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晉祁惡狠狠的把話撂下, 又看了一眼傷心的縮作一團完全不動的許瀾,這才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晉祁正琢磨著要找個什麽樣的理由扣許瀾下個月的月餉,禦書房那邊就有人急急的找了過來, 景山城那邊許銘傳了消息回來。
得知是景山城那邊傳回來的消息,晉祁立刻認真起來, 快步進了禦書房後,他立刻揮退其他人隻留下林緒在屋中。
確認四周無人後, 晉祁拿了面前的書信,打開閱覽起來。
信件還算長, 晉祁費了些時間才全部看完, 一看完,他便立刻把書信扔到了一旁桌上, 整個人氣得有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皇上?”林緒開口。
“自己看。”
林緒上前拿了書信看了起來,看完上面的內容,他眉頭也隨之緊皺。
之前朝中就已在暗中安排剿除反叛軍的事, 當時好幾個朝中大臣都參與其中, 這其中也包括他。
原本所有的計劃都萬無一失, 未曾想,許銘那邊卻撲了個空。
而且信上許銘分析了那邊的情況, 確認消息基本不可能從他們那邊走漏,唯一的可能就是從宮中走漏出去的。
“朕倒是不知道, 這朝裡頭竟然還有他們的人。”晉祁目光森冷。
他在處理政務上向來嚴謹, 用人也格外謹慎, 他還以為自從之前把李家的人鏟除乾淨之後,這朝中就不應該再有當初的余黨。
“皇上莫要忘了之前晉易的事,當初晉易貪汙朝中救災款項,且不是一次,若是他朝中無人又怎麽可能瞞天過海?”林緒道。
之前景山城那邊堤壩被洪水衝垮,朝廷向那邊撥了一撥又一撥的救災款項,前後加起來都快有四年的時間了。
四年的時間裡,晉祁也並不是沒有派過欽差下去,可一直都查無所獲。
那之後林緒一直試圖查出朝中的人,但是一直久查無果,後來他又轉道去查了營中的叛徒還有那筆救災款項的去向,這件事情到現在也還沒個結果。
晉祁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信上除了說這件事外,還說了一些景山城那邊的情況。
叛軍是從景山城那邊而起,幾乎已經確定他們就是當初晉易的余黨。
反叛軍有了一定的規模之後,晉易那件事情便又被他們翻了出來。
反叛軍把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了晉祁,甚至給晉祁安上了為了隱瞞他並不是晉家血脈的事實,而手段殘忍弑兄的罪名。
雖然晉祁確實是早有殺了晉易的打算,他也確實動手了,但那晉易也並不是個什麽好人,至少貪汙救災款項還有設計洪災這兩點上他本就當死,甚至死不足惜。
可那些反叛軍卻一口咬定,這件事情全然是晉祁的安排。
晉祁已經下旨鎮壓,不許民眾議論,否則當作叛軍處置,但效果卻並不是很好。
當年晉祁手段狠辣殺了很多人,除去奪宮之亂那段時間,那之後他為了穩定勢力在朝中也殺了不少李家余孽。
這件事情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只是因為大榆的日子確實在晉祁登基之後越過越好,所以民眾也無人再多議。
但如今不同,如今關於晉祁身份血脈的質疑在民眾間傳開,當初的事情便完全變了性質。
若晉祁確實是皇家的血脈,他手段狠辣清除李家余黨,眾人還能當他是穩定勢力。可若是晉祁本就不是皇家血脈,那他不過就是個利用狸貓換太子的計謀瞞天過海的罪人。
晉祁無聲地坐在禦書房內,仰面望著屋頂。
當初他執意要清除所有李家的人還有部分大臣,其中除了有對李妃母子的恨意,也有冷眼旁觀的遷怒。
許瀾不是沒有勸過他,但他執意如此,他要復仇,要那些人付出代價,甚至不惜背上手段毒辣的暴君的名聲。
他原以為這件事情已經過去,沒想到如今竟又被人翻了出來。
“皇上接下去準備怎麽辦?”林緒道。
晉祁不語,眼看著事情越鬧越大,已經從景山城那邊鬧到整個大榆,若再不做點什麽,恐怕要不了多久整個大榆都會滿是質疑聲。
“你覺得朕現在應該如何?”
