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顏眉眼彎彎地聽著靜妃誇她。
在她看來，靜妃這是閨蜜眼裡出西施，所以看她哪哪都好。
傾顏：「深宮從來都不缺美人，於帝王而言，最重要的是美人的新鮮感，失了新鮮感，再美也看膩了。」
這時，那名禦林軍首領見傾顏和靜妃緊緊拉著的手，不由得催促道：「傾妃娘娘，您如今懷著身孕，外頭天寒地凍的，您還是早些到馬車裡坐著吧。」
聞言，傾顏先是緊了緊靜妃的手，而後鬆開靜妃的手，「好了，別哭了，時候不早了，我要出宮去山莊了。」
傾顏是鬆開靜妃的手了，可靜妃卻死死拉著傾顏的手，不肯撒手。
見狀，一旁的秦姑姑勸道：「靜妃娘娘，其實傾妃娘娘去山莊未必不好，那裡暖和，可以避寒，莊子上還清凈，這些，都有益於傾妃娘娘安胎。」
聽到這話，靜妃微微一怔，這才鬆開了傾顏的手，轉過頭不看傾顏，狠心道：「那你去吧！」
傾顏「嗯」了一聲，轉身面朝向這次來送她的妃嬪和奴才們，「今日多謝諸位相送，外頭天冷，你們且都回去吧。」
眾人：「......」
明明傾顏只是說了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話，卻聽哭了不少妃嬪和奴才們。
她們也說不出哪裡被傾妃打動了，也說不出自個為何突然就哭了。
也許，這就是傾妃的人格魅力所在。
又或許，是她們認為傾妃再也不能回宮了吧。
古往今來，但凡被圈禁，被逐出皇宮的，沒幾個能再回到這深宮的。
在眾人看來，傾妃這次根本就沒罪。
若非要說傾妃有罪的話，那也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傾妃家室背景好，有醫術，有能力，又貌美，她讓那些人嫉妒，窺覬她的閣主之位。
而這些，便是她這次的最大罪過。
她們當中，也曾有人因此嫉妒過傾妃。
可是經歷幾年前的那場瘟疫，她們看見了傾妃的寬廣，瞥見了自己的無知。
是傾妃讓她們認識到自己有太多的不足。
之前總有人說溫貴妃和詩妃是后宮的女德代表。
在她們看來，傾妃才是全后宮、全北臨、全天下女人的代表和楷模！
傾顏看著那些無聲落淚的人兒，臉上卻牽出一抹嫣然的笑，轉身沖著身後的人們灑脫揮手告別。
然後，她朝一旁的馬車走去。
此刻，靜妃等人在城門內。
傾顏已經走到了城門外。
僅一門之隔，畫風卻完全不一樣。
曾經的敵人和對手都哭了，可傾顏卻含笑離去。
但是坐到車裡，傾顏卻止不住的難過。
她也不知道難過從哪裡來，可心中就是有種淡淡的憂傷，在心頭縈繞。
馬車緩緩行駛時，傾顏聽到眾人送別她的聲音，「我等恭送傾妃娘娘、大公主出宮，望傾妃娘娘在山莊平安誕下皇嗣！」
離開前，傾顏掀開車簾一角，回頭望了眼皇宮。
漫天大雪裡，好大一座金碧輝煌的皇城，到處都是金黃的琉璃瓦。
一堵又一堵的深紅色宮牆，像是嵌在雪地上似得。
深宮裡，有裊裊炊煙籠罩著這座皇宮。
檀香木雕刻而成的屋簷上，鳳凰展翅欲飛......
這般遠遠望去，皇城神秘而安靜。
殊不知，那裡面藏著多少見不得人的秘密。
傾顏好好地看了眼皇宮後，在心底裡道了聲「別了，皇宮」，就放下了車簾，挨著昕桐坐在了一起。
約摸一炷香後，傾顏聽見馬車外有大聲喧嘩的聲音，且喧嘩聲越來越大。
傾顏掀開馬車窗簾一角，往外一看。
馬車窗簾有兩層，一層是遮擋陽光的簾子，密度大，遮陽度強。
還有一層，是紗幔似得紗簾。
當傾顏掀開那層遮陽的簾子，她可以隔著紗簾看到馬車外的情況。
但外邊的人是看不到她的，哪怕看到了她，也是看不真切的。
只見京城的街道兩旁跪滿了老百姓，她們正朝傾顏的馬車行三跪九叩大禮。
傾顏還聽見她們嘴裡喊著「閣主」之類的感謝話。
於是，傾顏問馬車外的小蓮，「這是怎麼一回事？」
小蓮回：「禦林軍開路時，說明是您在馬車裡，老百姓得知馬車裡坐的是您，就一傳十，十傳百，全都跪下了。」
就在傾顏和小蓮說話時，傾顏聽見一群老百姓對著她的馬車高呼，「傾醫閣閣主仁心仁術、懸壺濟世、傾醫閣醫術妙手回春，手到病除......」
諸如此類的呼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齊，在整個京城上空盤旋，久久不散。
有些老百姓一面叩謝，一面說著他們被傾醫閣醫治好的例子。
此時此刻，哪怕傾顏被革職閣主之位，可是在老百姓的眼裡，傾顏仍然是她們心中的傾醫閣閣主。
且百姓們見了妃位妃嬪，其實無需行三跪九叩之禮的。
只有皇后，才能擔此大禮。
可是在百姓們眼裡，傾顏不是什麼后宮妃嬪，是曾經救京城百姓與瘟疫之中的妙手女神醫！
這個讓皇家高攀了的女人，擔得起她們的大禮，也擔得起她們最淳樸的崇敬！
看到這一幕，傾顏眼眶一熱，眼淚唰的一下就從眼眶裡奪眶而出。
她就像一隻受傷的貓，或許可以自己躲起來舔舔傷口，自我安慰，自我堅持。
可是一旦被人噓寒問暖，就會受不了。
此刻，傾顏便是如此。
這些日子，傾顏面對被誤解，不公平對待，被革職，被貶位份，一直沒哭。
確切地說，是她忍住沒哭。
之前面對靜妃等人送別時，她也強忍住了。
如今面對百姓們的噓寒問暖，眼淚實在沒忍住。
而且，深宮雖像個牢籠，但她在這個牢籠裡呆了九年，多少還是有點感情，有點不舍的。
昕桐坐在傾顏旁邊，不明白傾顏為何哭，她只是學著大人的口吻哄著傾顏，「娘，你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就這樣，傾顏右手抱著昕桐，左手撐在馬車內的支架桌上，小聲地啜泣著。
但她也就是哭一哭發泄一下情緒。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她就用手絹擦了擦眼角。 |
