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 章 幸福時刻
高鎮寬每年過年的時候都要回一趟老家,他的爺爺奶奶都在鄉下住著,如今年歲已經大了,腿腳很不方便。
高明紅問高靜陽要不要跟著一塊去,高靜陽猶猶豫豫,想不好是去還是不去,心裡頭兩個小人兒一直在打架。因為按照往年的慣例,他姑姑指定是不會跟著去的,她要在大年三十的時候陪著高老爺子。
高靜陽按理說也應該陪著他爺爺過春節,可這畢竟是他住到他姑姑家的第一年,他搬到他姑姑家裡頭,雖然沒有明確說是以養子的身份,但基本上本質就是那樣的,老爺子的意思,也是要他今年就跟著他姑父回一趟老家。高靜陽又渴望跟著過去又害怕跟著過去,不過他姑父以他一貫的霸道強勢替他做了這個決定。他還在那兒苦思冥想的時候,他姑父就背著一大一小兩個包出來了,說,「陽陽,走了。」
他『啊』了一聲,說,「再讓我想想。」
男人順手就把他從沙發上提溜了起來,拉著他的衣裳領子往外頭走,「想什麼想,包都幫你收拾出來了。」
高靜陽這才知道他姑父背上的兩個包有一個是他的,他被男人拽著往院子裡頭走,回頭看見他姑姑笑眯眯地跟了出來,笑道,「哪有你這樣的,跟綁架似的,你就不能鬆開手叫他好好走。」
「這小子吃硬不吃軟。」高鎮寬把包往後備箱裡一打開車門就要把高靜陽塞進去,高靜陽趕緊回頭沖著高明紅喊道,「姑姑姑姑,你替我跟爺爺說一聲,說我會給他打電話。」
他話剛說到半截就被他姑父硬塞進車裡去了,緊接著男人也坐了進來,看到他身上的時候突然又打開了車門,可是一隻腳都踏到車外頭去了,竟然又莫名其妙地收了回來,沖著前頭說,「走吧。」
高靜陽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他姑父看見了什麼剛才要返回去。他往前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車子的前頭還坐著一個人,他正要問那人是誰,那人就解釋說,「是司機,送咱們去汽車站。」
高靜陽這才知道,原來他姑父的老家很偏僻,在一個小山村裡頭,交通很不方便,個人開車走那些彎彎曲曲的山道很危險,去那兒還是坐大巴過去,那些司機都是很有經驗的人,比較安全。
司機將他們送到了汽車站裡頭,高靜陽才看出來那個司機好像也是個兵,皮膚也是黑黑的,就是沒他姑父黑的好看,他姑父的皮膚是小麥色,健康又性感。過年了汽車站人很多,不過軍人有軍人的好處,居然可以加塞,連隊都不用排,高靜陽也不知道是軍人都有這特權,還是唯獨他姑父才能這樣。男人拿著兩張票出來,說,「還得等半個小時才發車,咱們先去附近吃點東西。」
男人說著又將地上的兩個包背了起來,高靜陽剛才趁著他姑父去買票的時候掂了掂地上的兩個包,他那個小包還好一點,那個大包真是夠沉的,他累得臉紅脖子粗也沒能把它提起來。如今看見他姑父臉不紅氣不喘地就將兩個包都扛在了肩上,心裡頭又愛慕又心疼,伸出手說,「小包給我吧,我自己背。」
他說著就把那個小包拽了下來,背到了自己背上。那是一個雙肩包,他沒有像男人那樣斜挎著,而是像個小學生一樣背了起來,看起來就有了幾分稚氣。男人笑著看了他一眼,說,「想吃什麼?」
那附近的小飯館非常多,高靜陽站到馬路上看了一圈,指著前頭的那個說,「我要吃拉麵。」
說到吃拉麵他又想起上次兩個人一塊吃麵條的事兒,心裡頭就熱氣騰騰的。他們到了拉麵館坐下,點了兩大碗拉麵。這時候其實還不是飯點兒,上午十一點還不到,高靜陽肚子裡不怎麼餓,吃了一會兒就不想再吃了,於是把碗往他姑父那裡一推,說,「我吃不完,要不你挑一點兒吧。」
男人就挑了幾筷子到自己的碗裡頭,那麵條都是長長的,幾筷子就把他碗裡的麵條給挑光了,他趕緊用筷子夾住了麵條的另一頭,嚷著說,「你別都給我挑走了,我還得吃呢。」
男人就笑了出來,熱氣騰騰籠罩著,那笑容別提有多好看了,彷彿是打心眼兒裡冒出的愉悅,「那你再挑回去。」