“強權鎮壓。”
晉祁不動,他眼中溫度卻逐漸消失,他亦覺得這是個好辦法。
林緒臉上依舊是那份淡然,他不卑不恭,“臣會快去快回。”
話說完,林緒便出了門。
晉祁閉上眼,臉上卻流露出幾分苦澀。
他亦是在登基之後才發現自己可能不是晉家血脈,他一直害怕這件事情暴露,但如今他卻莫名的松了口氣。
這事他以前總是避之不談,因為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可如今那些人卻逼得他不得不面對。
但無論如何有一件事不會改變,那就是他決不會後悔當初做的那些事,即使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也絕對不會放過李妃等人!
晉祁不由想起另外一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想到那人他又不禁想到了許君,想到許君他就皺起眉頭。
看許瀾那意思,是許君承諾了要給他禮物。
他倒好,這麽十多年來,那人還從未送過他什麽禮物。
想到那帶著鐵面的人,晉祁心裡也不由泛酸。
營中,許君吃了個半飽,跑回房間之後沒多久又繞了回去,重新回到了鬼面將軍所在的議事大廳。
已經處理完所有事情準備回去的鬼面將軍,看著面前又跑回來的許君,停下腳步,“還有事?”
“將軍,你是不是還有什麽東西忘了給我?”
鬼面將軍不解,拿著裝了餅的油紙包的手,卻默默往身後移了移。
“資料啊,如果沒有副將的資料,我怎麽查?”
鬼面將軍松了口氣,領了許君往旁邊而去。回了自己的居所他進屋把手中的東西藏好,片刻後他抱著一個盒子走了出來。
“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包括陶馳最近查到的。”
許君連忙上前抱了盒子,盒子不算重,看樣子裡面的資料不多。
“切記,不可外漏。”
許君慎重地點了點頭,這才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回了房間,許君點亮了屋內的燭燈,鎖好了門窗之後坐到了桌前。
他打開那箱子,把裡面的東西悉數拿了出來,然後看了起來。
鬼面將軍給他的資料還算齊全,幾個副將的情況基本都有記錄,許君把這些資料大概看了一遍後就放到了一旁,著重看了陶馳後面調查到的那些資料。
和叛徒有關的事一共只有兩件,第一就是軍中防守布置的暴露,另一件就是之前那一批救災款項的偷運。
泄露防守布置這件事現在沒有線索,唯一有線索的就只有救災款項的運輸那事情,但那也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那些救災款項是從旁邊營地薛韓那邊過境的。
這件事情並沒有記錄在冊,隻陶馳順著林緒給的資料據時間查的時候,查到那邊營地確實在那段時間,有過一次沒有記錄且隱秘的運送物資行動。
許君把所有的資料都仔細地看完後,從旁邊拿了筆墨出來,伏在桌上琢磨起來。
他之前是說讓他師傅和諸小瑾幫忙調查,可是這件事他還沒想好要怎麽說。
當初晉易身邊有好多的江湖人,晉易出事情之後,那些與晉易有所來往的江湖門派都紛紛遭了殃,但其中也不乏一些零散的江湖人早早的便跑掉了。
江湖之人大多都來去無蹤,想要把他們找到談何容易?
