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輕點……”
池麗舒只是難為情笑了笑， 等同默認。
動作熟稔而溫柔。
柔和的燈光映在臉上， 如今笑起來時， 對方的眼角已經爬上了清晰可見的細紋。
也是，再過幾年她們便年過半百， 不管怎麽盡心保養， 歲月也難免悄悄留下痕跡。整整二十年的陪伴，從友情到愛情再到摻雜親情，滿滿都是回憶。
“這些年委屈你了。”明明相愛，卻不敢公開。
“有什麽委屈的， 我們自己過得好就行。”楊露卻釋然， 說笑， “幸虧你沒打算把我藏一輩子。”
池麗舒將唇輕輕壓在楊露唇上，吻了一下。很慶幸在這樣的年紀，除去生活中的瑣瑣碎碎， 依然能感受到愛情的美好。
屋外一夜風雪， 屋內暖意襲人。
回家這幾天， 池嘉就數昨晚睡得最香， 因為卸下了心頭最大的負擔。一覺過後， 直到清晨， 池嘉還懶懶賴著床。
池嘉睜眼，景芮把頭埋在她懷裡， 還在睡著。池嘉意識到昨晚對景芮太沒輕沒重了點， 今早一起來， 她也累。
清晨八點。
池嘉沒吵醒景芮， 而是打量著熟悉的房間，懷裡正抱著自己最愛的人，她不覺笑了，一切都美好得不可思議。
“幾點了？”景芮從池嘉懷裡探出頭。
“還早，你繼續睡。”
景芮摸過手機一看，“都八點了。”
“沒事，你睡。”池嘉拿了景芮手裡的手機，放在一旁，笑著在景芮嘴上親了好幾下，“等吃早餐我再叫你起床。”
“看來今天心情不錯，”景芮原本還有些瞌睡，被池嘉吻兩下以後，完全清醒了，她揉著池嘉的臉，“一大早，就對我這麽溫柔體貼。”
景芮之前脾氣挺大的，但在池嘉面前，硬生生把脾氣給磨好了許多。她有起床氣，結果池小姐比她起床氣更大，哪天早上兩人不得小吵小鬧一番。
就這樣，池嘉覺得她和景芮沒分手，簡直是個奇跡。仔細分析一下，大概是因為她倆太默契，總是床頭吵架床尾和。有點矛盾，都不帶隔夜，當晚就在床上給解決了，簡單粗暴。
“那你要好好珍惜，這樣的機會可不多。”池嘉柔聲笑道，十分有自知之明，知道她池大小姐壓根和溫柔賢淑沾不上邊。
“一個月能有一次，我就滿足了。”
“我平時起床氣有那麽大嗎？”
“你說呢？”
池嘉想了想，摸著景芮的腰，“我以後，盡量對你溫柔點。”
景芮摟住池嘉的身子，舒服抱著，半撒嬌著說，“信你就有鬼了。”
池嘉就近湊上景芮的唇，繼續親，要多黏糊有多黏糊。這兩天她有點開心得找不著北，心情大好。
景芮翻身壓住池嘉，手心在池嘉肌膚上下遊走，“小狐狸精，想被我上了，是不是？”
“討厭，不開玩笑了。”池嘉收斂，抓住景芮不規矩的手，說正經的，“你困就繼續睡，我晚點叫你。”
“不睡了，”景芮在床上坐起身，正色道，“第一次來你家，好歹讓你媽留個好印象。”
池嘉躺在床上，斜眼瞧著景芮，“你看不出來啊，我媽對你的印象已經夠好了，恨不得馬上收了你當女兒。”
“你瞧瞧你媽眼光多好，哪像你，有我這麽完美的女人向你求婚，還不答應。”景芮垂眸數落池嘉。
“哎，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池嘉揚唇笑，邊用腳丫子去輕踹著景芮。
景芮在池嘉腳上拍了拍，“起床了。”
起床換好衣服後，池嘉拉開門，客廳裡安安靜靜，池麗舒房門還緊閉著，放平時這個點，早餐應該都擺著桌上了。
池嘉還以為一大早她媽出去買早餐了，想去敲門時，池麗舒剛好拉開門。
兩人同時嚇了一跳。
“媽，你還沒起啊。”
“嗯……起晚了。”
池嘉目光只是隨意一瞥，剛好瞧見她媽領口處一塊不大不小的痕跡，若隱若現，心裡瞬間冒起一股尷尬，霎時什麽都明白了。“那個……我和景芮去買早餐，你要是沒睡好就繼續睡。”
又留在老家玩了幾天。
池嘉離開家的時候，是正月初十。
