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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尊的人設完全崩壞 - 第281章 師尊才是真絕色(六)字體大小: A+
     
    林知意囁嚅道:“你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你們……你們會……會殺了我嗎?”

     “殺你?我還抽你呢!小兔崽子!”

     阮星闌要不是看他年紀小,早揍他一頓了。

     這狗比太氣人了。

     哪知林知意不經嚇的?,立馬就哭了。

     鳳凰道:“男子漢大丈夫, 哭哭啼啼的,以後長大了是不會有出息的!”他渾然忘記自己頭埋草堆哭的事情了。

     轉而還同阮星闌道:“你認識他?”

     “不認識!”

     “那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小姑娘?而且— —”鳳凰擰著眉頭,滿臉疑惑地望著他,“你好像認得他。”

     “我有透—視眼!”阮星闌快手快腳的?給林知意處理了下傷口, 然後抬起眼皮脫口而出:“林……”

     “你怎麽知道我姓林?”林知意傻不愣登的, 抬起一雙腫成核桃的?眼睛,“你是不是認識我?”

     得了, 敢情鳳凰和林知意的姓氏,全他娘的?, 是阮星闌給他們取的。

     阮星闌糾結起來,按照劇情發展, 三?個人要結伴去天衍劍宗拜師學藝了。

     那麽也就是說,他能看見師尊了!

     可就是不知道, 現在這個時空, 究竟是鳳凰的第一世,還是第二世。

     管不了那麽多了。

     阮星闌連哄帶騙, 將二人帶去了天衍劍宗。

     正趕上劍宗廣收弟子。

     他們三個小乞丐似的瓜娃子, 就混在一群衣著光鮮亮麗的?少年少女中, 顯得格格不入。

     林知意說, 他們三個長得像是沒人要的?野孩子。阮星闌覺得也像。

     有必要提一嘴的是,林知意受了傷,腿腳沒勁兒走不動。

     鳳凰的腿骨還沒完全愈合,但他硬說自己沒事。打小就別別扭扭的。

     阮星闌不得不背著林知意,牽著鳳凰千裡迢迢來到天衍山。

     別問他為啥不背鳳凰, 問就是太沉了,實在是背不動他。

     鳳凰看著瘦,密度還挺大的?。沉得像小豬。

     林知意顯得極為擔心?,生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一路上連頭都不敢抬,見到人就躲得遠遠的?。

     又怕自己是人神?之子,慕仙尊瞧不上他。

     為了防止林知意的身份被人察覺,阮星闌隻好帶著兩個拖油瓶,藏起來蹲點。

     謀劃著,等慕千秋一來,就立馬跳出去,二話不說,先跪倒再說。

     才一藏好,便見頭頂一道劍光飛來,驀然落在三人眼前。

     白衣勝雪,一如初見。

     阮星闌不爭氣的?眼淚,差點從嘴裡流了出來。

     隻一眼,他就知道,是他的?師尊沒錯了。

     “你竟是人神?之子。”

     慕千秋一眼便瞧出林知意的身份,抬手一招,林知意便飛至半空。

     鳳凰急得大叫:“你是誰?你快放開他!”

     阮星闌心?想,要拜師得趁早,二話不說自後面踹了鳳凰一腳,自己也噗通跪下,按住鳳凰的後腦杓,高聲道:“仙尊在上!我們兄弟三?人,今日特上山拜師,請仙尊收我們為徒!”

     慕千秋的?目光落在阮星闌身上,淡淡道:“你憑什麽覺得本座會收你們為徒?”

     阮星闌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憑慕千秋眼瞎?還是憑自己七歲的?身材婀娜?

     很顯然都不是啊。

     阮星闌厚著臉皮笑著抬頭看?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憑什麽,但就是覺得仙尊會收我為徒。”

     慕千秋低頭瞧他,四目相對的?一瞬,阮星闌心?底的?那朵海棠花,開得如火如荼。

     “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阮,小名狗剩。”阮星闌抬頭,笑眯眯地告訴他,“爹娘死得早,往後師尊就是高堂。師尊在上,請師尊賜名!”

     “你還未行拜師禮,倒叫起師尊來了。”

     阮星闌言之鑿鑿道:“繁文縟節,枯燥無聊。若師尊嫌弟子拜師輕率,那麽弟子再磕幾個?”

