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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他 - 第三十五章字體大小: A+
     
    “眼睛再大一點,眼尾這裡是下垂的。”安子歸單手捧著安神茶窩在沙發上看賀瑫拿著一張A4紙畫素描。

     賀瑫學過一陣子建築結構,素描畫得很好。

     他一直什麽都會。

     “臉型也不一樣,顴骨這裡沒有那麽突出……”她歪著頭又有了新的意見。

     “這安神茶不喝只是捧著真的會有用麽?”她吃不下東西賀瑫又非得要泡茶,折中方法就是讓她捧著聞味道,但是她覺得這樣委實不科學還很蠢。

     因為她有隻手剛剛才拆了夾板現在還不能動,所以就更蠢。

     “捧著。”賀瑫頭也不抬地拿著筆繼續刷刷刷。

     “我真的沒有見過這張臉。”素描的大概樣子已經出來了,安子歸把頭往後仰眯著眼睛看了半天,一臉迷茫。

     畫像裡是個濃眉大眼的姑娘,年紀不會超過二十五歲,不是她公司的職員,她也沒有和這樣的女孩工作過的經歷,而她的社交圈,除了工作就只有路人。

     “如果按照那部恐怖片的邏輯,我起碼得是親手害了這個女孩的才行。”安子歸維持著後仰的姿勢,“可我真的不認識她。”

     她甚至不知道這女孩在這個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

     “老趙說了恐怖片可能只是心理暗示。”賀瑫放下筆,“你也可能是壓力過大才會出現幻覺和精神問題的。”

     他拒絕從安子歸嘴裡聽到這種詭異的話。

     “可他也說了案子仍然在調查,讓我們有情況就通知他。”安子歸放下已經不燙的杯子,拿走了賀瑫的素描,“這張我存著,這張最像。”

     賀瑫已經連著畫了四天的素描了,用她零散的記憶一點點拚,今天終於完整地畫出了她鬼壓床時看到的那個女人。

     他不想聽她說這些事,自己卻比誰都緊張。

     因為按照恐怖片裡的邏輯,那女孩轉過身,就代表她的死期近了。

     他們都願意相信老趙說的話,可能事情沒有那麽複雜,可能安子歸只是壓力過大,可能這一切都不是人為。

     但是心底,誰都沒有真的相信這句話。

     “我還是想不起來我什麽時候跟石駿譽簽了那樣的治療方案。”安子歸第無數次拿出了文件夾,石駿譽交給警方的那份治療方案就在那本文件夾裡夾著,上面有她的簽名。

     他們甚至拿去做了筆跡鑒定,證明這確實是安子歸的筆跡。

     “你不覺得很奇怪麽。”安子歸抬頭,“石駿譽、王梅、傅光甚至趙藝睿,這四個完全不相關的人,為什麽都否認了我的記憶。”

     趙藝睿說她從來都不知道什麽叫鬼壓床;石駿譽說他的治療方案都是她同意的;王梅和傅光更離譜,母子兩個做了一堆事情,但是要麽就怪到死人頭上,要麽就說自己是收錢做的,對安子歸的事情一問三不知。

     她的世界和他們的世界,平行了。

     她這一年多的痛苦和掙扎,都變成了假的,她像是在玻璃房裡絕望掙扎的戲子,其他人明明都看到了,他們明明都有過對話,但是他們都搖頭。

     好像她真的病入膏肓,好像她有被害妄想症,好像她真的什麽都記錯了。

     但是她記憶裡明明沒有的東西突然出現在文件夾裡,她記憶裡明明有的東西被人說成了恐怖電影的心理投射。

     她沒瘋。

     這三個字她現在居然說不出口。

     “不相乾的人否認沒有關系,那是警察要擔心的事。”賀瑫拿走了她手裡已經變涼的安神茶。

     “相乾的人呢?”安子歸仰著頭看他。

     她這次是真的素顏,比所謂的裸妝憔悴,沒有那麽明豔照人。

     “相乾的人隻想讓你能吃能睡胖三十斤。”作為唯一相乾人,賀瑫覺得自己很有發言權。

     安子歸哼笑:“胖三十斤真的會變成豬。”

     “說起來谷珊把我丟到度假村的那天晚上我在繞城上看到好幾輛運豬車,那些豬跟我對視我還衝它們眨眼。”