高靜陽還真到他姑父碗裡頭挑了一筷子回來,可是那筷子麵條可真夠長的,他手都舉得老高了,下頭的麵條還和碗裡的摻雜在一塊,他就推開椅子準備站起來,誰知道男人突然按住了他的手,頭就湊了過來,一下子就將麵條的下頭咬斷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就臉紅了,趕緊朝四周看了一眼,發現沒人在注意他們,這才長長地籲了一口氣,紅著臉坐了下來,說,「我才不吃你咬過的麵條。」
話雖然這樣說,可是他卻紅著臉把筷子上的麵條放回了自己的碗裡頭。男人也不在意,說,「忘了上次的教訓了?」
他『哼』了一聲,臉上燒的更厲害,卻終於還是低下頭吃了起來,他幾乎是一根一根吃的,每一根都眼看著男人咬斷的那一頭被吸進了他的嘴裡頭。這麵條好像有了另一種味道,其實他什麼味道也沒有感覺到,只顧著心跳了,他又裝出了一副不清不願的模樣,唯恐他姑父會看出他內心的小小綺念。
吃完了麵條離發車就不遠了,他們背著包進了站,坐到了汽車上頭。車還沒有發,裡頭的暖氣也沒有開,高靜陽坐了一會兒就覺得冷了,扭頭問高鎮寬說,「從這到你老家,要多長時間啊?」
「六個小時吧。到了鎮上再轉車,到家估計就要黑了。」
高靜陽『哦』了一聲,男人看著他問,「冷麼?」
「不冷。」
可是男人還是將身上的羽絨服脫了下來,說,「是姑父大意了,忘了叫你多穿件衣裳。」
他當時坐在客廳裡直接就被他姑父給拽了出來,身上只穿了一件帶排扣的毛衣,羽絨服都落在了臥室裡頭。男人將衣裳披到他身上,把他裹得嚴嚴實實的。一股熟悉的味道帶著溫熱就將他包圍住了,淡淡的,香香的,他扭頭看了一眼,卻看見他姑父只穿了一件墨綠色的薄毛衣,就問,「你冷不冷?」
「我沒事。」男人面色沉靜,說,「以前剛進特兵連的時候,冰天雪地裡頭穿著短袖就爬了幾個小時,比這冷多了。」
高靜陽『哦』了一聲,不知道再說些什麼好。其實他是希望男人能說『冷』的,他身上的這件羽絨服那麼大,足夠他們倆裹到一起。可是他不好意思再問一遍,怕他姑父會看出來他內心的那一點邪念,於是他就把臉扭向了窗外,玻璃上霧濛濛的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他伸手往玻璃上抹了一把,這才看見外頭熙熙融融的人。男人也湊了過來,幾乎貼上他的耳朵,往外頭看著說,「人真多。」
高靜陽激動的連氣都不敢喘,他的臉龐感受到男人臉上傳過來的溫度,腦子裡突然想起了一個詞叫耳鬢廝磨。他偷偷地想,如果他有一天能跟他姑父耳鬢廝磨,那叫他即刻死了他都願意。
於是他繃著嘴唇,眼睫毛都在抖,嗓子裡『嗯』了一聲。兩個人貼這麼近,對他來說幾乎就是一種煎熬。所幸這煎熬並沒有持續太長的時間,很快發車時間就到了,車子一動,男人就又坐了回來,他心裡頭又失望了起來,又覺得那一種煎熬又何嘗不叫他喜歡。
車子一開,暖氣也跟著開了,很快就暖和了起來。過年的氣氛感染了旅途的人,車裡頭很熱鬧,大家都在聊天,就只有他們兩個彼此坐著一言不發。高靜陽把羽絨服往下頭扒了扒,喉嚨不住地攢動,他決定還是先睡一會再說,於是就扭頭說,「我睡一會兒。」
男人立即將他身上的羽絨服扯了過來,他愣了一下,心想把羽絨服拿了他怎麼睡,結果男人笑著看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說,「靠著睡。」
他抿著唇靠了上去,男人胳膊一攏,就把他從肩頭攏到了懷裡面,一股熱氣迎面而來,熏得他幾乎飄飄然了,男人又把羽絨服裹到了他的身上,雙臂緊緊抱著他。
他那一刻喜悅的幾乎要哭出來了,連自己都覺得自己激動成這樣很滑稽。可是他就是很激動,很感動,很感傷,又很幸福。他的鼻息間全是男人的味道,他的臉龐貼觸的全是男人的溫度,他偷偷伸出胳膊抱住了男人的腰,體會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