     慕千秋竟也笑了,一揮衣袖,便將三?人帶上了瑤光殿。

     所有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

     為防止露餡,阮星闌不得不裝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睜大眼睛,四處張望。

     慕千秋嫌髒,吩咐他們下去先洗洗乾淨。

     之後便按著禮節,將拜師禮行了。

     因為阮星闌臉皮足夠厚,成了首座弟子。光明正大地待在慕千秋的?峰頭。

     穿著小號的弟子服,仗著臉皮厚,年紀小,能在慕千秋那裡討不少便宜。

     譬如說,慕千秋教他們寫字,林知意和鳳凰寫的?有模有樣的。

     阮星闌就偏不,寫得狗爬般醜到人神?共憤,故意讓慕千秋手把手教他寫。

     不僅能摸師尊的?手手,還能順勢坐在師尊的?腿上。兩條小腿一晃一晃的?。

     他打小沒爹,都不知道父愛是什麽玩意兒。

     如今身子變小了,但同慕千秋像是對父子。動不動就張開手臂要抱抱。

     慕千秋提醒他:“再不專心?,為師要罰你了。”

     阮星闌才不管,照樣寫醜字,與鳳凰、林知意二人差一大截兒,一來二去,慕千秋便不縱他了。

     隨手操起壓宣紙的?鎮紙,要敲他爪子。

     每當這時,阮星闌就開始表演了。

     眼淚連珠順著面頰淌,他知道求饒是沒用的,師尊不是好唬弄的?。

     遂也不求饒,兩手往慕千秋跟前?一伸,委屈巴巴地抬頭望著他。

     一直盯,一直看,就什麽話都不說。

     慕千秋總是拿他沒折的?,複將鎮紙放下,把人抱到膝上,攥著他的?手,一筆一劃,教得極為認真。

     阮星闌沒話找話:“師尊,你是不是不舍得讓我疼?”

     慕千秋:“專心?。”

     “我就知道師尊最偏寵我了,舍不得讓我疼,我也最最最喜歡師尊。”

     慕千秋:“專心?。”

     阮星闌:“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弟子以後當二十四孝好徒弟,永遠不離開師尊身邊。”

     慕千秋歎氣:“當初為師給你起名字,倒是起錯了。”

     阮星闌:“沒起錯啊,就是叫星闌啊!”

     “應該叫沉默才是,你的?話太多了。”

     阮星闌:“……”

     嗚嗚嗚,師尊居然嫌他話太多了。

     不幹了!

     小腿一蹬,他從慕千秋懷裡跳下來,氣鼓鼓地往外走。

     慕千秋慢條斯理地起身,淡淡道:“今日,你膽敢踏出房門半步,本座打斷你的?腿。”

     阮星闌那抬起的?右腿,竟放不下去了。

     暗暗琢磨著,從沒聽說慕千秋打斷過大徒弟的?狗腿啊,應該沒啥事兒,反正自己年紀小。

     於是就要放下右腿,腳還沒沾地,身後立馬傳來一道勁風。

     縛仙繩嗖得一下,將他捆成了粽子,然後拉回慕千秋身前。

     阮星闌警告他:“師尊,你不能這般待我,否則,你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慕千秋抬眸,似笑非笑道:“哦?你是在教本座做事?”

     他挽起長袖,從筆架上挑出一支毛筆,放在了阮星闌的?上唇上,同他說:“夾住。”

     阮星闌下意識一嘟嘴,毛筆就夾在了鼻子與上唇之間。

     為了保持住,他不得不嘟著嘴巴,兩邊腮幫子都鼓鼓的?。

     “不準動,掉一次,罰你餓一天。”

     那不成,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乾飯,腸胃疼得慌。

     阮星闌眨巴眨巴眼睛,意思是“我錯了”。

     慕千秋不理他,也不給他松綁,抬步要往外走。阮星闌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很快,又見師尊停住。

     他大喜過望,以為師尊改變主意了。

     便聽慕千秋道:“本座房中的?海棠花,是你送的?罷?”

     阮星闌夾著毛筆點頭。

     “為何送本座海棠花?”

     阮星闌心?想,海棠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於是就開口,才道了一個字,那毛筆就掉下來了。

     慕千秋轉過身來恭喜他:“罰你一天不準吃飯。”

     阮星闌:“……”

     這日子沒法過了。

     他苦著臉道:“可明明是師尊問的啊。”

     慕千秋道:“是本座的?錯?”