那之後據說他哥許銘在那邊幫著調查了許久,人倒是抓到了不少,但被抓到的大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
武林大會被勒令停止,他師傅的通緝令被撤銷,諸小瑾倒是因為之前偷了玉璽的事情,反而被追得到處跑。
許君之前走的時候,他師傅被江湖中的人纏住,希望他能夠去幫忙鎮壓這次武林大會造成的騷動,諸小瑾則是早已經被追著跑,他都沒有機會跟兩人當面告別。
江湖上的事情交由江湖上的人去處理,他相信他師傅和諸小瑾兩個人會更容易查到東西些。
不過從現在的情況來看,他肯定是不可能把鬼面將軍和皇上的事情告訴他們,所以要怎樣讓兩人幫忙,他還得琢磨一番。
許君望著面前的白紙,琢磨了好一會兒之後這才落筆,分別寫了兩封信準備寄給兩人。
兩人與他都有特定的聯系方式,把信寄到特定的地點之後,他們自己過一段時間便會去看是否有信。
但這樣的方式也很麻煩,因為誰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寫好了信,許君立刻就跑去了信房。
把要寄的信交給了那些士兵之後,許君正準備走,一旁的士兵卻叫住了他,“小先生,你有一封家書寄來,我們正準備給你送過去,沒想到你就來這裡了。”
許君倒了回去,把那封信拿了過來,信是他娘親寫來的。
許君一邊往回走一邊拆著手中的信,一邊看一邊回屋。
信上說,他爹爹生病了。
得知這消息,許君心疼了。
002
許君已經回到營中有一段時間,他也有一段時間沒關注景山城那邊的事情,雖然隱約間聽人說那邊是出了反叛軍的事,不過他一直沒怎麽在意。
等他寫完了信,琢磨著什麽時候寄出去時,才從身邊司馬賀的口中,得知那邊發生的事情已經十分嚴重。
“聽說之前那邊的軍隊帶人去剿除,但是落了個空,那之後整個景山城就都亂了,大人這個時候要在裡面找人恐怕有些困難。”司馬賀道。
司馬賀也算許家的人,受命於許瀾,因此對許銘那邊發生的事情也或多或少知道些。
“亂了?”許君有些擔心。
他倒不擔心他師傅還有諸小瑾,他擔心的是他哥。以前他不覺得,如今知道戰爭的恐怖,他已經有些不願意讓他哥再參與進這種事情。
“大人……”司馬賀有些猶豫,不知道有些話該講不該講。
“但說無妨。”
“大人,因為那反叛軍的事,因為傳言說的將軍還有皇上的事情,景山城那邊現在已經人心惶惶,不只是景山城,恐怕整個大榆都是如此。”
景山城離他們這營地非常遠,可就連他們營地當中都受到了那邊的影響,大榆其它地方受到的影響自然隻大不小。
其實現在就連營中,都有不少人在議論紛紛,議論現在大榆到底是誰的江山。
如果真如同反叛軍所說,晉祁並不是晉家的血脈,那這大榆豈不是早就已經換了姓?
民眾間甚至興起了一股讓鬼面將軍摘了面具的說法,事實到底是不是如同反叛軍所說,只要鬼面將軍摘了面具就知道。
這傳言呼籲聲很大,但皇上和鬼面將軍這邊都沒有動靜,所以現在甚至就連他們營中,都已經有不少人開始懷疑鬼面將軍的身份。
因為往日鬼面將軍的震懾力還在,所以現在才無人說話,可若是按照現在這情況發展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營中肯定會亂。
許君此刻正在帳房當中,原本是正在忙碌著整理這個月的支出記錄,司馬賀與許君兩人的對話在帳房中傳開之後,旁邊就有不少人看了過來。
“大人,我聽說你哥哥是安慶那邊駐軍的將軍?”旁邊有人問道。
“怎麽了?”
“那那件事情是真的嗎?”
“什麽事情?”
“就是營中傳言傳說皇上他殺了易王,是莫須有的罪名?”這人地問話一出口,旁邊的幾個輔助兵全都湊了過來。
他們與許君已經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因此對許君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們知道許君不會拿官威壓他們,所以他們才敢開這口。
聽了這話,許君眉頭蹙起,“當初這件事情是將軍還有幾個副將一起調查的,當時確實是查出了易王他貪汙的證據。”
眾人嘩然,整個帳房內瞬間熱鬧了。
“這件事情幾個副將也知道,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去問問他們。”許君記得,當初調查這件事情的就是那幾個隨行的副將。
思及至此,許君眉頭猛然深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之前他們提前了半個月的時間離開營地,偷偷的去了景山城那邊,原本是準備暗中私訪調查救災款的事,結果他們一到景山城身份立刻就暴露了。
當時也是說營中有探子,所以他們提前出發的消息才走漏了。
可是就算是營中的探子知道他們提前出發,也不應該知道他們具體什麽時候抵達景山城才對。
他們之前還特意繞路去了一趟堤壩那邊,時間上已經岔開,而且他們之前去武林大會看熱鬧的時候也沒暴露身份,可是晉易卻還是輕而易舉就找到了他們。
想到這事,許君一顆心忍不住的加快了跳動速度。
如果當初的探子就在他們之中,那這件事情倒是說得通了。
當初一起過去的除了他和鬼面將軍、陶馳之外,就只有幾個副將,也許那人在他們之中?
