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南宮靜女躺在雕鳳拔步床上,摟著南宮姝女的胳膊回想晚膳時的事情,無聲的笑了起來。
準備正餐需要時間,用膳的時辰又很晚了。為了避免積食引起不適,庖丁給齊顏做了一碗面條!
她忘不了齊顏看到面條時的表情,明明十分糾結還要對宮婢道謝。
那人傷了慣用的手,一動就火辣辣的疼。隻好改為使用左手,面條還沒到嘴邊就散落的差不多了,卻偏要固執守禮端坐筆直。南宮靜女眼睜睜的看著齊顏試了數次,也沒吃到一口面。
“殿下……天色不早了。”言下之意希望南宮靜女回宮。
“沒關系,本宮看你吃完再走。”
齊顏的嘴角抽了抽:“不如殿下移步內殿稍事休息?臣下吃獨食實在失禮。”
南宮靜女綻放出大大的笑容,拄著下巴對著齊顏眨了眨眼:“本宮恕你無罪。”
“唉……”齊顏長歎一聲,那雙琥珀色的眼眸裡帶著深深的無奈。
“噗!”
聽到笑聲,南宮姝女奇怪的問:“妹妹笑什麽?”
“二姐,明日我便稟明父皇準許我們過了除夕就回府,你也和我一同去吧?”
“好,你就為這事發笑?”
“我聽說上元節那天晚上民間十分熱鬧,到時候咱們換了裝一起出府逛逛。小攤上有很多稀奇玩意兒,還有孔明燈!河邊還有花燈賣,我們也買一盞放到河裡……”
對於民間的上元節南宮姝女是有記憶的,她年紀大些出生在南宮府,而靜女則出生在皇宮徹底脫離了民間。
也正是因為見過民間的煙火,南宮姝女才會如此的渴望自由。
“自是好的,可我從前喬裝出門都在白日……要不要帶幾個侍衛?”
“那多沒趣兒!帶上齊顏我們三個!”
“好吧。”
南宮姝女為妹妹扯了扯被子:“不早了,寢吧。”
轉眼到了除夕,天還未亮齊顏就被宮婢服侍著換上了三品駙馬的朝服。
在渭國駙馬都尉共有三個等級,雖同為駙馬但品階不同,朝服的顏色,食邑、俸祿、轎輦規格甚至宮宴菜式都不同。
五品駙馬都尉朝服為綠底,食邑三百戶。四品駙馬都尉的朝服為藍底,食邑五百戶;而三品駙馬都尉的朝服則為絳紫,食邑百戶。
齊顏的這套朝服極為華貴繁瑣,四名宮婢一齊服侍還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才穿好。
絳紫色的錦緞暗行銀絲,日光一晃銀光流彩。雙衽繡了兩排小巧的仙鶴翩然於飛,一對廣口袖垂至雙膝,袖口繡著朵朵祥雲紋絡。
腰間系著一條三寶寬邊玉帶,連懸掛的配飾也有四樣之多:白玉環,翡翠玦、五色囊以及一枚小巧的魚符袋,魚兒為飛躍之姿口中銜著一枚熏球。
足踏糕底高筒皂靴,鞋邊同樣繡了銀線。
齊顏保持正直雙臂張開,直到宮婢細心的整理好細節:“駙馬爺,穿好了。”
“多謝姐姐。”宮婢的目光閃了閃,低下頭打了一個萬福:“駙馬爺可自行移步正殿稍事等候,奴婢告退。”
齊顏來到正殿,一炷香後兩位公主殿下在宮婢的擁簇下走了出來。
南宮靜女今日穿了一襲正紅色宮裝。宮裝後擺極長,需由四名宮婢立於左右托住方不至墜地。
而身為庶出的南宮姝女則穿了一套品紅色的宮裝,無論是後擺還是繡圖都比南宮姝女略微簡單些。
南宮靜女眼前一亮:這套宮裝將齊顏身材上的優點都襯托了出來。
齊顏收回目光,上前一步撩起下擺跪倒地上:“齊顏參見公主殿下,願殿下吉祥安康,逞心如意。”
“你……”
南宮姝女向旁邊退了一步,解釋道:“依禮除夕當日駙馬當向公主行禮參拜。”
“免禮平身。”
“謝殿下。”
南宮靜女向齊顏回了一個萬福禮:“願駙馬身體康健,順意吉祥。”
“謝殿下。”
三人出了正殿,迎面奔來一名宮婢,跪到三人面前:“奴婢參加二位殿下,駙馬爺;灼華駙馬已在宮外等候,欲向灼華殿下參禮。”
灼華是南宮姝女的封號,來人正是陸仲行。
南宮靜女冷哼一聲,面露不悅。
南宮姝女將雙手疊扣到身前,抬了抬下巴:“請。”
“喏。”
宮婢一溜煙兒的跑了,片刻後穿著絳紫色宮裝的陸仲行邁著四方步走進了未央宮。
南宮靜女見了險些笑出聲音:絳紫色是最挑人的,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駕馭這種顏色的衣裳。
如齊顏這種身材纖長,身量適中、五官柔和的人穿起絳紫色的衣服就顯得相得益彰。
陸家兄弟也是聞名京城的翩翩公子,可陸仲行穿上這身絳紫色的朝服,竟顯得膀大腰圓,面皮發黑、連身量看起來也短了幾寸的感覺。
陸仲行渾然不覺,邁著虎虎生風的步子來到三人面前,南宮靜女和齊顏雙雙向一旁側了一步,陸仲行才撩袍跪下,朗聲道:“臣恭祝灼華殿下吉祥如意。”
南宮姝女至始至終連眼睛都不曾眨一下:“駙馬免禮平身。”
“謝殿下。”
之後回了一個萬福禮,淡淡說道:“同祝。”
四人一同出了未央宮,宮門口停了兩副轎輦,齊顏立在腳踏旁支起胳膊:“殿下請。”
待南宮靜女坐穩,齊顏才上了轎輦坐到南宮靜女身旁。
“起轎!”隨著內侍的一聲吆喝,兩台轎輦同時被抬起,朝著甘泉宮走去。
齊顏感覺到身旁的人扭動身體,輕聲問道:“殿下可是累了?”