     安子歸一愣。

     她這段時間經常這樣,聊天的時候總是會聯想到莫名其妙的場面然後說出莫名其妙的話。

     “我有可能真的只是壓力過大。”安子歸揉揉眉心。

     自從老趙跟他們聊過之後,她的狀態就一直不太對,反覆自我懷疑,長期失眠本來就會影響記憶力,那些不知道是記憶缺失還是硬塞進來的記憶讓她更加混亂。

     她又開始無法入睡,嘔吐次數增加,之前好不容易變得沒有那麽青白的臉色最近又開始泛著灰青色,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是淤青。

     骨折的手也沒有很順利地痊愈,拆了夾板還是會覺得痛,完全使不上力。

     “你公司的事情忙完沒有?”賀瑫又往她手裡塞了一個杯子,裡面還是熱乎乎的安神茶。

     “手續都辦完了。”

     安子歸下意識接過杯子,很順手地捧著,燙的那面貼在自己受傷的那隻手上,剛才有點涼意的手臂回暖,她靠著沙發眯著眼:“下周開始我應該就失業了。”

     她把安心公關整個都交了出去,擠掉方藍,確保那群神經病不會把手伸到她的心血裡,安排好每個人的路,她自己卻拒絕了UL的offer。

     她的身體她自己清楚,高強度的工作已經不適合她,她最近變得很虛弱,精神總是恍惚。

     不管她現在的情況到底是不是被人催眠,也不管老趙他們調查的方向對不對,她的身體垮了這件事是客觀事實。

     她很理智。

     抓到傅光以為一切都結束了的喜悅隻維持了不到一個小時,堵在高架上和賀瑫聊他們的將來是她最後一次放縱。

     她心裡清楚,什麽都沒變,她腦子裡那個滴滴答答的死亡倒計時還在,所以夢裡面的那個女人才會轉身。

     她的死期近了。

     只是可憐了賀瑫。

     他是她計劃裡唯一一個失敗的變數,他讓她變得貪心,他讓她以為事情可能會有轉機,他讓她有了求生欲。

     然後現在就只能跟著她一起,陷在泥沼裡,越掙扎越無力。

     安子歸伸手,碰了碰賀瑫的耳朵,看他立刻縮了下肩膀。

     他還是不碰她。

     夜夜同床也不碰她。

     “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賀瑫坐到安子歸旁邊。

     安子歸下意識的:“離婚?”

     這兩個字她本來不應該提的,都這樣了再提這兩個字她真的是畜生不如。可他剛剛躲開她又突然要跟她商量事情,表情還那麽嚴肅。

     賀瑫的臉冷了下來。

     “什麽事?”安子歸迅速改口,有些心虛。

     “我提交的轉崗申請批了。”賀瑫安靜了一瞬才重新開口,“但是礦那邊還需要收尾,全部手續辦完得半年左右。”

     “嗯?”安子歸安靜了下來。

     他得走了。

     一個多月了。

     賀瑫又安靜了一瞬。

     “子歸。”他決定把話說出來。

     他說過的,他們要錯了重來,以前為了對方考慮總是摁壓下自己真實的情緒,為了不要吵架總是互相遷就,那些都錯了。

     他得重來。

     “我知道你最近很悲觀。”他看著安子歸,“身體不好,記憶力衰退,左手又一直動不了,做什麽事都得有人在旁邊幫忙,再加上老趙那邊的線索斷了,看起來好像又陷入死局。”

     “悲觀是正常的,我能理解,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我隻經歷了一個多月,你卻經歷了一年多,所以你聽過老趙的話之後就再也不跟我聊將來,你閑著沒事乾就碰我耳朵不管不顧地把日子過得像是沒有明天。這些,我都能理解。”

     “但是為什麽還要提這兩個字?”他問她,“為什麽還會覺得我會跟你提這兩個字?”

