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至深覆水難收
這一刻,世間所有詞匯也無法準確描繪出齊顏的心情。
她臥薪嘗膽走到今日,步步為營、機關算盡,胸腔裡跳動的那顆腐爛的心臟,因南宮靜女而流出了鮮紅的血。
她費盡心機想在結束這一切前,把南宮靜女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可她十五歲的生辰願望,卻是重新踏入這片萬劫不複的火海。
答應麽?這個女孩將承受比現在痛心十倍,百倍的事情。
拒絕麽?淚水打濕了自己胸口的衣裳,她正揪著自己的衣服不放……
“好不好?”南宮靜女抬起頭,梨花帶雨的臉上顯出小心翼翼的期待,看得齊顏心如刀絞。
“殿下……”你可知飛蛾撲火?
一顆飽滿的淚珠掛在南宮靜女的眼眶、搖搖欲墜,她用幾近哀求的口吻:“求你了……”
南宮靜女醉了,否則她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她醉了,所以讀不懂齊顏眼眸中流動著的哀傷。
她醉了,心心念念隻想回到從前。
“殿下不後悔?”
被醉意麻痹的神經無法思索這句話的含義,她咬著嘴唇用力地搖了搖頭,淚滴滑落。
“我答應你。”
南宮靜女吸了吸鼻子:“真的?”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南宮靜女這才松開了手,改為抓著齊顏胸口的衣襟:“那你今晚留下來。”
“好,都聽殿下的。”
……
華燈初上,賓客盡還。
南宮靜女又吐了一次,秋菊端來醒酒湯,齊顏去開門。
秋菊將湯碗交給齊顏,向殿內看了一眼,深深地打了一個萬福:“駙馬爺,奴婢有幾句心裡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秋菊姐姐請講。”
“奴婢鬥膽了,奴婢雖然是下人但自小服侍在殿下身邊。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奴婢是看著殿下長大的。這些日子殿下時常將自己關在書房一整天,奴婢眼看著殿下日漸消瘦,卻束手無策。”
說到這秋菊跪在了齊顏面前,將頭壓的很低:“殿下為何如此,想必您是知道的。就連內庭的奴婢都知道蓁蓁殿下的脾氣性子是極好的,駙馬爺您知書達理,又比殿下年長……奴婢懇請駙馬爺善待我們家殿下。”
齊顏將秋菊扶起來:“我知道了,有勞秋菊姐姐掛心。”
“這是奴婢的本分,奴婢衝撞了駙馬爺,自去領罰。”
“不必了,秋菊姐姐忠心為主、我替殿下做次主,秋菊姐姐去領賞。”
“謝駙馬爺。”
見齊顏久久不回,南宮靜女喚道:“齊顏?”
秋菊打了個萬福帶上了寢殿的門,齊顏端著醒酒湯來到床前。
南宮靜女隻著一件裡衣坐在拔步床上,臉頰紅撲撲的。
“臣去給殿下端醒酒湯了。”
南宮靜女秀眉微蹙:“不要喝,醒酒湯有股惡心的味道!”
齊顏坐到南宮靜女身邊,攪動湯匙吹了吹、舀起一杓遞到南宮靜女唇邊,溫柔地哄道:“殿下今日醉得狠了,若不喝醒酒湯明日晨起必會頭痛。再說秋菊姐姐辛苦熬了一個時辰呢,來~臣喂你。”
南宮靜女看著齊顏骨節分明的手乖乖地張開了嘴巴。
俏臉皺在一處,好不容易咽下去第二杓又遞到了嘴邊,再次張開了嘴。
一碗湯見底,南宮靜女抱住齊顏的胳膊,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撒嬌道:“嗯~不喝了~。”
齊顏:“只剩一口了。”
“不喝了~,好惡心的味道,再喝要吐了!”
齊顏卻堅持說道:“醒酒湯都是按照劑量來的,殿下還是喝完吧。”
見撒嬌無效,南宮靜女氣鼓鼓地看著齊顏,到底還是拗不過、喝下了最後一口。
齊顏放下空碗,正色道:“今後,殿下若再如此豪飲,就喝兩碗醒酒湯。”
南宮靜女恍然明白齊顏這是在“懲罰”自己,小聲嘀咕道:“小心眼……”一股蜜意卻在胸口蔓延。
“殿下說什麽?”
“唔……我知道了!以後就飲三杯~。”
齊顏如墨般的眉峰揚了揚:“每日還是每餐?”
“哪有人一日三餐都飲酒的!也不會每日都飲……自然是宮宴的時候。”
齊顏滿意地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南宮靜女問道:“你要去哪兒!”
齊顏端起袖子煞有介事的嗅了嗅:“不小心沾了一身酒氣,臣去盥洗一番。殿下先睡?”
