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幾年的生活,除了記憶,幾乎沒有給溫訣留下什麽實質性的東西,甚至有時溫訣自己都懷疑,那一場經歷,只是他黃粱一夢而已。
日子一如既往,流水似的往前淌著。
溫訣沒有像許多失去愛人的人那樣撕心裂肺、大哭大鬧,但卻也真的不是從前的那個他了。
以前的他雖淡泊明靜,可多少有些追求,把每一天都過得認真而充實,可如今,一想到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殷無咎,要一個人孤寂的走過余生,溫訣心裡就會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惶恐與迷茫。
曾經那麽努力的想要得到一個人,抓住一份幸福,為此費盡了心力,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如今的他,什麽也不想要了,因而對待生活中發生的一切,就未免顯得有些敷衍,不願意思考,不願意費心,更不想努力。
他想,就這麽過下去吧,能走到哪天是哪天。
將他這副與世無爭、什麽也不感興趣的模樣看久了,汪權終於忍無可忍地說道:“你這是感冒了一場,腦子病出毛病來了嗎?學校讓你參加的活動你都給推了,之前那些個課題做一半也不做了,我看人退休老幹部都比你過的有追求……”
溫訣沉默地聽著的數落,也不反駁。
等走出學院大樓,汪權說要和溫訣一塊吃飯去,溫訣道:“我回去吃。”
汪權就想帶他出去散散心,哪能輕易放他走呢?正想再勸,這時候,一個女人朝著他們走了過來。
兩人一看,卻是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的舒儀。
汪權愣了愣,隨即熱情的打招呼:“舒小.姐怎麽在這啊?”
“汪教授,許久不見。”舒儀態度得體的同他打了招呼,然後也不拐彎抹角,直白道,“我是來找溫教授的。”
汪權頓了一下,隨即笑著道:“那舒小.姐來的正是時候,我們剛下班,正準備吃飯去呢,不知道舒小.姐吃過了沒有?”
舒儀道:“還沒有的。”
汪權於是道:“舒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話,一塊吃啊。”
這話簡直正中舒儀下懷:“那舒儀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溫訣見他二人這一拍即合的架勢,出聲道:“我還有些事情,你們去吃吧。”
“你能有什麽事情,還不就回家宅著嗎?”汪權一把拆穿他,然後習慣性的又要拉他一起走。
這些天以來,溫訣每天都會收到一束漂亮且雅致的鮮花,花店店員說是一位姓舒的小姐送的,但因為學校裡姓舒的人那麽多,溫訣壓根猜不到是誰的手筆,可是今天,舒儀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指名道姓說是來找溫訣的,汪權在短暫的怔愣過後,幾乎是一瞬間就將那個送花的人與她聯系在了一起。
若放在從前,汪權也許不會插手這種事,但溫訣最近反常的狀態實在叫他擔心,他就想著,也許談場戀愛能讓他稍微轉變一些,所以他當機立斷,決定撮合撮合溫訣和這位對他有意思的舒小.姐。
為了自己這個大學同班,畢業後又是同事多年的老友,汪權可謂是費盡了心思,他先將溫訣拉到了附近一家氣憤不錯的西餐廳,然後假裝接電話,回來說自己老婆催著回家去,接著就遁走了。
給溫訣和舒儀創造了一個氛圍不錯的“約會”空間,汪權自己則回到家裡給老婆孩子做飯去了。
吃完飯洗好了碗,他癱在沙發上給溫訣打電話,滿臉八卦道:“喂,老溫,怎麽樣了啊?”
溫訣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也不刻意裝傻,頓了下,說:“汪權,我對舒小.姐沒有意思,也沒有和其他人戀愛的打算,你以後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了。”
汪權臉上的得意和興致一瞬凝固,半晌,他拉下臉道:“這不想那不想,這麽大年紀,女朋友也不找,怎麽,你要出家去啊你?”
溫訣平靜道:“我挺好的,你就別操心了。”
汪權嗤了一聲:“好個屁你,你最近可太奇怪了……老溫,你到底怎麽了,不會是受了什麽刺激吧!失戀了?可是不對啊,以前也沒聽你說有女……”
“差不多吧。”溫訣輕輕道了句。
汪權沒說完的話一瞬卡在了喉嚨裡,半晌,他驚訝的幾乎跳起來:“不是吧老溫,你啥時候背著我談了段戀愛,還搞分了啊?你們怎麽分的,你甩的她還她甩掉的你?讓我猜猜,嗯……要是你甩的人家,你應該不至於這麽放不下,那就是對方甩的你吧,嘖嘖……到底哪個不長眼的女人,你這樣的條件都看不上?”