     “不敢。”

     “不敢?”

     “不,不是!”

     阮星闌琢磨著,當人徒弟和當人道侶是不一樣的。

     當徒弟嘛,就跟當人龜孫子似的。道侶就不一樣了,可以敞開了撒嬌。

     忍不住老氣橫秋地長歎口氣。

     眼前驀然一黑,師尊便折身回來了。

     單手鉗住他的?下巴,往上一抬,若有所思道:“本座似乎在哪裡見過你,你這張臉極為熟悉。”

     阮星闌眨巴眨巴眼睛,故作天真無邪道:“可能是在夢裡。我與師尊有緣。”

     慕千秋倏忽笑了起來,松開手,轉而在他頭頂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

     之後便轉身離去。

     入夜之後,阮星闌便鬼鬼祟祟地潛入了師尊的?寢殿。

     懷裡還抱著小被褥,貓著腰躲在門外。

     然後醞釀醞釀情緒,裝作夢遊似的,晃晃悠悠地推門進去,一面念著“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

     一面往慕千秋的?床上摸索。

     慕千秋淺睡,早便察覺。眼睛在夜下顯得極深邃。

     並未出聲製止。

     “……道法自然。”阮星闌嘴裡念念有詞,偷雞摸狗的?事情做多了,裝得像模像樣的。

     自己尋了個風水寶地,就躺下了。

     慕千秋喚了聲“星闌”。

     他也不理,死豬一樣,動都不動。

     仗著年紀小,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嘴裡叨叨著:“弟子最最最喜歡師尊了!”

     慕千秋沉默不語,抬手要施法將人送回房裡。

     阮星闌露出一絲眼縫,忙翻了個身,小屁股一扭一扭地趴在了慕千秋身上,剛好壓住他施法的?手。

     “被褥好舒服,布料好好,我長這麽大都沒睡過這麽好的床。”

     慕千秋微微一愣,指尖的?靈力便漸漸褪去。猶豫了片刻,才抬手輕輕拍著徒弟的?後背。

     一夜便如此睡去。

     早上醒來時,阮星闌發現自己已經回來了,被褥蓋得好好的?。

     昨晚的?事情,就仿佛一場夢。

     睡醒後,天就亮了。

     他正愣神間,忽聽門外傳來腳步聲。

     隨即傳來敲門聲:“大師兄,你醒了嗎?我有事尋你!”

     阮星闌道了個進,林知意便推門而入,俊臉紅撲撲的?,應該是一路跑來的。

     “大師兄,不好了,師尊今早罰師弟去後山手劈竹子,不劈斷一百根,不許休息,大師兄快去看?看?吧!”

     阮星闌一聽,二話不說掀了被子,連衣服都是邊跑邊穿。

     等到了林知意說的後山竹林,遠遠就瞧見一抹淡青色的身形,在碧色的林葉間。

     三?人才剛入門,學的都是些基礎法術。手劈竹子都是些技術活兒。

     別說手劈一百根,就是劈一根,都能把手弄得鮮血淋漓。

     “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師尊不可能這麽罰你!”

     阮星闌三?步並兩步跳了過去,見鳳凰一手扶著竹子,以手為刃,對著一根竹子死劈活劈。

     七歲孩子的?手掌,才多大一點,鮮血都順著衣袖淌。

     鳳凰不吭聲,悶葫蘆似的?,也不停手,一個勁兒地劈。

     林知意很快跟上來了,壓低聲兒道:“大師兄,事情是這樣的。師弟今早去尋師尊,求師尊傳授他最厲害的術法。師尊便問他為何。師弟就說,說他要報仇雪恨,屠盡天下妖邪。”

     阮星闌滿臉的慘不忍睹,覺得鳳凰的智商,的?確像個盆地。

     怎麽能這麽說呢。

     好歹也得說是除暴安良,為民除害,降妖伏魔,仗劍天涯之類雲雲吧。

     小小年紀就說什?麽報仇雪恨,屠這個屠那個的?。

     別說是慕千秋罰他了,就算換個師長,早一巴掌把鳳凰拍地底下了。

     阮星闌見他如此,不忍心?罵他,便從旁道:“師尊罰你也是為了你好,你還能生師尊的?氣麽?”

     “不是!”

     林知意應道:“是啊,師弟,師尊都是為了我們好,如何能生師尊的?氣?”