許君正琢磨著這可能性,旁邊的幾人卻已經吵了起來。
他抬頭看去,好一會兒後才明白眾人在吵什麽。
他們這帳房當中,也有一半的人有些信了那傳言,另外一半人則是相信鬼面將軍和晉易並不是兄弟,不相信他是當年被打入冷宮的齊妃所生的私生子。
兩邊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吵了起來,吵來吵去,最終話題還是落在了鬼面將軍身上。
“如果不是,他為什麽要戴著面具?”
“也許將軍有難言之隱呢?”
“營中都是大老爺們,又沒有小姑娘,就算真的面有惡疾又怕什麽?可你看誰見他摘下過面具?”
“你這人管得還真寬,人家將軍願意帶又不礙你的事,你管那麽多幹嘛?”
“如果不是兄弟,為什麽皇上對咱們將軍格外縱容?”
“因為咱們將軍是鎮國大將軍!”
“得了吧,哪個皇帝不是怕別人功高蓋主?如果將軍和皇上沒有關系,皇上怎麽可能這麽信任他?還是說兩人之間有點什麽其他不為人知的——”
許君看著面前吵鬧不休的兩撥人,‘啪’的一聲拍案而起。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回過頭來看向許君,他們還從未見過許君生氣。
許君皺著眉頭,一臉不高興地望著那出言不猻的人,“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你們入營已經這麽多年,難道這都不懂?”
眾人臉色一白,紛紛跪了下去,眼中更是不由露出幾分害怕。
許君對他們雖然和藹,但並不代表有些話他們就可以隨便說,更何況是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語。
幾人回想著剛剛自己說過的話,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大人……”
許君吐出一口氣,不想和這些人生氣,“皇上的事情暫且不議,咱們將軍如何,你們都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了,難道就真的一點都感覺不到嗎?”
如果鬼面將軍真的如同傳言般的冷酷殘忍,他肯定不會替他說一句話,可事實上自從軍中出了叛徒的事情後,他已經不止一次看到那人為這件事情傷神。
而且平時鬼面將軍對部下也算不錯,雖然訓練上是十分嚴苛,但就算許君這個不上戰場的人也都明白,那是因為這裡是戰場,足夠的訓練才能讓士兵活得更久。
再有,他來了營地當中後那些開荒養牛羊的事情,如果不是鬼面將軍同意,和派人幫忙,憑他自己一個小帳房他又怎麽可能做得到?
眾人沉默不言,撇去那流言蜚語不說,鬼面將軍待他們如何他們自己心中有數。
“都去忙吧!”許君道。
眾人連忙起身,各自回了各自的崗位。
見眾人都沉默不語不再說話,許君也坐回了凳子上。
若是不知道晉祁和鬼面將軍之間的事情,他或許也會如同這些人一般對這件事情充滿了好奇,可他已經知道。
事實上,現在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該如何是好。
晉祁或許真的不是晉家的血脈,又或許是,或許他只是和李妃長得相似,這個問題現在已經沒有人知道正確答案。
但晉祁無疑是個好皇帝,這一點無人能反駁。
晉易就是晉家血脈,可一個為了皇位為了貪汙災款,甚至是可以引導洪災害死黎民百姓的人,真的又有資格做皇帝嗎?
就算不讓晉易登基,換一個人做皇帝,他是否還能像晉祁這般做個好皇帝,又要換誰來做這皇帝?