沐浴只是借口,本意是等南宮靜女睡著了再回來,誰知南宮靜女卻拽住了她的袖子:“我又不嫌棄你……”
南宮靜女裡衣的領口有些松,火紅的肚兜若隱若現。
三千青絲披散,幾束頭髮劃過肩頭垂到胸前、在胸口處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齊顏挪開了目光:眼前的這個女孩,似乎長大了……
“既然殿下不嫌棄,臣去吹燈。”
“我陪你。”南宮靜女掙扎起身。
“不必了,殿下且坐。”
說著南宮靜女已經赤著腳站到了齊顏身旁,因足下漂浮、索性靠在了齊顏身上。
齊顏見南宮靜女醉成這般模樣,也不忘她夜不能視的事情,又是一陣百感交集。
她沒有再拒絕,半抱半擁著南宮靜女吹熄了桌上的燈。
二人回到床邊,齊顏服侍南宮靜女躺下,站在床前脫下外袍僅著裡衣,躺到了南宮靜女身邊。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有些寒意,齊顏拉了拉被子,南宮靜女卻趁機拱到了她的懷裡。
就像是一副小火爐,瞬間驅散了所有的寒意。
“殿下?”
“抱抱我~。”
“好。”
南宮靜女的眼皮有些沉,卻掙扎著不肯入睡。
似乎是上次齊顏不告而別的事情給她留下了陰影,生怕她再一睜眼只是一場夢。
只有親眼看著,感受著才能踏實。
齊顏自是不知南宮靜女的心思,她想起兒時哄小蝶入睡的經歷,一下一下輕拍南宮靜女的背:“睡吧,殿下。”
“唔。”南宮靜女答應了一聲,卻再一次強打起了精神。
“齊顏……”
“臣在。”
“你不會走吧?”
“殿下放心睡,醒了第一眼就會看到臣。”
南宮靜女終是壓不住睡意,閉著眼睛喃喃問道:“那以後呢?”
齊顏輕歎一聲:“以後……臣也會一直在的。”
“唔。”
南宮靜女進入了夢想,齊顏卻直直的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再過一個月就是她們成親的第二個年頭。
這個十五歲的少女正褪去懵懂和青澀、像一隻飽滿的花苞,靜待盛開。
齊顏不知道這條復仇之路還能走多久,十一年了、她無時無刻不期待著那一天早日到來。
此時此刻,聽著南宮靜女均勻的呼吸,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感受著這炙熱的溫度,齊顏好想時間就停在這一刻。
至少,懷中的少女還是幸福的,沒有受到仇恨的波及、也沒有品嘗過親人離去的痛苦……
拇指輕柔地劃過早已乾涸的淚痕,一遍又一遍。
目光定焦在南宮靜女微張的嘴唇上,呼吸一滯。
“殿下……”女子,是否能喜歡女子?
齊顏蠕了蠕嘴唇,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若南宮靜女知曉了自己女子的身份……胸口又出現了刺痛。
齊顏把心一橫,屏住呼吸湊了過去。
“齊顏~。”
齊顏猛地彈開見又是囈語,無聲地笑了起來,抬手捏了捏南宮靜女的鼻子:“哎……”
兩次偷香竊玉沒能得逞,上次是一種訣別的心思、而這次……
就像是一隻小貓遛進了心裡,時不時出來抓上一下。
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強睡著。
一個時辰後,南宮靜女醒了。她的體質特殊,飲酒越多醒的反而越早。
太陽穴的刺痛讓她發出一聲悶哼,看到睡在自己身旁的齊顏,又燦然一笑。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南宮靜女有些無聊,撚起一束頭髮向齊顏的鼻息間掃了過去。
“唔。”
見齊顏有醒來的跡象,南宮靜女一陣心虛欲背過身去。
誰知齊顏卻先一步抓住了調皮者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啊!”
南宮靜女跌到了齊顏的身上,彼此的胸膛親密無間,鼻息相聞。
南宮靜女心虛的笑著:“你醒啦?”
齊顏看著這一張一翕的嘴唇,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渴望又湧了出來,抬手扣住了南宮靜女的腰身。
南宮靜女的心跳變了節奏,呆呆地與齊顏對視。
齊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停在南宮靜女腰間的手由單手扣住改為雙手環住:“殿下……在幹什麽?”
說著收緊了胳膊,二人鼻尖的距離只剩一寸。
南宮靜女:“我只是,我……”
齊顏見諸多暗示皆“無果”,乾脆抬了抬頭在南宮靜女的嘴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
南宮靜女徹底愣了,臉頰迅速升溫。
齊顏白皙的臉頰上也湧出了淡淡的紅暈,壓抑了一夜終於得償所願,卻在分開的瞬間湧出了更多的貪念。
十九年來,她從未如此過,似乎比想象中的……甜美。
看著南宮靜女驚喜又驚愕的表情,齊顏有些羞澀,強辯道:“這是擾人清夢的懲……唔。”最後一個字,隱在了唇齒間。
南宮靜女閉著眼睛,主動貼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