     鳳凰重複道:“我說不是!”

     阮星闌從前就知道鳳凰是個別扭性子,還是頭倔驢,十匹馬都拉不回來。

     經歷過了那麽多事,他現在隻想在鳳凰心裡,播撒一把愛的種子。

     以期鳳凰在未來的日子裡,心?尖記掛著這一點甜,再遇見苦的時候,便不會難熬到想死了。

     殊不知正是因為這一點甜,路見歡日後要受多大的苦。

     “別劈了,傻不傻?你就是把手劈斷了,師尊也看?不到。你要是把手弄殘了,以後怎麽給你爹娘報仇雪恨?”

     阮星闌抓住他的?手,好言相勸道。

     “放開我!如果不能為爹娘報仇,那我要這雙手有什?麽用?”鳳凰紅著眼睛低吼道,“我就是殘了廢了死了,也不會有人在乎的?!”

     “我在乎的?,我在乎,師兄很在乎很在乎。”阮星闌順勢將人抱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道,“師兄在乎的?,師兄心?疼你,手長那麽好看,殘了廢了多可惜。”

     一面說,他一面對林知意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去尋師尊來。

     等林知意一走,阮星闌才將鳳凰拉坐下來,攥著他的?手腕,嘖嘖搖頭:“傷成這樣,你爹娘要是在天有靈,不知道心?疼成什?麽樣。”

     鳳凰不吭聲,別別扭扭地轉過頭去。

     阮星闌搖頭歎氣,摸索著撕開外袍給他包扎,鳳凰縮手道:“別弄,師尊讓我劈一百根竹子,我才劈了十一根。”

     “說你傻,你還真是傻。師尊讓你手劈竹子,你就這麽赤手空拳的劈?”阮星闌把他的?手拽了回來,“這事兒你就別管了,教給我。”

     等處理好鳳凰的傷手,阮星闌問他:“身上有空白的符紙沒?”

     “有,你要符紙做什?麽?”鳳凰掏出幾張遞給他,“師尊才授了我們符咒術,我還未曾學會。”

     “你沒會不要緊,我會就行。”

     阮星闌沾了沾鳳凰衣袖上的?血,趴在地上畫符咒。

     雖然說,現在這具身體太小了,但符咒的?畫法,他還記得。

     等畫好符咒之後,阮星闌起身,取指念咒,數張符紙便嗖嗖飛了起來。

     在鳳凰滿面驚愕的?目光中,符紙嗖嗖飛去,宛如刀刃一般,一時間林聲陣陣,竹子倒地的聲音不絕於耳。

     阮星闌拍了拍衣裳,點頭道:“差不多一百根了,師尊那裡可以交差了。”

     鳳凰愕然:“你好厲害……可是師尊說,要用手劈。”

     “你就是用手劈的?啊,我兩隻眼睛都看見了。”阮星闌衝他眨巴眨巴眼睛,“到時候我替你作證。”

     鳳凰搖頭,不願意弄虛作假唬弄慕千秋,還要去劈竹子,頭頂就落了幾滴雨。

     這雨來得太及時了,也太快了。不一會兒就下大了,整個竹林都霧蒙蒙的?。

     阮星闌拉著他尋了個小山洞躲起來,就等雨停了,好回去。

     哪知這雨下起來沒完沒了的?。兩個人的衣服都濕了。

     幸好山洞裡有些乾柴,暫且升火取暖。

     “來,把衣服脫了烤烤,這雨急,可別染了風寒。”

     阮星闌說這話時,已經脫了外衣,還從犄角旮旯裡摸到了栗子,丟進火堆裡烤。

     鳳凰不肯,板著張俊臉道:“我不脫,我不冷。”

     話音剛落,就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阮星闌笑話他:“打臉疼不疼?還說不冷,你這嘴唇都凍紫了,來,靠近來坐,你倒是過來啊,怕什?麽的?!”

     一把將人拉了過來,兩個人並肩依偎在一處兒,阮星闌強行拔了他的?外衣,之後用木棍在火堆裡翻找。

     鳳凰問:“你再找什麽?”

     “栗子,烤栗子。喏,找到了。”

     用木棒把栗子掏出來,捏著栗子吹了十幾口涼氣。

     等栗子涼了,殼子很容易就剝開了。阮星闌剝了一個遞給他:“來,你嘗嘗,很香很甜的?。”

     鳳凰把頭一扭:“我不吃!”