池麗舒本想留池嘉和景芮過了元宵再走，但景芮有工作要忙，池嘉的假期也快結束。
放以往，池嘉肯定整個年假都用來陪池麗舒，生怕她孤單，但現在情況不一樣，見她媽和楊姨在一起這麽多年，還依舊恩愛，池嘉也覺得自己多慮了。
但說到底，池麗舒心裡還是舍不得女兒，所以離開時，池麗舒還拉著景芮囑咐了一遍又一遍，讓她一定要好好照顧池嘉。
景芮自然一一答應。
——
和景芮走到一起，比池嘉想象中順利太多，包括她們以後的路。
沒有什麽曲折和波瀾，只是偶爾小吵小鬧，生活平淡但不寡味，因為和她在一起，似乎從來缺甜蜜溫情。
如此，又是一個三年過去。
AS設計辦公樓。
“池總早——”
“早。”池嘉一身幹練著裝，手握一杯拿鐵，踩著高跟鞋雷厲風行走進辦公室，有條不紊地處理工作。
二十八歲，池小姐終於坐到了自己想要的位置，從格子間轉到獨立辦公室，從小職員做到設計經理，期間付出的汗水和精力並不少。
所有人都不理解池嘉為什麽這麽拚，因為池嘉事業心原本就強，再加上，她想更心安理得地接受景芮的求婚。女朋友那樣優秀，她沒理由不努力啊。
說起求婚，這三年裡，景芮對池嘉求婚不下五次，情人節求過，紀念日更是必不可少。
雖然景芮很清楚，池嘉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但並不影響她每年製造浪漫向池嘉求婚，理由很簡單，因為她家小狐狸精喜歡。
像景小姐這樣來疼老婆的，著實沒幾個人能做到。
臨近下班，池嘉頻頻看了好幾遍時間，把玩著手中的小禮盒，一打開，裡邊是一枚閃耀奪目的定製鑽戒，是求婚戒指，刻了她和景芮的名字縮寫。
今天又是紀念日，是她們的第五個紀念日。
當初池嘉聽聞她媽和楊姨在一起八年，覺得八年時間那樣遙遠，如今她和景芮不知不覺也有五年了，算得上愛情長跑。
望著手裡的鑽戒，池嘉會心一笑，她想景芮肯定猜不到，今年紀念日會收到這麽大一個驚喜。
今天，池嘉決定不再折騰景芮了，答應她的求婚。
咚咚咚——
“進。”
秘書拿著文件夾走進辦公室，“池總，這是上個月的業績報表。”
“嗯，放這吧。”
一到五點三十分，池嘉準時打卡下班，秘書一臉目瞪口呆難以置信，難得見池總有下班如此積極的時候。
汽車行駛在熟悉的路線，稍堵個半分鍾，池嘉都覺時間漫長。
半小時後，終於到家。
站在門口，池嘉先做深呼吸平複心情，因為可以想象，一開門，自然是精心布置過的求婚場景。而待會兒，她要答應景芮。
想到這，池嘉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在做好充足準備後，池嘉熟練地輸入密碼鎖，只是一開門，愣住了……
房間裡一片冷清。
“我回來了。”池嘉換著鞋，說道。
無人應答。
池嘉在房子裡走了一圈，才意識到是自己想太多，景芮壓根就沒給她準備什麽。緊接著，手機來了條微信，簡單明了：
——【老婆】有應酬，晚飯你先吃
五周年，她忘得一乾二淨？
池嘉當即心裡就不舒服了，低頭拿著手機劈裡啪啦打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想了想，又刪除掉，還是沒發出去。
獨自坐在沙發上，池嘉瞥瞥自己兩個月前就精心準備好的鑽戒，心情鬱悶。她自我安慰是因為景芮太忙，可她自己也忙啊，該放在心上的事，從來都沒忘記過，尤其是和景芮有關的。
都說七年之癢，她們才在一起五年，就開始變成這樣，也不知道當初是誰信誓旦旦的，說會一輩子對自己好。
直到夜幕降臨，景芮也沒個動靜。
不久，來電話了。
池嘉賭氣晾了景芮一陣，最然後磨磨蹭蹭滑動了接聽鍵，琢磨著給她一次彌補的機會。
結果一接通電話。
“吃了沒？”景芮低聲問。
“你喝酒了？”
“嗯，多喝了幾杯有點暈，你等下來九號接我。”景芮有些暈乎地交待著。
僅此而已，再無其他。
