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不宜久留。待眾人離開無間鬼境後, 終於暫時松了口氣。
可隨即面對著更大的困境。
那便是玄女宗與合歡宗兩大女修門派,竟然一同打上門來— —原因竟是兩宗的宗主,竟在同一時間魂石碎成齏粉。
這也?就意味著, 兩位宗主一起死在了魔界。
阮星闌頭疼不已,早就猜到會是這般局面, 才一逃離無間鬼境, 林知意便跟腳底抹了油一般逃了。
直接丟了個爛攤子下來。更糟糕的是,鳳凰一出無間鬼境,便昏厥過去。
這還不算最糟糕的,魔君至今為止下落不明,生死不知。
其實這也?不算個啥,最最可怕的是,在他們潛入魔界深處的這段時間內,也?不知道是哪個門派, 誤打誤撞遇見一位人神之子, 並且還有幾分?小聰明的順藤摸瓜, 尋到了人神之子的藏身之處。
還私底下夥同幾個門派,前去抓捕, 其中金銀銅三個門派為首,參與的門派, 家族不下於百家。
地點便在鄔凰山。
阮星闌頭疼不已,感覺麻煩事兒一件接著一件,連讓人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
玄女宗與合歡宗如今群龍無首, 尋常都是相看兩厭,如今遭了修真界其他宗門的覬覦,竟聯手闖上魔界,欲討個公道。
還說什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讓人頭疼不已。一群女修,打女人又不行,不打又氣人。阮星闌從前一直自詡自己憐香惜玉,如今便像是那廟裡的和尚,一見女子便躲得老遠。
他同慕千秋道:“倘若我現在同那些女修說,這一切事情?,都是林知意乾的好事,讓他們去追殺林知意,把林知意剁了喂狗也?行,師尊以為,她們能信麽?”
慕千秋道:“恐怕不能。”
阮星闌也?覺得不能,要是換了自己,也?不會相信的,但背黑鍋的滋味又忒難受了。
正惆悵地賴在師尊懷裡反覆打滾,撒嬌癡纏說自己心絞痛,要師尊大力揉一揉時,慕千秋又道:“為師替你去一趟。”
“師尊去?”阮星闌一愣,翻身望他,“師尊是說,師尊能讓她們退出魔界?”
“嗯。”
“靠武力,講道理,還是美人計?”慕千秋道:“……”
“行,我信得過師尊,師尊去去便回。”
慕千秋點頭。
不出半柱香的時間又回來了。阮星闌聽手底下的人說,外頭既沒發生爭執,也?未打起來,慕千秋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一劍劈開了半座山頭。那些女修便退出魔界了。
阮星闌聽罷,不得不感慨,師尊比親爹都靠譜。
便與師尊秉燭夜談,商量林知意與人神之子的事情?。
慕千秋道:“以他的脾氣,倘若知曉人神之子藏身於鄔凰山,如今還被仙門百家圍攻,定然不顧一切也?要前往營救,以他現如今的功力,對陣仙門百家,並非毫無勝算。”
“不僅如此,恐怕以林知意的脾氣,屆時大殺四方也未可知!”阮星闌蹙著眉頭,見床上的鳳凰仍在昏睡,忍不住歎了口氣,“我其實隻想與師尊過男耕女織,采菊東籬的日子,並不想打打殺殺,可又不得不在刀尖上舔血。這種日子,何時才能到頭。”
慕千秋道:“會有那麽一日。”
阮星闌情?動不已,光聽這一句話,心尖都酥麻起來,又在燭火下,美人比那海棠花還要嬌豔。
每每與師尊說話,他便像個孩子一般,滿眼孺慕地望著師尊。此刻便下意識往前一傾,兩手扶在床邊,意圖一親師尊的芳澤。
慕千秋倒也?未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見阮星闌竟膽大包天至此,當?著師弟的面,便敢如此,遂抬手一指,輕輕一戳他的額頭,正中那顆豔紅的朱砂印。
“星闌,晚些吧。”
“那好吧。”
便又聽一聲嚶嚀,鳳凰從昏迷中醒來,緩緩睜開雙眸,入眼便是阮星闌擔憂的臉。
“鳳凰,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事?”阮星闌一面說,一面將人扶起坐好。
鳳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恙。只是提起林知意時,眉頭皺得緊緊的。
“二師兄忍辱負重多年,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他逃走事小,爛泥一樣的壞事,全甩在你身上了。”
阮星闌又不是個傻逼,他能不知道現在修真界的矛頭全都指向了自己?