     “真不吃?”

     “不吃!”

     “不吃算了,本來我烤了也不是給你吃的?。”阮星闌故意逗他,“等回頭拿給林師弟吃,他肯定會很高興。”

     鳳凰道:“你好像很喜歡他。”

     阮星闌知曉,在鳳凰的前?世,魔君總是待林知意比待他好,一直都是。

     即便鳳凰不說,但心?底多少會有些失落。

     於是阮星闌笑嘻嘻地說:“騙你的?!本來就是烤給你吃的?!”

     鳳凰悶聲悶氣道:“二師兄比我討人喜歡,比我聽話,師尊也很喜歡他。”

     “那我就喜歡不討人喜歡的,偏偏喜歡不聽話的?。”

     “真的??”

     “真的?!”

     鳳凰便又高興起來,不知道是火光映的?,還是怎麽的?,俊臉紅撲撲的?。

     許久之後,他才低聲道:“除了爹娘之外,你是第一個說喜歡我的?人。”

     阮星闌沒聽清,側著耳朵道:“什?麽?你再說一遍?”

     鳳凰立馬閉嘴,不肯再說了。

     這雨一直下個沒完,讓林知意去尋師尊,也不知道尋到哪裡去了。

     估摸著得下一夜,天都已經黑透了。

     再不回去,師尊恐怕會擔心?的?。

     更糟糕的?是,鳳凰淋了雨,居然發了高燒,整個人迷迷糊糊的?,怎麽喊都喊不醒。

     阮星闌心?急如焚,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背著鳳凰就往回走,雨還在下,落在身上冷颼颼的?。

     山路濕滑,每一步都很艱難。

     還沒走到半路,便遇見了林知意。

     這家夥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讓他去尋師尊,他壓根就沒走出竹林。

     還不小心崴了腳,趴在地上哭。

     阮星闌仰天長歎,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麽孽。

     稚嫩的肩膀,還得帶倆拖油瓶。

     林知意哭道:“師兄,我的?腳好疼好疼,不知道是不是斷了,師兄,我疼。”

     “你在這裡等等,好不好?”阮星闌溫聲細語地同他講道理,“鳳凰發燒了,現在昏迷不醒,我得趕緊背他回去。我一個人背不動你們兩個。”

     “師尊,我害怕,天太黑了。”林知意渾身濕漉漉的?,害怕的?眼眶通紅,兩手死死抓緊阮星闌的?衣袖,昂著臉說,“師兄,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師兄,求求你,不要丟下我一個人,這裡太黑了,我……我害怕,師兄,師兄……”

     原來林知意竟是這麽怕黑的?。

     可自己當初盛怒之下,刺瞎了他的?一雙眼睛。林知意的余生都將在黑暗中,不見光明。

     阮星闌強逼自己狠下心?腸:“林知意,你聽話,我先送鳳凰回去,很快就來接你。”

     “師兄,師兄……”

     這幾聲師兄都快把他喊軟了,阮星闌暗罵自己就是個賤骨頭,總是一次次地犯賤。

     一邊在心裡狠狠痛罵自己,一邊又彎腰,把林知意抱了起來。

     弱小的?肩上,背著昏迷不醒的?鳳凰。懷裡卻是瑟瑟發抖的?林知意。

     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淋,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

     周圍黑漆漆的?,山路濕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把背上和懷裡的?人摔出個好歹來。

     早忘卻了,自己也不過是七歲的?血肉之軀罷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雨越下越大,身子沉得要命,每往前?多走一步,就跟要他命似的?。

     林知意縮他懷裡哭,一個勁兒地道歉,喊他師兄。

     阮星闌不是那種會把一個七歲大的孩子,丟在荒郊野嶺,不管不顧,自己走的人。

     強撐著將鳳凰往身上背了背,故作輕松地安撫林知意:“我有的?是勁兒,哭什麽呢,男子漢大丈夫,不要總是哭哭啼啼的,長大了是不會有出息的。”

     “師兄,你對我真好,我以後一定?會報答師兄的?救命之恩!”