用幾十年的時間來爭論證明那些事,許君覺得毫無意義。
不過有些事情不是他說了算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旁觀。
又在帳房呆了一會兒後,許君有些呆不下去了,他回了自己的房間。
之前從鬼面將軍那裡拿來的那些,關於叛徒的資料線索他已經看過好幾次,因為資料不多的原因,他基本上都已經能夠背下來。
既然決定了要幫忙調查這件事,許君也沒準備隨便說說,
帳房這邊有些呆不下去,他索性收拾了東西背著小包裹牽了馬,往營地外走。
告訴司馬賀一聲之後,他找了要一起過去的通信兵,與他一起去了旁邊薛韓所在的營地。
他是這邊關駐軍的帳房總管,去那邊看看情況倒也不奇怪。
到了地方後,許君和那通信兵分開先去了一趟帳房那邊。
得知許君的到來,帳房這邊立刻給他安排了住所,讓許君好好的休息了一天后,第二天帶著他在營中大概轉了一圈。
這地方許君已經不是第一次來,對這裡他頗為熟悉。
之後幾天,許君便一直呆在帳篷那邊,一邊漫不經心的檢查著這邊帳房的帳目,一邊探查著那叛徒的事。
這邊的情況,陶馳之前已經調查過了。
大概一年之前,那時候營中正好也有戰鬥,不過戰場並不在他們這邊,而是又在往旁邊的另外一個營地那一片。
因為戰場就在旁邊,所以薛韓所在的這個營地來往了不少人,好幾個副將都在這邊呆過。
被陶馳注意到的是一次沒有記錄的行動,當時營中有人要送一批東西出去,誰的命令現在不知道,隻說是運往前線的物資。
後來陶馳追查時曾查過,那批物資從這邊送出去卻並沒有到達戰場那邊,是以,陶馳才懷疑這一次行動就是運送了晉易貪汙的救災款。
事情距今已經有一年,當初去送東西的人已經沒剩幾個,大多都已經戰死或者調走了,僅剩下的幾個陶馳已經都查過見過。
當年他們不過是些小兵,並不知道到底是誰的命令,只知道上面讓他們運送物資。
給戰場那邊送物資是一件非常搶時間的事情,接到命令之後他們小隊的人立刻就行動了,幾乎毫無逗留。
東西送到特定地點之後,是由其他隊的人接手送到戰場裡面,交手之後他們就回去了。
許君也順著之前陶馳給鬼面將軍的那些資料,去見過還在這營地當中的幾人,得到的答案與陶馳給的資料差不多。
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在這事情上面,結果卻一無所獲,許君夜裡大字型躺在床上頗有些垂頭喪氣。
不過這一番調查下來,許君卻莫名的覺得有些奇怪,他總有一種現在調查出來的東西,不過都是別人安排好的感覺。
該說是太順利呢,還是該說什麽都查不到呢,總之給他的感覺就好像是他們所知道的,不過是別人想讓他們知道的。
在這些線索資料裡頭,無論他怎麽查,始終只能查到別人讓他查到的東西。
就好像在別人畫的圈裡面跑,不管你怎麽用力怎麽跑,始終都在圈子裡頭跑不出去的。
給他這種感覺最明顯的,就是那個小隊的事。
按道理來說,一個小隊的人隻一年的時間,怎麽也不至於死得只剩下一兩個。
那個小隊卻在那件事情之後,沒多久就被多次分拆調動,而且調遣的方向大多都是有戰事的方向。
現在還活著的,也都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
就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不斷推著這群人走向死亡。
開始有了這種懷疑之後,許君就查過這邊營地當中帳房裡調遣的記錄。
果不其然,就如同他預料的那般,當初那個小隊的人,幾乎沒有一個例外的全部都被派上了戰場。
最後一次調動是在兩個月前,僅剩下的那群人被調回了他現在所在的這個營地,而那時候正好這個營地也遭受了襲擊。
沒多久之後,他們又被調到了攻打夏國的戰場,最後才又回到這裡。
查到最後一次調動是在兩個月前後,許君立刻去查了當初調動的具體情況,查到的結果卻讓他無奈,當初調遣士兵的人是鬼面將軍。
因為當時這邊也遭受了襲擊,所以他曾經派遣過一部分人到這邊來幫忙,後來因為要出兵攻打夏國,那些人又被調遣了回去。
003
又在這邊營地呆了幾天,依舊什麽都查不到之後,許君這才收了東西又回了自己的營地。
來時他興致高昂,回去時他卻垂頭喪氣。
回去之後,許君也去他們帳房那邊查了查,最後那一次調動是鬼面將軍無疑。為了確認情況是否屬實,他還跑去問過鬼面將軍,答案是肯定。
當初鬼面將軍為了帶兵攻打夏國,從附近好幾個營地都調了人,但他並不知道許君說的情況。
從鬼面將軍這沒有問到想要的答案之後,許君正垂頭喪氣準備離開,迎面便撞上了進門而來的陶馳。
“你這是怎麽了?”陶馳往旁邊讓去,避免兩人撞在一起。
許君神情懨懨地看了他一眼,“我剛回來。”
“回來?”
“我去了一趟隔壁營地。”
“去幹嘛?”