遠的不說,就合歡宗和玄女宗,鐵定對他是要殺要剮,一群女修嘴巴又能說,滿修真界那麽一傳,他就成了十惡不赦的壞人了。
不過,嘴長在別人身上,刀劍在自己手裡。
說與不說,在於他們,割不割他們的舌頭,在於阮星闌自己。
在他眼中,只要師尊一人信他,便抵得過整個修真界了。
如今鳳凰也信他,護他,不顧一切地偏袒他,這便足矣,再無奢求。
遂對此事,已經不做掙扎。只是如實告知鳳凰。
鳳凰聽罷,神情?竟一陣恍惚起來。
阮星闌見他神色不對,忍不住問:“你怎麽了?中邪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這個地方似曾相識。”鳳凰搖了搖頭,又道,“修真界有很多年沒出現過人神之子了,原以為他們是相繼滅絕,沒曾想都躲到了鄔凰山。”
“我也?沒想到,”當?初都是奔著雲霄飛車去的,對原文裡的細枝末節,他並未太注意,尤其慕仙尊死後,也?沒啥雲霄飛車看了,阮星闌對鄔凰山的確沒啥印象,遂偏頭問慕千秋,“師尊,你知道鄔凰山嗎?”
慕千秋道:“此前聽聞過,相傳鄔凰山原是北荒一處荒山,有人曾在深山中發現了鳳凰的遺骸,推測有鳳凰棲息於此,遂才得名。”
阮星闌一聽,便同鳳凰道:“保不齊就是你的什麽親戚。”
鳳凰怒道:“是你的親戚還差不多!我是人!”
慕千秋看了他們一眼,又道:“鄔凰山常年被瘴氣籠罩,若要強闖,輕則有損修為,重則金丹消融。因此,修真界即便有人想去尋一尋鳳凰的遺跡,也?不會輕易闖入。”
“但我記得,那瘴氣有破解之法……”阮星闌捏著下巴,冷不丁腦子靈光了一下下。
原文裡的設定,慕仙尊是個清冷病弱美人,尤其被魔君囚禁的那一千多章裡,更是如此。動輒咳血下不來床。
魔界又常年暗無天日,陰冷無比。慕仙尊那身子骨被魔君折騰得遍體鱗傷。尤其畏寒。
這時便有人獻計,說是用鳳凰的羽毛製成的羽裳衣,不僅瑰麗無比,還十分?保暖。便動了心思。
闖入鄔凰山,去尋鳳凰的羽毛。
可惜當?初魔君連一根都沒尋到,無功而返。
原文裡寫?他當?時的神情?,極是失落,疲憊到眼底發黑,回魔界後,連寵幸慕仙尊的力氣都沒了。如今一提這個,阮星闌鬼使神差想起來了。
當?初魔君破解瘴氣的方法,簡單粗暴。直接打進去的,將?鄔凰山攪弄得天翻地覆。
可普通的修士,若想入鄔凰山,便想出了另外的法子。
便是從修真界尋來幾十個爐鼎,給他們戴上沉重的腳銬和手銬,再喂他們吃下魅藥,剝了他們的衣裳,命他們先入瘴氣。
瘴氣內常年未有人煙,到處都是魔獸出沒,這些魔獸茹毛飲血。嗅到生氣便發了瘋一般。
瘴氣便是因魔獸釋放的魔氣,常年已久籠罩在鄔凰山,遂才結了厚厚一層。
魔獸喜淫,倘若在淫亂發狂時,魔氣便會減弱些,修士再趁機誅殺魔獸,再剝了皮,藏在皮下,便可安然無恙地入鄔凰山。
當?然,此法由於太過殘忍,修真界一向明令禁止如此的。
但話又說回來,有些事情?不是明令禁止,就能阻止的。恐怕此次鄔凰山圍捕人神之子,便是用此法闖入。
阮星闌總結此法道:“便是那種邪門禁術,屆時恐怕又要慘死一批無辜爐鼎了。”
鳳凰不通此法,抬眸望他,神情?古怪道:“什麽法子?我發現你博覽全書,生前究竟是何等來頭?究竟是哪路惡鬼邪神,竟知曉如此多修真界禁術?”
阮星闌故意逗他,板著臉道:“什麽惡鬼邪神?我可是正兒八經正道之光!我在修真界揚名立萬時,你爺爺的爺爺還在吃奶呢!”
鳳凰露出一抹詫異的神色來,很快又搖頭道:“誰會信你?你若如此厲害,還用得著奪舍?恐怕就是生前如爛泥一般,不得歡愉罷。”
還真被鳳凰給說中了,自己生前不就是爛泥一般的貨色麽。
誰在乎過他了,誰寵愛過他了,對他不過就是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那一瞬間,阮星闌的神色就黯然下來,抿著唇不言不語。
“你……”
鳳凰察覺到他的異樣,並知真的被自己猜中了,下意識想出聲安撫,便聽慕千秋道。
“往事莫提,星闌已經做得很好了。”
阮星闌立馬揚起一張笑臉,得意洋洋道:“那是當然,名師出高徒,師尊厲害,徒弟也?差不到哪裡去!”
鳳凰到嘴的話,又吞了回去。抬眸望著阮星闌看師尊的眼神,便知自己此生都無法介入了。
心臟猛然劇痛,下意識伸手捂住。也?不知究竟為誰而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