又是應酬又是喝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池嘉火大，忍不住凶了電話那頭，“你喝多了就別回來！”
“又怎麽了？”
“你說怎麽了？！”
這麽重要的日子也能忘了，滿心都是工作應酬，忙不是借口，說白了就是沒以前那麽在乎了。池嘉一連想了許多，越想越不是滋味，尤其是想起她今天還為景芮準備了求婚戒指，就更加不是滋味。
景芮沒回答，反而喃喃，“我開不了車，你來接我。”
池嘉懶得理，索性掛斷了電話。
在坐立不安十分鍾後，池嘉還是開車去了九號，只聽到景芮說喝多了頭暈，她滿心都惦記著，放不下。
九號處於暫停營業狀態，但門沒鎖。
池嘉一臉不好惹推開門，琢磨著待會兒一見面定然先是一番爭吵，可一抬頭，看到眼前一幕，池嘉怔了。
計劃沒趕上變化。
餐廳裡的燈光曖昧暖人，燭光閃爍，映襯著景芮玲瓏有致的身姿，她從座椅上起身，優雅向自己走過時，笑容絕美。
這氛圍，池嘉知道自己被景芮給耍了。
“五周年快樂。”景芮先送上一捧花，精心挑選搭配的，無可挑剔。
池嘉第一反應不是去接花，而是跟景芮翻了個白眼，吐槽道，“快樂什麽啊，差點沒被你氣死。”
“也不動腦子想想，這麽重要的日子我怎麽可能忘了？”
“你無聊。”池嘉仍不接花，望著景芮，繼續賭氣埋怨，“反正我就是覺得你沒以前在乎我了……”
景芮明白池嘉在不滿什麽，這段時間自己出差應酬多，陪她的時間少。景芮放下花，一把摟過池嘉的腰抱著，吻了吻她額頭，“又說這種氣話，我什麽時候不在乎你了？這段時間是有些忙，過段時間一定好好補償你。”
“你有不忙的時候啊？”
“池總，你好意思說我嗎？你有沒有算過冷落了你老婆多少回？”要是算起這方面的帳，池嘉有過之而無不及，景芮在池嘉唇上輕咬一口，“我看你才是有工作沒老婆。”
“……”池嘉理虧。
過了兩秒，池嘉主動勾上景芮的頸，讓兩人曖昧貼在一起，給自己找台階下，“好啊，你現在會倒打一耙了，以前你可都是讓著我的。”
別看池嘉如今在公司裡是個職場女王，但在景芮面前，還是本性難移，依舊是那個嘴硬愛折騰的小女人。
“我真是被你折騰的命。”景芮撫著池嘉腰背，無奈笑著感歎。
“受不了我了？”池嘉望著景芮的臉，借用她去年求婚時對自己說過的話，“當初誰說心甘情願被我折騰一輩子來著？”
“我有說受不了嗎……”兩人臉頰貼得很近，景芮聲音漸小，慢慢將濕熱的吻落在了池嘉唇上。
池嘉被景芮吻過幾下後，也悄然閉上了雙眸，勾著她的脖頸，一門心思纏綿回應。
無聲勝有聲，周年紀念日，原本就應該像這樣甜甜蜜蜜的。得虧景芮是記得這一天，要是真給忘了，池嘉決不會輕易饒了。
或許也是因為自己這陣子忙暈了，景芮什麽時候又忘記過她們之間的紀念日，想到這，池嘉微睜開眼，一隻手托住景芮的臉，再貼緊她的唇，越吻越深。
景芮說得沒錯，因為工作，她們已經許久沒像現在這樣親熱。
深吻過後。
“寶貝，我們五年了……”
“嗯。”池嘉淡定應著，實則心跳加速，期待著景芮下一句會是“該嫁給我了”，心裡琢磨，只要狐狸精一求婚，她也把自己的求婚戒指奉上。
然而……
景芮將花送到池嘉手裡，“漂亮嗎？”
“漂亮。”池嘉接過花，足足等了老半天，也沒有下文，她不禁扯著嗓子反問，“五周年就只有花！？”
景芮笑，“你還想要什麽？”
要你現在立刻馬上求婚！
不過，這話池嘉怎麽可能說得出口，顯得自己多迫不及待似的。
說來也是的，景芮平時求婚那麽積極，真到了自己做好準備想嫁的時候，反而一點動靜也沒有。
池嘉不禁懷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等在池嘉臉上看到失望的神色以後，景芮才故弄玄虛道，“禮物在花裡。”