“當然是去查叛徒的事。”議事大廳之內就只有他們三人,許君忍不住軟軟抱怨起來。
他這一次單獨行動是又累又沒查到東西,他一共去了十來天的時間,結果有一半的時間都用來騎馬,現在被顛得渾身上下都痛。
陶馳微訝,隨即好笑,“查到什麽了?”
許君不言。
“你怎麽查?”陶馳來勁兒,“你都認識人麽?我記得好幾個副將你好像都還沒見過吧,你確定沒問題?”
副將們也並不是一直都會待在這邊,更多數時候他們會呆在自己的營地,只在偶爾會過來這邊,且即使是走營地中也會留人。
見陶馳這明顯看不起人的模樣,許君立刻就和他急了,“我怎麽不認識了?”
許君掰著手指頭和陶馳一個個的數他認識的副將,這群人之前還教過他防身術,他還記得呢!
許君一圈數下來,數量卻對不上,少了一個。
陶馳見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許君急了,又數了一遍,結果還是對不上。
他正低著頭望著自己的手指頭髮愣,一旁的鬼面將軍便走了過來,把他的手捏在了手中。
“累了就回去休息。”鬼面將軍站在許君身邊。
說話間他看了陶馳一眼,示意也讓他收斂些,陶馳卻是抑製不住笑容笑得越發開心。
許君又數了一遍,還是對不上之後他紅著眼望向了鬼面將軍。
鬼面將軍無奈,隻好掰著他那根不夠人數的手指,替他數道:“陶馳。”
許君看著總算夠了數的手指,又看了看旁邊笑得都快直不起腰來的陶馳,頓時反應過來。
他把所有認識的副將都數了一遍,可唯獨把面前這個給忘了,他時常與陶馳在一起,太過熟悉反倒是都忘了這人也是副將之一!
陶馳笑的開心,見許君好像生氣了,凶巴巴的要過來打人,他連忙往旁邊躲去。
“別鬧。”鬼面將軍把許君摟在懷裡,一雙眼卻冷冷地看向了欺負人的陶馳。
後者一個激靈,立刻笑不出來了。頂著鬼面將軍那冰冷的殺氣,陶馳連忙收斂,正經起來。
“這件事你最好還是別管了,這種最不好查的,因為說不定他就在你身邊。”陶馳趕忙轉移話題。
鬧許君,過火了有人是會心疼的。
那人心疼了,他就該肉疼皮疼頭疼全身疼了。
聽了陶馳的話,本來有些生氣的許君一愣,他眼神閃爍片刻後又恢復如常。
“還有什麽事?”鬼面將軍開口。
陶馳知道他這是被趕了,連忙站出來道:“夏國那邊最近還算平靜,不過一直沒有撤走。”
他們現在一直注視著夏國那邊的動靜,一旦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他們這邊就會馬上做應戰準備。
鬼面將軍點點頭,依舊冷冷地看著陶馳。
陶馳立刻心領神會,趕緊自己走人。
待到陶馳走開,鬼面將軍這才放了手中的手。若不是他剛剛一直抓著許君,許君肯定就要上去和陶馳打起來了。
他倒不是擔心陶馳敢把許君打傷,他只是不喜歡看到許君和別人那麽親昵,特別是陶馳。
自從之前那事後,他一見到這兩人靠太近,一顆心就忍不住得發酸。
鬼面將軍放了手,他正準備提醒身旁的許君回去休息,就見許君望著陶馳的背影正發著呆,似乎在想什麽。
“怎麽了?”
許君回神,臉色有些奇怪。
“早些回去休息。”鬼面將軍道。
許君始終有些無法適應馬背上的生活,每一次長途行軍他都能憔悴好幾分。
許君點了點頭,一邊想著事情一邊往門外走,快要出門時他又跑了回來,“將軍,之前的事情能再說說嗎?”
“什麽事?”鬼面將軍不解。
“就是你之前調兵的事,能詳細地說一說嗎?”
聽許君突然又提起這件事,鬼面將軍嚴肅起來,“發現什麽了嗎?”
許君想了想,有些遲疑的搖了搖頭,“應該是我想岔了。”
見許君不說鬼面將軍沒有追問,他仔細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後,道:“當時我們這邊受到襲擊,我和陶馳帶兵迎敵,結束時正好得知旁邊的營地受到攻擊,所以我立刻帶人去了那邊。”
當時許君要護送藥材,已經提前一天走了。
他帶著人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去,一方面是因為擔心許君,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擔心那邊的情況,再加上那時候剛剛發現了叛徒的事。
“然後呢?”