     阮星闌心?想,你的?報恩不同尋常,普通人還真受不起呢。

     明面上卻順勢說道:“師兄信你,你最乖了,就是個小可愛。”

     雙腿一點勁兒都沒有了。停了下來大口大口喘氣。

     這時候師尊在就好了。

     阮星闌抬頭望天,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

     他想,如果師尊在就好了。

     如果師尊在,一定?會替他撐傘的?。

     再度艱難行走時,遠遠便見一道白影,宛如走在平地般,幾個瞬息之間,便抵達眼前。

     手裡撐著一根青竹傘。白衣勝雪,不染纖塵。

     那竹傘一傾,頭頂的?雨都停了。

     阮星闌抬臉衝他笑:“師尊。”

     慕千秋低眸瞧他,淡淡嗯了一聲,傘越發往徒弟身上傾斜。

     “如果徒兒現在暈倒,師尊會接住徒兒嗎?”

     慕千秋不解,又輕輕嗯了一聲,帶了點疑惑地凝視著他。

     阮星闌頭重腳輕,眼前直冒星星,往前?直直地倒去。

     在意識斷開的?最後一刻,他撲進了慕千秋懷裡。

     這個懷抱此生都將屬於他了。

     “星闌,醒醒,星闌,星闌。”

     瑤光殿中,床上靜臥著的?少年緩緩醒來,入目便是慕千秋的?臉,一見他醒轉,慕千秋才松了口氣似的:“你已經睡了三?天三夜了。”

     “師尊,鳳凰呢?他怎麽樣了,好點沒?”阮星闌借著慕千秋的?力道,緩緩坐起身來,隻覺得頭痛欲裂,下意識按壓著太陽穴,那裡一跳跳的?疼。

     “他醒了,在隔間休息,你現在可要見他?”

     阮星闌點了點頭,慕千秋便轉身去喚人進來。

     不一會兒,鳳凰便低著頭進來了。

     二人四目相對,竟一時無言以對。

     還是阮星闌率先開口道:“鳳凰,過去的事情……”

     “師兄,我想起來了,什?麽都想起來了,是你,一直都是你……”鳳凰撲過來,緊緊抱住阮星闌,身子不停發顫,“是你,一直都是你救了我們,我喜歡的,感激的?大師兄,一直都是你。”

     “鳳凰……”

     “我想起來了,不會錯,一定?是你。”鳳凰越發抱緊了他,哭得像個孩子一般,“我自重生以來,記憶有損,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直到幾日前,我才堪堪明白,那個待我好的師兄,一直都是你。是我不好,曾經幾次三番地要殺你。”

     “好了,不哭了,不哭了。”

     阮星闌拍了拍他的?後背,腦袋還脹脹得疼,抬眸見慕千秋立在床邊,恍惚想起了林知意。

     他同慕千秋道:“師尊,你知道林知意最害怕的?是什麽?”

     慕千秋搖了搖頭。

     “我此前也不知,只是現在才知曉。林知意此生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最怕在暗無天日的地方苟且偷生。可我卻刺瞎了他的?一雙眼睛,他因愧疚,還舍棄了肉身。”

     頓了頓,阮星闌又長歎口氣,“最向往自由的人,不得自由。最害怕黑暗的?人,永不見天日。他最想得到的人,與他無緣無份。他最在乎的?族人,同他都是罪人。”鳳凰哭夠了,從他懷裡爬出來,一字一頓道:“我也想再見他一面。”

     眾人再度來到鄔凰山,那裡的?一切早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神?觀建立在山頂,香客絡繹不絕,很多人聞聲趕來,誠心?侍奉。

     幾人隱身來此,一入神觀中,入目便是一座巨大的神?像。模樣與林知意一般無二。連眼睛都蒙著一條白布。

     只是多了幾分女氣,似觀音菩薩一般,只是手中未有淨瓶。

     阮星闌其實有很多話想同林知意說,可真到了此地,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望著神?觀裡的?香客,空氣裡彌漫著香火氣。大堂裡金碧輝煌,一塵不染。

     林知意舍棄了肉身,如今元神?不得不依附在神像中,終也未現身與幾人相見。

     只是在三人臨走時,那座神?像忽然流下了血淚。

     香客們紛紛跪倒,大呼神明顯靈。

     外頭的山風又吹了起來,今年的楓葉似被鮮血澆灌而成,紅得不同尋常,烈烈如焚。

     隱約便聽見清脆的?風鈴聲,以及那聲熟悉的?,輕柔的?似五月晚風一般的“師兄”。

     阮星闌便知曉了。

     是他的?小可愛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番外也更完了!終於完結了!番外差不多就這樣了啦,下本見!(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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