑光,鬥志昂揚的他扛著鋤頭走到了那大坑旁邊,他拿出上陣殺敵的氣勢挽起袖子決定再挖個坑,以證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