     事到如今,為什麽還覺得他們會離婚?離婚是給感情破裂的人用的,那些大難臨頭各自飛的同林鳥用的。

     可他們不是。

     安子歸撇開眼。

     賀瑫冷著臉又把她的頭扭了回來。

     安子歸下巴用力,繼續撇開眼。

     賀瑫手就放在安子歸的下巴下面,兩人都用了力,安子歸的臉頰被他擠出了肉,難得的紅了一塊。

     “我剛才到底做了什麽又讓你想起了這兩個字?”賀瑫對她從來沒有那麽固執過。

     離婚是他的心結。

     整整半年都是他的夢魘。

     安子歸抿著嘴。

     “你不說我們就一直這樣耗著。”賀瑫固執到幼稚。

     他很奇怪,她病了噩夢了吐了要死了他都沒什麽情緒,但是這種細枝末節,他卻會一直抓著不放。

     “我快死了。”安子歸說,“所以這時候離婚也可以。”

     賀瑫放下手,面無表情:“說人話,用我能聽懂的話來說。”

     安子歸:“……”

     她發現自己被賀瑫寵得太厲害了,賀瑫就這麽兩句話就激得她差點罵髒話。

     但是她罵不了,她現在左手動不了上廁所得讓賀瑫幫忙穿褲子。

     太現實了。

     她一直恍恍惚惚飄飄渺渺的心就被賀瑫這樣一路拽到了現實裡。

     “你不碰我。”她聽到自己又莫名其妙的開了口。

     “啊?”賀瑫張著嘴,一雙很嚴肅的眼睛瞪成了牛眼。

     “你回來之後就再也沒有碰過我。”她心裡的小人嚷著讓她自己閉嘴,嘴巴卻仍然在動,“你幫我脫褲子上廁所,幫我洗澡,幫我換衣服,但是都沒有反應。”

     賀瑫:“……”

     安子歸嘴唇都在抖。

     她到底說了什麽?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我以前發燒了你抱著我幫我捂汗都能有反應。”她又說了。

     她他媽的還不如死了。

     “你……”賀瑫找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那麽頻繁的碰我耳朵是想看我有反應?”

     安子歸又抿起了嘴。

     她完了。

     太丟人了,她在他面前所有的矜持美好都蕩然無存。

     “我……我以為你是心情不好才這樣的。”賀瑫不知道為什麽就結巴了。

     “我心情不好為什麽要碰你耳朵?”安子歸反問。

     豁出去了,反正已經這樣了。

     “我怎麽知道你一直奇奇怪怪的……”賀瑫這句話都幾近嘀咕了。

     她認識他那麽久,第一次看到他這樣的情緒,特別真實的情緒。

     賀瑫抹了把臉。

     看著安子歸,忍不住又抹了把臉。

     “我……”賀瑫說得異常艱難,“我不是……”

     安子歸反而淡定了,微微仰著頭,仰著下巴:“你什麽?”

     問出來了又覺得其實也沒什麽,尤其是看到賀瑫不知所措之後她心裡莫名的覺得暢快,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種正面情緒了。

     賀瑫都快要被她氣笑了:“就算我不提你不提,我們也都知道你現在病得有多嚴重。”

     這句話用這樣的語氣說出口,好像也沒那麽嚴肅。

     “你瘦成這樣,精神那麽差,手又斷了……”

     不知道為什麽,安子歸嘴角泛起了一點笑意。

     “你不要笑!”賀瑫皺著眉,也忍不住了。

     “我他媽又不是禽獸。”他終於還是罵了髒話,“你現在碰一碰就斷了,我怎麽碰?”

     安子歸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一邊笑一邊歎息:“我好慘。”

     “嗯。”賀瑫抱起安子歸,拍著她的背。

     安子歸把頭埋在他懷裡,把笑出來的眼淚藏到他的衣服裡。

     “你剛才想跟我商量什麽的?”安子歸摟住賀瑫的腰,悶聲悶氣。

     “我想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礦裡。”賀瑫下巴擱在她頭頂上,“但是那邊條件艱苦,我又怕你吃苦。”

     “所以想在那邊市裡租一套房子,你住在那裡,我每天上下班來回。”他用商量的語氣,“很快的,開車也就一個多小時,收尾也用不了太久,說不定不用半年我們就能回新城了。”

     “換個環境麽?”安子歸抬起頭。

     “好啊。”她聽到自己回答。

     試試吧。

     這個神奇的男人一直繞過正事,卻一直在給她希望。

     所以,試試吧。

     作者有話要說:馬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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