“後來確定那邊沒有危險後,我和你不是在那邊待了一段時間?回來之後沒多久就開始準備攻打回去,所以那些人又被調了回來。”
“是你下的命令嗎?”
“是我。”
許君皺著眉頭,想了想又問,“那調什麽人回來也是你下的命令嗎?”
鬼面將軍一愣,沒想到許君會這樣問,“不是,這些細碎的事情都是陶馳去辦的。陶馳是跟在我身邊的副將,一般我下達命令之後都是由他去執行。”
“戰場上也是這樣嗎?”
“是。”
大將帶兵打仗,不可能所有事情都自己一手去做,命令下達之後會由身邊的人代為傳達,然後再由各個大隊長小隊長執行。
副將跟在大將的身邊,一般以大將為首,有時戰術需要分作兩隊行動時,便會由副將帶另外一隊配合。
有時候大將不動,也會由副將單獨帶兵迎敵。
“你繼續。”
“之前攻打夏國的時候,除了我之外,陶馳、薛韓等附近幾個營地中的副將大多都在場,名單之前我已經給你了。回來之後大軍整頓,所有人都回了原本的駐地。”
當時的情況比較混亂,而且因為那是一場大戰,附近幾個營地中的士兵都有調動,副將自然也是。
“誰有可疑?”鬼面將軍幾乎立刻就猜到許君定然是有所懷疑。
許君搖了搖頭,沉默許久,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是什麽地方想岔了。
可目前來看,他卻找不到理由反駁自己。
又是片刻後,許君這才抬起頭來看向面前的鬼面將軍,“將軍,這次仗打完了,我們去隱居好不好?”
許君轉移話題得太突然,鬼面將軍愣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怎麽會突然想到這個?”
“我不喜歡打仗,也不喜歡這裡了。”
“不喜歡這裡,你之前不是還很喜歡這裡?”
大概是因為這營地帳房的事情是許君的第一件差事,所以他看得出來許君很喜歡這差事,平時也做得很用心,怎麽突然的他就不喜歡了?
“總之好不好嘛?”許君上前一步撲到了鬼面將軍身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鬼面將軍動了動,沒能掙脫許君的桎梏。
他看向面前望著自己的那雙眸子,然後在那眸子當中看到了認真。
他有些慌,許君與他坦白之後他們就沒再提過之前的事,這還是第一次。
“你不做將軍了我也不做帳房了,我們去山裡頭躲起來過,自己種菜養活自己。我會種地,我前段時間學了,我會教你。”許君聲音軟了下去,帶著幾分明顯的不開心與氣悶。
鬼面將軍抬手回抱住面前的人,他猜到許君該是已經察覺到了些什麽,只是許君不說,他也不問。
叛徒的事,若沒有證據只是一廂情願的猜測,最終只會讓營中眾人之間長久以來建立的信任全數崩潰。
“好不好?”許君又問。
他已經不喜歡這裡了,這裡有戰場有屍體有分別還有背叛。
“好。”鬼面將軍看著許君那雙眼,正式回應給出答案。
那件事情,他冷靜下來之後其實也知道或許並不是誰的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他或許還要慶幸還好那人是許君,若真的換成晉易或者其他男人,他隻一想到這可能,就忍不住的惡心!
只是他也有些遺憾,若許君與他之間並沒有那件事,他們初識於慶功宴,再遇於去營地出發前,那多好……
許君埋首在面前的人肩頭,貓兒般親昵地蹭著,過了小片刻他又想到什麽似地抬起頭來弱弱的小聲問道:“將軍,我能不能帶上我哥哥、爹爹、娘親呀?”
他剛剛才說了隻他們兩人去隱居,現在就又要帶一群人。
“好。”鬼面將軍噗嗤一聲笑了。
許君吸了吸鼻子,“將軍,那你什麽時候嫁給我啊?”
“我娘親之前就說很喜歡你,我爹爹也知道那件事的,他們都很好,他們會給你包大紅包的。”
“將軍,你什麽時候過門啊?”
“將軍,我們去的時候能不能不帶上皇上啊?”
“他總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