南宮靜女長歎一聲,小聲說道:“本宮最怕穿這身宮裝了,壓的人喘不過氣,偏偏每年都要穿一次。”
“殿下且忍忍,一日很快就過去了。”
南宮靜女轉頭看了看正襟危坐的齊顏:“你不累嗎?”
齊顏沉吟片刻,往南宮靜女這邊挪了挪,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回道:“臣下也累。”
二人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藏著的同樣情緒,笑了起來。
心的距離再一次悄然拉近,就像兩個共同“反抗”長輩的孩童,突然同仇敵愾到了一件事上。
南宮姝女目不斜視的端坐在轎輦上,陸仲行偶爾同她說話,她也只是點頭或搖頭。
他們的轎輦行在後面,南宮姝女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妹妹和妹夫親昵的互動,流露出新婚燕爾的癡纏。
欣喜之余又湧起淡淡的悵然,南宮姝女外柔內剛,雖身為庶女卻從不缺皇家傲骨。
新婚之夜陸仲行如此這般,直接為三朝回門的受折辱埋下引子。她的心門再也不會為旁邊這個人敞開了……
即便是有一日陸仲行佔了她的身子,也休想走進她的心。
前面轎輦上的二人渾然不覺,不知說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南宮靜女笑的花枝招展頭頂的雙鸞金步搖撞擊出叮咚脆響,齊顏則微微垂首,雙手壓在膝蓋上肩膀抖動。
“殿下這樣說二姐的駙馬,就不怕二姐聽到生氣?”
“二姐才不會呢,何況本宮又沒有說謊。他穿那套宮裝本來就好像一隻大狗熊啊!”
“殿下,輕聲些。”
“你可不許告訴二姐!”
“殿下適才不還渾然不懼的麽?”
“總之不許!”
“好。”
陸仲行見南宮姝女冷口冷面自知無趣,尷尬的住了口。
南宮靜女和齊顏則一路說說笑笑,直到隱隱瞧見甘泉宮明黃色的瓴瓦,才止住話頭。
兩座轎輦停在禦階之下,齊顏率先下去仍舊站在腳踏旁,抬起手:“殿下。”
南宮靜女將纖纖玉手搭到齊顏的掌心,款款走下轎輦。
轎夫將轎輦抬走,四名宮婢適時來到南宮靜女身後,拖住了長長的宮裝後擺。
四人拾階而上,南宮讓的貼身內侍四九早已立在門前等候,見到四人恭敬的跪到地上:“老奴參見二位殿下,駙馬爺。”
“總管快快請起。”
“謝蓁蓁殿下。”
四九將手中拂塵一甩,朗聲唱道:“蓁蓁殿下,灼華殿下,攜二位駙馬都尉駕到!”
話音落,名內侍合力將足有三人高的殿門從內部洞開,齊齊跪到兩側:“參見二位公主殿下,駙馬爺。”
南宮靜女點了點頭,向南宮姝女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二姐先請。”
“多謝妹妹。”南宮姝女邁著“風雅之姿”進了大殿,大殿內已站了三位皇子,其中有兩人齊顏是見過的。
分別是:二皇子南宮威,四皇子南宮震。
“殿下。”齊顏輕聲喚道。
南宮靜女心領神會,來到三位皇子面前行了一個萬福:“靜女見過二皇兄,四皇兄,五哥~。”
齊顏深深作了一揖:“齊顏見過三位皇兄。”
幾人互相寒暄完畢,陸仲行便與二皇子和四皇子熟絡的聊了起來,齊顏不著痕跡的打量著五皇子。
南宮靜女說過:眾多兄弟中唯五皇子南宮達與她們姐妹最親厚,奈何他先天跛足深居簡出;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南宮達也在打量著齊顏,他的個頭不高面皮黝黑卻和南宮靜女一樣:生了一雙靈動的眼睛。
不過南宮達年紀稍長,雙眸不似南宮靜女那般活潑靈動,而是透出一股溫潤親和之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