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木蛟
九宮門裏專教做賊,孫斌輕功資質極高,生就做賊的天賦,未碰上游孟哲之前本已至化境,與游孟哲雙修後獲其相助,更度過了瓶頸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從以往的踏水而行演化為站在水面不沉,此刻與趙飛鴻打將起來,只見一抹黑影縱橫來去,招數千奇百怪,身影也令人眼花繚亂,時而在這處出現,身形時而又在另一處留下虛影。
「虛身!」當即有人驚歎道。
趙飛鴻卻深知以不變應萬變之理,雙目映出滿湖碧水,皓皓長空,緊接著單手握著長棍,朝空中一揮!
那時間,觀戰的游孟哲登時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
孫斌終於現出身形,按著棍端,借力一躍,在空中翻了個身,雙匕齊下,又是當的一聲兵器碰撞。
「喝!」趙飛鴻發出爆喝,功力震得所有人耳中嗡嗡作響,緊接著一棍揮去,自擂臺至湖面,嘩地激起三丈高的白花花的巨浪,橫亙近裏!
「哇——」游孟哲忍不住驚歎。
孫斌一擊不得手,單足在趙飛鴻的長棍上一點,借力後空翻,躍上半空,飛躍時輕飄飄轉身,左足在右腳背上一踩,再次借力拔高身形躍起。
「梯雲縱!」馬上有人眼睛犀利,吼出了孫斌的絕學。
孫斌躍起時身在半空,緊接著右足又在左腳背上一點,飛得更高。去勢未消時左腳點右腳背,右腳又點左腳背,頃刻間已飛到十丈高空。
刹那全場譁然,游孟哲看得險些掉了下巴,說:「這是什麼神功?」
「傳說中的梯雲縱。」斗笠客揚起下巴道:「你看,左腳尖點右腳背,右腳尖點左腳背,就能越點越高。」
「這樣也成的麼?」游孟哲實在難以相信:「天下還有這等武功?那他一路點,一路點,不就飛到天上,不對罷……這裏頭一定有什麼不對!」
斗笠客道:「唔,從前傳說修煉這功夫的人都失蹤了。因為他們沒事就愛這麼點,點著點著都上天去了。所以這功夫也失傳了。」
正說話時,孫斌已成為天上的一個小黑點,繼而在空中大吼道:
「……」
「什麼?!」地上的人無不翹首喊道。
孫斌:「……爺爺……」
游孟哲竭力要聽清孫斌所喊的話,奈何孫斌梯雲縱實在點得太高,聲音在風中飄零,辨不出仔細。
緊接著孫斌整個人帶著百丈高空的衝力,一頭墜向湖心!
孫斌在空中高速旋轉,抖開千萬金光閃閃的暗器,漫天花雨間無數銅錢嘩啦啦飛來,趙飛鴻手持鋼棍,怒吼一聲,原地一轉身,棍頭絞成一個螺旋,截住那混亂四飛的銅錢。
重重銅錢鏢被壓到一處,中間夾著一點紅光。
是雷火彈!游孟哲的瞳孔陡然收縮,電光火石間想起了孫斌前去霹靂門偷來的鎮門暗器。
游孟哲所料不差,夾在乾坤星河銅錢鏢大陣中的那點紅光,確實是霹靂堂至尊破空滅天屠神九州散花奔雷彈,那暗器只有一枚,乃是霹靂堂創始人雷九天遠赴西域,采萬年黑油,取精純烏金粉練就的鎮派之寶。
這奔雷彈一旦爆開,勢必將湖心擂臺連著整個鏡湖周圍所有人摧得屍骨無存!
觀戰的張遠山登時色變,要衝上臺去,卻堪堪停住腳步。
只見武林盟主趙飛鴻在一息間閉上雙眼,複又睜開,手中七尺鐵棍輕飄飄打了個轉,棍頭氣勁絞著那高速旋轉的奔雷彈,朝後一讓。
那一式剛中帶柔,柔剛並濟,已深得武道之境的巔峰精髓!
所有人屏住呼吸,趙飛鴻的鐵棍粘著奔雷彈,在空中一旋,又是一旋,消去奔雷彈墜勢,緊接著轉身,手掌將那點紅光秒到毫釐地一攬。
嘩啦漫天銅錢消散,趙飛鴻左手持奔雷彈,右手握精鋼棍,朝沖到面前的孫斌虛虛一棍,孫斌受棍氣所激,噴出一口血倒飛出去。
趙飛鴻朗聲道:「霹靂堂失寶,原物奉還。」
湖中靜了短短數息,緊接著所有人發瘋般地喝彩,聲嘶力竭,場面竟比先前孫斌顯擺功夫時還要瘋狂。
游孟哲只覺一顆心十分難受,親眼目睹孫斌落敗,只怕這次他討不了好。
「能救走他不?」游孟哲問。
宇文弘知道游孟哲記掛孫斌,說:「我試試。」
游孟哲屏息,只見孫斌在水面上再一點,嘴角拖著血,借力飛向趙飛鴻,抽出匕首置空門於不顧,顯是發狠要同歸於盡!