池嘉在花束裡找了找，果然找到了一個小禮盒，她拿著問景芮，“這裡面是什麽？”
“你看了就知道。”
池嘉臉上的笑都掛不住了，滿懷期待地拆開禮盒，然後心咯噔一下，笑容僵在了臉上，因為不是戒指，是項鏈。
“……”
總算明白什麽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特意為你定製的，不喜歡？”景芮忍住笑，池嘉剛才那瞬間，由期盼變失落的神情實在太明顯。
池嘉口是心非，“……喜歡。”
“沒拿出看就說喜歡？”景芮說著，接過池嘉手裡的禮盒，在她面前，輕輕拿出裡面的項鏈，只不過項鏈上沒有吊墜，而是一枚鑽戒，“是不是更想要這個？”
象征著永恆的鑽石，池嘉一眼就看明白了，滿滿都是套路，“景芮你又耍我！”
“所以，現在喜歡嗎？”
希望和失望交替，這次求婚真是讓池嘉記憶深刻，她著實感動了，自己都折騰了這麽多次，景芮依然願意這樣花心思，變著花樣來哄她開心。
“喜歡！”
“那這一次，答應我吧。”景芮說得認真而誠懇，“嫁給我。”
明明心裡樂開了花，但池嘉還故作矜持了會兒，然後才勾唇笑道，“好啊，今年……我就饒了你。”
第五年，在她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池嘉終於答應了景芮的求婚。
在景芮將求婚戒指牢牢圈在自己手上時，池嘉抬眸專注望著景芮的臉，笑著，輕聲告訴她，“其實在你第一次求婚時，我心裡就已經答應了。”
“那還這樣折騰我？”
“那我喜歡折騰你，行不行？”
“只要你喜歡，我願意。”
就在這時，池嘉悄悄從口袋裡摸出為景芮準備的鑽戒，趁機問道，“那這個，你願意嗎？”
出乎景芮意料，“你這算是向我求婚？”
池嘉點點頭，但緊接著馬上凶巴巴警告景芮道，“你不準說不願意啊。”
這樣的求婚，很符合池小姐的風格。
“池嘉，你這是求婚還是搶親？”
“反正你也是我的人了。”池嘉死皮賴臉笑著，拉過景芮的手後，認真問道，“願不願意嫁給我？”
“除了願意，還有其他選擇嗎？”
池嘉笑靨如花，回答得簡單粗暴，“沒。”
“我當然願意。”說罷，景芮吻上池嘉，任由她將戒指圈在自己手上。
——
六月，在國外結婚。
十月，在國內舉行婚禮。
池嘉換上婚紗時，成功驚豔四座，但她永遠都忘不了，景芮穿白色婚紗時徐徐走向自己那一幕，那才叫驚為天人。
累了一天，褪去婚紗。
夜深，兩人相依坐在天台的雙人椅上，湖風微醺，繁星滿天，正值愜意的天氣。
池嘉今晚喝了不少紅酒，後勁上來，她臉頰微紅靠在景芮身上，隱隱帶著點醉意，她抓住景芮的手，緊握著，盯著她們手指上的婚戒，“你說我們老是吵架，將來會不會離婚？”
這才剛辦完婚禮就討論離婚的事情，池小姐大概是第一人。
“不會。”
“就這麽確定？”
“你這臭脾氣，不跟我在一起還能和誰在一起？”景芮撥過池嘉的臉，“也只有我愛你這臭脾氣。”
“噢，景芮，剛結婚……你就嫌我脾氣臭。”池嘉醉醺醺鬧著。
景芮望著池嘉的臉，“我說我愛你。”
池嘉暈沉沉的，把剛才的話想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她側身抱緊景芮的腰，將臉蹭進景芮頸窩，感受著熟悉的體溫和氣息，閉眼滿足笑著……
景芮將池嘉抱進懷裡，輕聲笑語，“屬狗的……”
池嘉當初同意和景芮在一起時，池嘉從沒敢去想，她倆能許下對方一輩子。就連身邊的朋友，都沒有一個人敢相信，她們倆居然能走進婚姻的殿堂。
畢竟曾經都那樣薄情的兩個人，哪曾想到遇上彼此後，卻能給她余生的深情。
兩個禍害，才是天生一對。池嘉覺得她和景芮，大概正應了那句：
“我們彼此相愛，就是為民除害。”
【正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