“……沒有誰甩了誰,我們分開,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溫訣道。
“什麽原因啊,你家裡不同意嗎……還是她家裡不同……”汪權說著,忽然想到了溫訣的心臟病,頓時腦補出了女方家庭知道他身體情況,然後堅決反對女兒嫁給一個身患不治之症的男人的橋段,一時之間住了嘴。
溫訣這病就相當於一顆不□□,有時候跑幾步指不定就犯了,王權和他認識這麽多年,自然也見過他犯病的時候,所以知道他的身體狀況。
默然半晌,他放緩了語氣,道:“老溫,你這身體這麽多年都好好的,只要仔細些,又不會出什麽事,你好容易遇著個喜歡的人,何必顧忌旁人的看法,你們要是兩情相悅,你就應該牢牢抓住她的。”
“……抓不住了!”想到兩人都不在同一個時空裡,溫訣握著手機的那隻手,指尖忽然一陣發酸發軟。
汪權是個文學系教授,沒事的時候最喜歡看各種各樣的書籍,自己還出版過幾本小說,他的腦洞不是一般的大,一聽溫決語氣裡隱含的哀傷和無力感,瞬間就腦補出了一部女主因為被父母反對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從而絕望自殺的情感大戲,然後就被這個腦補出來的劇情給感動到了,一時之間陷入了無言的沉默中。
半晌,他語氣沉重道:“人死不能複生,你也別太難過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溫訣:“……”這都什麽跟什麽?
怕他再說出什麽離譜的話來,溫訣道:“你別亂想,他好好的活著……我們只是,暫時無法見面而已。”
汪權轉過彎來後,先是有些尷尬,隨即又松了口氣:“原來是我誤會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啊!既然她還好好的,那你們總會再見面的。”
溫訣心說: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雖然溫訣走了,但是整個大商朝,卻處處都留下了他的痕跡。
大商國庫裡的金銀財物,是他留下的;大商最精銳的部隊,是他訓練出來的;那數十年來被鄰國侵佔的失地,是他收復的;百姓們日漸優渥的生活,是他發展商業帶來的;殷無咎的才學武功是溫訣教的,他的身邊,有溫決留下來的人,甚至他的肚子裡,孕育著對方的骨肉……
可以說,溫訣是他刻進了靈魂與骨血中的人,這樣的存在,他要如何忘記他呢?
在這個處處都留著溫訣痕跡的世界裡,殷無咎簡直是度日如年的活著。
他嘴上從也沒說過什麽,也沒做過什麽想不開的事,可心裡早已積鬱成疾。
殷無咎是在一個深夜,批閱公文的時候睡過去的,意識朦朧中,他聽到一聲劇烈的雷鳴,再睜開眼睛時,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地方。
身下是寬闊平坦又堅硬的大路,路上四個輪子的東西裡載著人飛速疾馳,道路兩旁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根高高的杆子,那杆子的頂端沒有火,但是卻閃耀著明亮的光,在夜色下將這一條不見盡頭的路照的十分清晰。
殷無咎坐在地上恍惚了許久,回過神來後,覺得自己可能是到了天堂。
然而等他爬起來,在那路上走了一段之後,感覺到腹中傳來的饑餓感,就隱約意識到不是這麽回事。
人死了,還會感到餓嗎?
殷無咎落在了一個不怎麽樣的地方,因為這是一條穿山的公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路上雖然車來車往,但沒有一輛停下來的,他漫無目的的在路上走著,這一走,就走了兩夜一天。
他覺得自己餓的腸子都絞在一起時,終於看到了一棟建築,他拖著沉重的雙腿走進去,發現那是個磚廠,一些穿著灰色製服的男人正在乾活,他想問那些人討些吃的,那些人見他穿著一身富麗堂皇的古裝,說話也怪腔怪調的,不耐煩的就要趕他走。
殷無咎無奈之下,找了塊地方坐下休息。
他實在是餓的沒有力氣了,靠著一塊磚牆,不一會兒累的睡了過去。
“誒,醒醒,醒醒!”
殷無咎吃力地睜開眼睛,看到了一個穿著灰色製服的人站在自己身邊。
他眨了眨眼,正要詢問,對方將一個鐵盒子遞到了他的面前,語氣有些不耐煩的說:“吃吧,吃完了趕緊走。”
殷無咎盯著他手裡的飯盒,猶豫了幾秒,小心地接了過來。
白米飯上蓋著一份青菜和幾條魚,青菜炒的泛黃,魚乾有些糊了,賣相不怎麽好,但大概是殷無咎餓的太厲害了,竟然覺得這碗飯很好吃。
他一開始是小心的嘗了一口,然後越吃越快越吃越快,最後變成了狼吞虎咽。
男人看他連魚刺也嚼碎吞了下去,忍不住道:“你慢點吃,可別卡死了。”
殷無咎停了一下,然後把剩下的兩條魚撥到一邊,繼續大口大口的扒飯。
男人看他這樣子,心說:看來也不完全是個傻子!
等殷無咎吃完了飯,他將自己手裡的杯子遞了過去,看著對方咕嘟咕嘟幾口將一杯水喝完了,他問道:“我看你年紀不大,還在上學吧,怎麽跑到這裡來了?”
殷無咎說:“我也不知。”
男人又問:“那你家在哪兒?”
《帝王攻略》雖是古代背景,但由於作者用的是半白話文設定,所以殷無咎和這裡的人倒也並非全然無法交流,“大商國。”面對對方的詢問,他回答道。
“什麽國?”
殷無咎於是又重複了一遍。
男人想了想,完全沒聽說過這個國,於是他拿著飯盒跑回去問了問自己那群同夥。
所有人都表示沒聽說過,後來有個人掏出手機搜了搜,搜了半天,點進去一看,發現竟然是本小說。
那個好心的男人拿過手機瞅了看天,扭頭看向坐在那裡的殷無咎:原來還是個傻子!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1-02-1323:00:31~2021-02-1422:40: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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