「啊——」其餘人等皆恐懼驚呼,趙飛鴻轉身又是一棍淩空揮去,同一時間內,宇文弘微躬身,手指屈握成拳,又舒展開,如此數次,正要上去救人。
然而下一瞬,身邊那斗笠客隨口道:「我攔趙飛鴻,你救那小子。」
那聲音熟得不能再熟,游孟哲心裏一驚,叫道:「爹!」
遊孤天摘下斗笠,回身一甩,繼而疾步掠去,喝道:「動手!」
一念之間變故再生,斗笠帶著淩厲風聲射向趙飛鴻,一股浩瀚氣勁後發先至,趙飛鴻驚覺來了對手,顧不得再制孫斌,橫棍當胸,仰身一式「鐵板橋」,避開飛來斗笠,緊接著爆喝出聲,立棍阻敵,抽身後退!
遊孤天人在半空,黑髮飄散,拔劍!
一劍出,叮的一聲與趙飛鴻烏金棍互撞,聲音猶若龍吟,在群山間回蕩。
斗笠旋轉著掠過湖邊,落在一名正派女弟子手中,那女弟子嚇得大聲尖叫:「他的斗笠!魔教的斗笠——!!」
就這麼阻得一阻,宇文弘已截住孫斌,一手出指點了孫斌全身要穴,另一手抓住孫斌手腕,將他倒拖回來,踏著竹橋一躍,反掠向湖邊。
觀戰眾人大嘩。
「什麼人?」擂臺下有人叫囂道:「好大的膽子!」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遊孤天淡淡道:「玉衡山定軍峰,魔教教主,斬星河遊孤天是也。」
霎時黑壓壓的人群全在驚慌大喊,再無人顧及孫斌被帶了去何處,全部人亮兵器,恐懼地看著擂臺中央那身穿黑紗袍的男子。
趙飛鴻冷冷道:「游教主親自到訪,有何貴幹?」
遊孤天一擊不得手便即歸劍回鞘,嘴角抿起邪氣笑容,袖手而立。
「聽說正派的孫子在這兒打擂臺,忽然就想來踢個館。」游孤天道:「順便看看我兒。」
看客們既憤怒又好笑,還以為遊孤天出言奚落趙飛鴻,占他的便宜,唯有看場週邊的游孟哲明白遊孤天是真的來看自己,一聲「爹」欲再喊出口,又怕引來麻煩。
趙飛鴻眯起眼,一擺長棍,收棍回背,淡淡道:「趙某正約武林同道,明年八月十五一同剿滅你魔教,如今我眾你寡,若車輪戰你,勝來不武。來日玉衡山巔再與你一對一比劃。現下橫豎無事,喝個酒,聽聽如何?」
遊孤天懶懶道:「免了,我兒莫要到處闖禍,玩夠了就回來陪爹爹。」
那句話自是說與游孟哲聽的,眾人又以為在奚落趙飛鴻,遊孤天話音剛落,身形便已從擂臺上消失,緊接著出現在木橋上,再一閃身,已到了湖邊,輕輕拈起一名正派女弟子手上拿著的自己的斗笠,朝頭上一戴,側頭邪氣笑了笑。
那女弟子發出一聲絕命尖叫,軟軟地昏倒下去。
遊孤天一甩衣袖,無人敢阻,數千人便這麼眼睜睜地看他消失在山林中。
「快走。」游孟哲見遊孤天引開目光,知道下一刻必定要找被救走的孫斌了,馬上扛起孫斌手臂,把他背在身後,施展那三腳貓輕功開始跑路。
「在那裏!」
「抓住他!」
游孟哲一開跑便有人察覺,邊跑邊道:「想個辦法!小舅!」
宇文弘跑在前頭,轉身朝游孟哲背後追兵道:「你死……」
游孟哲道:「說滾就行了!」
宇文弘:「滾。」
身後追兵發得一聲喊,五六個人被掌力轟得飛了出去,游孟哲跑下山路,沖向河邊。
此處位於寒江下游,追兵見宇文弘拍人像抓雞一般,被碰到的人不是吐血就是橫飛,沒人敢再追,紛紛在山路上停了腳步。
張遠山黑袍飛揚,追到山腰時停下,眼望河邊游孟哲,沒有再追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